不到下午五点，周霆川不知道在哪里，话筒里比周霆川的声音先传出的是其他嘈杂的人声，听起来像是在吵架。
“周霆川？”周霆山试探着喊了声周霆川的名字，周霆川那边隔了两秒钟才回复。
“什么事儿？”
“你在忙？”
“不。”周霆川声音有些冷，心情似乎不大好，周霆山闻言没有费话，直接表明了意图。
“你家有没有人在？我跟书老师去你哪儿呆一晚。”
“什么？”
“去你家呆一晚。”
“今天？”周霆川话落，话筒里的动静跟着停下，不过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周霆山听见椅子在地上拖拉的声音，不一会儿，随着嘭的一声，话筒彻底安静下来，周霆川的声音拉近。
“发生什么了？”
闻言，周霆山和书文安对视一眼，没有立马回答。
“电话里不方便说？”周霆川那边很快又说，周霆山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杰应该在，你们联系他吧。”周霆川顿了一下，补充，“我大概晚上十点回来，吃饭不用等我。”
“行。”
周霆川挂断电话，周霆山找到都杰的电话，拨通，铃声响了半分钟电话才被接通。
“二哥？”一道十分年轻的声音，语气淡淡的，带着惊讶。
“小杰，你现在在大哥家里吗？”
书文安扭头看了周霆山一眼，有些惊讶周霆山一句寒暄都没有，上来就开门见山，而对面的人似乎毫不介意。
“嗯。”
“行，我跟我对象一会儿会过来，麻烦你给我们开个门，你下午都在家吧。”
“在，今天下午吗？”
“嗯，一个小时后。”
话筒那边安静了半秒钟，“好。”都杰答应。
周霆山准备挂电话，想起什么，又问：“你吃饭了吗？”
“没，不过阿姨马上就到了。”
周霆山闻言看书文安：“我们过去吃？还是……”
去周霆川那儿跟去许茹那儿需要的时间差不多，他们现在挂断电话过去刚好能赶上饭点，只是周霆山怕书文安不想跟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
“过去吃。”书文安其实不饿，但既然决定去周霆川那儿，吃顿饭还是有必要的。
“好。”周霆山点头，转过头。
“我们也还没吃，刚好一起吃一顿饭，你一会儿跟阿姨说一声让她多做两个菜。”
“行。”都杰顿了下，“大哥回来吗？”
“不，刚才联系他了，他晚上十点才回来。”
“好。”
“挂了？”
“嫂子有忌口吗？”都杰问，嫂子两个字说得无比自然，周霆山确定对方刚才是听见他跟书文安说话的了，一下子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他口味淡，其他的随意。”周霆山回答。
“行，挂了。”
都杰说完，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周霆山握着手机，甩甩脑袋把脑子里没必要的想法甩走，扭身揽住书文安，书文安听见嫂子两个字没什么反应，这会儿表现得也很平常。
“现在出发？”书文安说。
“嗯，过去刚好。”周霆山点头，下巴搁在书文安肩膀上看着书文安，“换身衣服，洗把脸。”
“要不要带点东西？”
“什么？”
“就空手过去啊？”书文安笑，虽然他刚才说周霆川是他的家人，但是第一次上门好歹还是得带点儿什么。
“不用，给小杰一个红包就够了。”周霆山说，“我哥拿他当儿子养的。”
“啊。”书文安一怔，反应过来周霆山在开玩笑，笑笑：“那不送了？”
“不送，跟他客气什么，我每次去都是空手。”
“行。”
花了几分钟决定好下午安排，两人起身穿戴整齐，并排着站在浴室镜子前，书文安凑近看了看眼睛，扭过身又看周霆山，表情有些郁闷。
“我的眼睛比你的红。”
“哭太多了。”周霆山摸摸书文安眼睛，眼前又浮现出书文安刚才泪流满面的样子。
“没有你多，我刚才换衣服领子都湿完了。”书文安笑。
“哪里。”周霆山不承认。
“有。”书文安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在周霆山眼前弹了弹，周霆山感受到几点凉意，眯眯眼，抓住书文安，在水池里沾了点儿水学着书文安的样子弹到他脸上，书文安笑着躲开，周霆山揽着书文安的腰不让他动弹，用打湿的手去抹书文安的脸，顺便帮书文安抓了抓头发。
两人在浴室闹了十来分钟才出来，拿上车钥匙，出门。
书文安走出大楼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走廊，走廊一如往常的空荡冷清，丝毫看不出不久前发生过什么，肩上忽然搭上来一只胳膊。“走了。”周霆山在书文安耳边说，书文安转过头。
抵达周霆川家的小区，刚好六点整，天已经黑透了，下车关门，周霆山刚好收到周霆川消息，对方问他到了吗，周霆山回复到了。
【小杰在家里，直接敲门。】
【他有阿姨的联系方式，想吃什么跟小杰说，他会告诉阿姨。】
这两条是周霆川在他们刚出门不久发来的消息，他没有回复。
【洗漱用品卧室都有，右边靠我卧室那间小杰在住，你们睡左边那间。】周霆川又发来一条消息。
【嗯。】周霆山回复，周霆川没再有消息进来，周霆山带着书文安上楼，来到周霆川家门口摁下门铃，大门很快打开，书文安看清门里的人，愣了下，都杰看着书文安眼中同样有讶异闪过，两人只对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二哥。”都杰喊人。
“嗯。”周霆山点头，拉着书文安一起进了门，随口介绍，“我男朋友，书文安，你叫哥就行。”
“哥。”都杰看向书文安，脸上没有一点儿惊讶，也没什么表情。
书文安笑了笑：“你好。”
都杰扬了扬嘴角，站到一边，书文安刚才听周霆山打电话就听出来男生性格不活泼，没有在意，跟周霆山一起换了鞋子，进了屋子。
屋子里还有其他人，是做饭的阿姨，餐厅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做好的菜，周霆山拉着书文安到客厅坐下，都杰坐在了他们对面，坐下就直勾勾看着周霆山和书文安，也不说话。
周霆山估摸着饭快做好了，也不打算跟都杰解释什么或者把气氛搞的太正式，想了想，开口：
“我对象的事儿你周叔叔还有奶奶还不知道，之前就没告诉你。”
“没事。”都杰说，看了书文安一眼，眼神干净，书文安嘴角保持微微上扬的弧度，对上男生的视线，感觉挺新奇。都杰身材高大，肉眼可见的比他和周霆山都要大一圈，脸却出奇的漂亮，白皮肤，尖下巴，头发微长，刘海几乎盖过眉毛，露出来的半张脸仿佛只有他一只掌心那么大，反差感十足，跟张扬一样特别，周霆山身边的人总是那么有意思。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都杰收回视线。
“去年夏天在一起的。”周霆山回答。
“大哥跟我说你们签了意定监护。”
“嗯。”
“你们认识很久了？”
“快十年了。”周霆山笑，都杰沉默，好一会儿，转向书文安。
“三哥。”
“……”书文安愣住，反应过来，笑了，“我比你二哥大一岁。”
“你比他大？”都杰眼神在书文安和周霆山之间转了两圈，看表情不太相信。
周霆山啧了一声，看了看桌上，没有可以丢人的东西，冲都杰喊：“我很老吗？”
“……”都杰盯着周霆山，半天，没有说话。
“欸。”周霆山简直要气笑了，扭头对着书文安，“我很老吗？”
“不。”书文安憋着笑，周霆山表情幽怨，书文安笑出声，“好了。”
书文安摸摸周霆山的背，“弟弟跟你开玩笑的。”
“他才没有。”周霆山嘀咕，书文安拍拍周霆山，看着都杰。
“我今年三十一了，确实比你二哥大了不到一岁。”
“二哥。”都杰毫不犹豫，书文安笑容扩大，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了刚才准备的红包，“原本想吃完饭给你的，既然你叫我哥了我也应该表示一下，给。”
书文安把红包递给都杰，他手里的红包是中午挑的那三包里最精致好看的那个，红色打底，正面印着一团团金色的祥云还有祝福语。
都杰顿了下，看了周霆山一眼，起身接过红包。
“祝都杰小朋友新年快乐，天天开心，学业有成。”书文安笑着说。
“谢谢二哥。”都杰也笑了下，笑得毫不勉强，“也祝二哥和三哥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谢谢小杰。”书文安看着都杰，眼神和蔼的仿佛都杰是他亲儿子，“我们会的。”
都杰回到座位上，两只手捏了捏红包，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发现没有放红包的地方，抬头乖巧地看着书文安：
“我回房间一趟。”
书文安点点头，都杰起身。
“红包记得藏好哦都杰小朋友，不然要被妈妈没收的。”周霆山忽然冒出来一句，都杰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的看了周霆山一眼，离开。
“哈哈哈。”周霆山歪倒在书文安身上，书文安搂着周霆山防着他滑倒，笑着摇了摇头。
吃过晚饭，几个人一起把脏盘子脏碗收进厨房，擦干净桌子，一起回到了客厅，休息了一会儿，周霆山要带着书文安回房间。
“你们今晚上还回去吗？”都杰叫住两人。
“不，明天再回去。”
“晚上要不要吃宵夜？”都杰说。
周霆山看了看书文安。
“你和大哥平常都会吃宵夜？”
“嗯，大概十点钟。”
周霆山沉默，十点钟他和书文安都要洗漱睡觉了。
“你吃吗？”一边，书文安问周霆山，周霆山愣了下，摇头：“太晚了。”
“明天不上班。”书文安说。他知道周霆山是在迁就他的作息时间。
“你想吃吗？”周霆山意识到什么。
“想。”书文安点头，他知道周霆山拒绝是迁就他的作息，如果是其他人，他也就顺水推舟地接受了周霆山的迁就，但现在邀请他的是都杰和周霆川，周霆山的大哥和弟弟，书文安忽然就有些想试试。
“好。”
周霆山和书文安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吃，他回来了叫我们。”周霆山说，还想说什么，都杰先开口。
“行，我跟大哥说。”
“嗯。”
两人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