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小区，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周霆山一边给司机指路一边发消息告诉书文安他到了，等司机找到位置停下，他又补了一条告诉书文安他具体位置。
代驾下车，周霆山跟着下来，目送对方离开，站在旁边花坛树底下没动。
下雪了，凌晨灰蒙蒙的天空能看见点点雪花飘落，他愣愣地看着天空，直到视野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踩着积雪嚓擦迎上去，隔着老远就高高抬起两条胳膊，书文安加快步子，紧紧拥住周霆山。
“你来了。”周霆山笑着，发出一声喟叹。
“嗯。”书文安嘴唇蹭蹭周霆山冰凉的耳朵，“来接你回家。”
“呵。”周霆山笑，被书文安蹭得耳朵痒，放开书文安，“走，冷死了。”
书文安闻到一股酒气，借着昏暗的路灯打量周霆山，周霆山口齿清晰，眼神明亮，脸颊和耳朵微微发红，不像喝醉的样子，但也没有完全清醒。
见书文安一直盯着自己，周霆山茫然。
“怎么了？”
“喝醉了？”
“没。”周霆山摇头，“就喝了一杯。”
“还能不能走路？”
“可以啊。”周霆山说完原地跺跺脚，又蹦了两下，蹦完盯着书文安，肯定地点头：“可以。”
书文安笑了，牵起周霆山的手，带着周霆山往前走，没走几步，周霆山突然停下，哼哼两句，忽然对书文安说：
“头有点儿晕。”
“头晕？”书文安表情一凝，看清周霆山睫毛忽闪，双眼冒光的样子，宠溺一笑，“那怎么办？”
“你背我。”周霆山飞快说。
“背你啊？”
“昂。”
“你求求我。”
“……”周霆山愣住，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傻笑，抬起胳膊掐了书文安的脸颊一把，“求求老公。”
书文安浑身一定，在周霆山的注视下一张脸迅速爆红，红得烫手。
“老公你背我。”周霆山直勾勾盯着书文安，故意放低了声调。
“我……”书文安目光飘忽，一把抓住周霆山手腕，上前两步背对着周霆山：“背你背你。”
“哈。”周霆山笑出声，跳到书文安背上，书文安掂了掂背上的人，急匆匆地迈开步子。
“老公。”
“……”
周霆山打了个哈欠，书文安走得很稳，不急不慢，他趴在书文安背上感受着那阵平稳的起伏，心头渐渐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
“宝贝儿？”
“嗯？”
“呵。”周霆山闭着眼轻笑了一声，嘟囔：“现在才答应我。”
“啊。”书文安测了一下头：“那你再叫一遍。”
“不要。”
“叫，刚才我没准备好。”
“老公。”
“嗯。”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紧紧相贴的地方能感受到彼此的颤抖，周霆山搂紧书文安。
一路无言。
书文安背着周霆山进楼，一直到进屋才把周霆山放下来，周霆山下来亲了书文安一口。
“谢谢老公。”
说完乐呵呵地脱衣服换鞋，蹦蹦跳跳地进了卧室，书文安慢条斯理地把周霆山随意塞进鞋柜的鞋子整理好，跟着进了卧室。
是夜，洗干净的周霆山关了灯，跟书文安窝在被窝里小声说话。
“今晚上聊得怎么样？”
“还行。”周霆山回答。
“都聊了什么？”书文安又问。
“啊我想想。”周霆山回忆了一下，“寒暄，这个去年在那里做了什么，那个去年在这里做了什么，你夸完我，我再夸你，八卦别人家的事，谁结婚了谁离婚了谁生小孩了，吹牛，什么都吹，记不清了。”
书文安很不客气地笑了，周霆山跟着笑：“所以我都不爱去这种聚餐，没意思。”
“没有你认识的人么？”
“有，不熟，而且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人都不搭理我。”
“……”书文安忽然安静下来，周霆山在被窝里蛄蛹蛄蛹了位置，回过神察觉到书文安不对，刚准备开口，书文安出声。
“小可怜。”
“唔。”周霆山有点儿不好意思，“也没那么夸张。”
书文安嗯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理会到周霆山的意思。
“不说这个。”周霆山笑笑，“我不在你都做什么了？”
“没什么，玩手机。”
“一直玩手机？”
书文安想想，补充：“锻炼了一会儿。”
周霆山一听嗷一声：“你背着我偷偷锻炼了。”
“就一会儿。”书文安笑，他前段时间跟着周霆山一起控制饮食减肥，周霆山降到了原来的体重，他也跟着瘦了不少，周霆山不乐意了，不准他去健身房来着。
“太无聊了。”书文安说。
“行吧。”周霆山没有计较，书文安垂眼看着周霆山，轻轻勾起嘴角。
卧室安静了一会儿，周霆山打了一个哈欠，蹭蹭被子。
“明天晚上是不是要跟程文明吃饭？”
“嗯。”
“他一个人？”
“是。”
“明天记得叫我。”
“嗯？”
“吃饭。”
“……”
书文安愣了会儿才明白周霆山的意思，周霆山困迷糊了，分不清早晚，估计是让他叫他起来跟程文明吃饭。
“好。”
书文安回答，没有得到回应，他帮旁边的人掖了掖被子，也闭上眼睛。
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两人将近中午才起来，周霆山醉宿，醒来嚷嚷着头晕，搂着书文安不让人下床，书文安顺着周霆山，在床上点了外卖，刷了会儿手机，等外卖到了，周霆山才磨磨蹭蹭地跟着书文安下了床。
吃过饭，周霆山没骨头似得坐不住，拉着书文安又窝进了摇摇椅，结束了昨晚上的饭局算是了结了他的一件心头大事儿，这会儿搂着书文安，一条腿蹬着地把摇摇椅蹬得慢慢悠悠晃个不停，悠闲地只差哼起歌来。
“对了宝贝儿。”
“嗯？”
“我要不要也给程文明准备一份见面礼？”
“不用。”书文安想也不想。
“不用么。”周霆山有些犹豫，摇摇椅都停下来。
“包个红包就好。”书文安说。
“对哦。”周霆山想起来，跟程文明的话确实包个红包更合适，他跟赵逍和张扬略有不同，是书文安唯一的朋友，送个礼什么的反倒显得生分了。
“包多大的？”周霆山琢磨，“一千二？”
“……”书文安犹豫，他其实也不太拿得准：“会不会大了？”
“八百？”周霆山又说。
“……”
“六百？”周霆山说完自己都觉得小了，毕竟跟程文明见面的性质算是“见家长”了。
“要不送两个？你一个我一个，一人六百。”书文安提议，两个六百加起来刚好一千二，心意足了，数字也吉利。
“行。”周霆山默了默，也觉得可以，丢下手机从椅子上跳下来。
“家里有红包吗？”周霆山看着书文安，“还有现金。”
书文安也从椅子上下来，“红包没有，现金有。”
说着，书文安走向卧室，周霆山跟在后面，看着书文安进了卧室把两边的床头柜，衣柜，书架都翻了个遍，最后从书桌抽屉深处掏出一只普通的小纸盒，打开，拿出一沓现金，有零有整。
“往年收到的红包。”书文安解释。
书文安不爱出门，平常都用手机支付，避免使用现金产生不必要的交流，收到的红包也懒得去银行存起来，攒下来不少。
周霆山笑了笑，接过书文安递来的现金，数了数。
十一张一百，八张五十，两张二十。
足够了，就是包完红包就不剩多少了。
“一百的不够。”书文安说。
“我钱包里还有。”周霆山忽然想起来，转身回了客厅，从昨晚换下来的衣服里找到钱包，翻出了三张一百还有若干零钱。
“够了。”周霆山冲跟来站到旁边的书文安笑了笑，抽出三张红票子里最新的那张和前面的一千一放在一起，剩下的全部塞进自己的钱包，塞到一半停下来，抽了张五十的递给书文安。
“什么？”书文安懵，接过钱。
“零花钱，揣好了。”
书文安笑，把手里的钱叠起来揣进兜里，倾身亲亲周霆山：“谢谢宝贝。”
现金解决了，书文安在屋子里找了三圈，确定一片红包/皮也找不出来，周霆山换衣服，准备下楼去买。
“我和你一起去。”书文安说，周霆山下意识想拒绝，想了想点头，反正就是下楼的功夫。
书文安换衣服换鞋，两人一起下楼。
小区楼底下有好几家便利店，说是便利店更像是小型超市，从吃到用什么都有，书文安下楼前就没担心会买不到，结果两人在小区兜了一圈，连进了三家店，得到的回答不是没进货就是卖完了。
幸亏周霆山出门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拿了车钥匙。
“宝贝儿你先上楼，我去外面街上看看。”
“一起去。”
“不远，我很快就回来。”周霆山说，寒冬腊月的，他不想书文安在外面待太久。
“不，一起去。”书文安摇头，一点儿动摇的意思都没有，周霆山只能点头。
一起出了门，周霆山也不用赶时间回去，干脆开着车走远了一些，来到一家门面挺大的超市门口，停下车，跟着书文安一起进了超市。
事实证明地方大选择确实多，两个人花了十几分钟才从一排十几种不同款式的红□□里挑出最合心意的三款，一款给程文明，一款要是有机会给周霆山干弟弟，一款通用的，放着以后有用。
从超市出来，两人原路返回，周霆山开车，还有点儿沉浸在挑红□□的新奇里。
“我都好多年没收到过红包了。”
书文安侧目：“想要吗？给你包一个。”
“用刚才那五十块钱么？”周霆山揶揄。
“昂。”书文安听出来周霆山的调笑：“瞧不起五十块？我宝贝给我的零花钱呢。”
“是吗。”周霆山笑：“零花钱到手还没捂热吧，不心疼啊？”
“不心疼，我让他再给我。”
“奥。”
周霆山笑得甜蜜，车子调转方向，他借机看向书文安，却看见书文安看着车窗外，嘴角的笑容忽然凝固。
“怎……”周霆山顺着书文安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正在站在他们小区门口，眼神瞬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