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灯光亮起,在全息投影的作用下,台下所有人都身临其境地进入了《桃花梦》的故事。
阮甜甜在背景音乐下款款走入舞台。她身穿红青交错大袖短襦,交领右衽,领口较窄,系一条土黄色长裙,长纱披帛绕肩,头梳高鬓,无一发饰,两缕细发垂落,长眉入鬓,两颊薄红,手持一卷竹卷,身后弱柳随风摇曳,灵动飘逸。
她的身后的光屏涌现,介绍着背景人物服饰。
第一幕
旁白:荆州桃花郡太守杨洁之女杨薇被许给孙家公子,杨薇不从,终日郁郁寡欢。
花园中,碧空下,姹紫嫣红开遍。
杨薇:荣华富贵非我愿,锦衣玉食非我想,羁鸟回林,池鱼归渊,何时脱樊笼,归于天地间?孙家公子非良人,我亦无心做他妇,只求做那林中鸟,渊中鱼!可恨我乃女子身,受困内宅弄脂粉,墙外天地广如海,墙内窄如巨石缝,薇娘偏爱游四方,巾帼豪情胜须眉。而今只等喜轿来,做那孙家妇,宅中鬼!
音乐急转直下,哀音袅袅,如泣如诉,不绝如缕。
杨薇坐上花园中的一座巨石,以大袖竹卷掩面,竟抽泣起来。
身后溪水流淌,落花入水,一片凄然。
光华流转,日月交换,群芳败谢,哭声不断。
不知多少个日夜,杨薇忽从石上摔落。
鼓声渐起。
旁白:杨薇终日不闷,郁结于心,病从心起。
灯光忽然暗下,再亮起,画面转为室内。
鼓声息。
杨薇卧床,缠绵病榻。
秋风萧瑟,枯枝探窗。
杨薇面如白纸,形如枯槁。
她望向窗外,神色绝望。
杨薇:我这一生,生于内宅,死于内宅,抬头所见,飞鸟展翅,环顾四周,院墙高深,若有来世,我定要当一名男子,走遍四海,结识天下好友,读遍万卷书,走遍万里路……
箫声凄凄,哭声响起。
杨薇闭眼,撒手人寰。
灯光暗下,激昂的鼓声响起。
灯光亮起。
阮甜甜身穿白色宽袖长袍,头戴软帽,脚踩布履,身姿挺拔,走四方步自舞台旁走入舞台。
旁白:杨薇复一睁眼,发现自己竟成了一名男子。
烈阳当空,杨薇环顾四周,又细细瞧了瞧自己。
杨薇:如今我已是一名男子,天地宽广,任我飞翔。礼教繁重,自出生起,家中不允我外出社交,及笄礼后,我仍未有字,现我已然自由,便取字为行之,意为此生行遍天下,自由自在!
咚咚咚——
隆隆隆——
轰轰轰——
鼓声如雨。
莱恩·斯维特上台。
他穿着一身和阮甜甜相差无几的白色宽袖长袍,头戴软帽,脚上穿着一双布履。
他左手在外,右手在内,双手合抱拱于胸前,向阮甜甜作揖。
洪祥:在下姓洪名祥,字圆融,此番上路乃是前往书院求学,敢问公子大名,前往何处?
杨薇:在下姓杨名薇,字行之。此行暂且没有目的,敢问我是否能于洪兄同行,一同前往那书院求学。
洪祥:有何不可?
洪祥哈哈大笑,二人同行离场。
灯光暗下。
旁白:二人相见恨晚,一同前往书院求学。
第一幕完。
台下观众静默。
陆闻熹攥紧的手松了松,轻轻呼出一口气。太好了,阮甜甜和莱恩都没出什么差错。
第一幕结束,第二幕很快便开场了。
竹笛悠扬响起。
朗朗读书声,风穿竹叶淅淅,清泉石上潺潺。
灯光亮起,虚影化人,一个白发长袍的老叟手持竹卷,抚须踱步,众学生跪坐于桌前。
阮甜甜和莱恩身穿青白相间两挡杉,跪坐于桌前。
老叟: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杨薇、洪祥、众学生: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老叟: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率,率而后能得。
杨薇、洪祥、众学生: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率,率而后能得。
旁白:杨薇与洪祥于书院中求学,关系日益亲密。
灯光一暗,随后亮起,画面一转,老叟与众学生消失不见,阮甜甜与莱恩对坐桌前,一人提笔写字,一人持书默读。
杨薇: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屈子品行,行之敬之,行之亦有此愿。
洪祥停笔,笑望杨薇。
洪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怀济世之心,守不移之操,杨兄心怀大志,圆融钦佩之。
杨薇:洪兄过誉,天下有志之士如过江之鲫,论济世扶民,杨某后之,只得尽些微薄之力,洪兄才器过人,卓尔不群,定能科举得利,得展素志,为民立命,为国尽忠。
灯光暗下,复又亮起。
舞台被分为两个部分,阮甜甜站在左端,莱恩站在右端。
二人身后是一轮圆月。
朗月悬空,月华如水。
二人面向台下观众,一人一句,倾诉心声。
杨薇:洪兄才华出众,品行高洁,为人温良,薇娘心向往之。
洪祥:杨兄皎皎如月,坚守节操,怀瑾握玉,洪某愿得订交。
杨薇:芳心暗许,情难自抑,我要告诉洪兄,我是一名女子!
洪祥:不能自持,止于友契,可恨我是男子,如此也好,我要告诉杨兄,幸得同志,愿此生同行,与君共赴此志!
二人忽然转向彼此。
杨薇、洪祥:我有一事相告。
杨薇:洪兄先请。
洪祥:不,杨兄先请。
杨薇:我乃荆州桃花郡太守杨洁之女杨薇,先前被许给孙家公子,孙家公子嬉游无度,实非良人,我终日郁郁寡欢,因此病逝,复睁眼,魂化为男子,得见洪兄,你我二人志同道合,薇娘心生倾慕。
洪祥:天下竟有这般女子,女儿心,宏图志,巾帼才华不让须眉,洪某佩服。卿品行如月,吾心向之,愿以余生相守。
灯光暗下,乐声悠扬。
灯光亮起,二人行至一墓碑前。
忽然一阵风声响起,灯光又再次暗下。
灯光再次亮起,阮甜甜身穿素色寿衣,趴在地上,随后爬起。
洪祥:薇娘?是薇娘吗?!
杨薇:洪兄,是我。如今我已恢复女儿身,可与洪兄定终身。
灯光暗下,丝竹声响起,欢快非常。
旁白:二人私定终身,于洪家举行合卺之礼。
灯光亮起,阮甜甜身穿浅褐色上襦,下系白褐间色裙,头梳双丫鬓,莱恩身穿交领右衽短袍,下着长裤。
二人手握手,含情脉脉。
洪祥: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杨薇:君当若磐石,妾当作蒲苇。
在欢快悠扬的音乐声下,第二幕结束了。
灯光刚一暗下,台下掌声如潮。
有人大喊:“好!写得好!”
台下人声嘈杂,所有人都以为故事结束了,开始放声讨论起来。
在嘈杂的声音中,音乐急促紧张,忽然停下。
所有人噤声。
第三幕开场了。
舞台无人,场面一片昏暗。
人声响起。
老爷,小姐的墓被人挖了。
什么,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盗我杨家的墓!
有人说是一穷苦书生干的。
那穷苦书生是谁?
此人姓洪名祥字圆融,刚参加完科举考试。
好大的胆子,如今尚未放榜,他便做出当官的架子了,无人引荐,饶是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过一绿豆芝麻大小官。
有出街的丫鬟说看到小姐在街上买菜。
不可能,薇娘已死,死者不可复生,那丫鬟定是看错了。
那丫鬟曾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信誓旦旦说不可能看错。
小姐现在在哪?
丫鬟说,小姐在那穷苦书生家中。
给我把那书生叫来。
老爷,人已至大厅。
听闻我家小女死而复生,在你家中,此事果真?
确有此事。薇娘死而复生,洪某前来便是想告诉杨公喜讯。
哼,你二人私定终身,于礼不容,来人啊,将这小子拖出去,棍杖伺候!另派人前去洪家,抓拿我那不忠不义不孝之女!
棍杖声与惨叫声一并响起,女子的哭喊声尖锐刺耳。
凄凉的音乐响起。
老爷,小姐不愿上妆。
找人制着她,拿我的胭脂给她抹上。
老爷,小姐不愿上轿。
给我捆上去,吉时已到,孙家此时正等着新妇。
老爷,洪祥已死,死前叫家人将他葬至小姐的出嫁必经之路。
善哉善哉,不用改变路线,让薇娘仔细瞧清楚了,免得嫁入孙家后又升起不切实际的念想。
灯光亮起,欢快的音乐声响起。
一喜轿出现在舞台中央,轿前有一墓碑。
阮甜甜自轿中跃出。她头梳高鬓,身穿素白广袖交领右衽杉,上俭下丰长裙,飘带轻盈,一条粗麻绳将她手脚捆住。
欢快的乐音急转直下,凄凄惨惨。
阮甜甜声音凄惨,脸上带着两条血色泪痕。
杨薇:洪兄,我来陪你了!若有来世,薇娘化鸟你化云,云鸟相依不相离!
轰——
墓碑自中间裂开。
阮甜甜纵身一跃。
灯光猛地暗下。
乐音越发悠扬,幽怨不绝。
曲终,《桃花梦》完。
安静,彻底的安静。
现场没有人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陆闻熹听到了有人抽泣的声音。
说实话,她心里也很难受。
当导演排练的时候是一回事,可在全息投影下切身实地的感受这个故事又是另外一回事。
阮甜甜和莱恩的演技都很好,加上有小光屏在一旁作注解,在场所有观众都能大概理解这个故事讲得是什么。
亮眼的灯光填满了礼堂,台上的大屏滚动播放着参与《桃花梦》制作的人员。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掌声,这一声点燃了整间礼堂。
满堂喝彩,掌声仿佛要冲破墙壁,掀翻屋顶。
等到了后台时,陆闻熹感觉自己仍然还没有缓过神来。
阮甜甜和莱恩已经卸妆完毕,换上了平日里的衣服。
李昭和鹿雪阳正在收拾道具和服装。
四人都带着疲惫但如释重负的表情。过了一会,叶文华也进来了。
“抱歉,我来晚了。但我在路上看了直播,太震撼了,等我回去后得再用虹膜投影重新品鉴品鉴。”
有人刚在台上演完,到后台看到了阮甜甜和莱恩,对他们两个竖起了大拇指:“刚才的表演太精彩了,我有预感,接下来大家估计都得模仿你们排剧了。”
莱恩说:“是剧本写得好。”
那个人听到后笑了:“现在很多人都在论坛里发帖问陆闻熹到底是谁,怎么能写出《桃花梦》这样的剧。”
阮甜甜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陆闻熹:“是这位同学写的,她是史前文学专业的,我们这次的剧本就是根据史前文明编的,目的是为了宣扬自由的思想。”
那个人愣了愣,随即看向陆闻熹,然后激动地向前,抓起陆闻熹的手不放:“同学你太厉害了!我在台下都看哭了,当时我心想,完蛋了,我这次表演的节目可没办法抓住同学们的视线了,你简直就是天才!”
陆闻熹有点尴尬,她看着在旁边笑着的其余五个人,只能尬笑两声:“没有那么厉害啦,都是大家的功劳。”
那位同学十分激动,拉着她说了好一会,才放开她的手离开。
后面陆陆续续有人上来和他们六人搭话,陆闻熹有点不堪重负。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左右,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
他们六个人在卡地斯大学附近的小吃街找了一家店。
饭桌上,陆闻熹举着茶水站起来:“《桃花梦》的剧本是我写的,但演出成功的功劳却是大家的,我在这里敬大家一杯。”
说完,她一口饮完了杯里的茶水。
饮完后,她又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茶水:“联邦依旧布满了阴云,这条路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发声斗争的路上能遇到大家,是我的幸运。”
她依旧一口饮完。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们六个都对彼此更加熟悉,大家也多多少少受到了点史前文明的熏陶,知道陆闻熹此举是以茶待酒。
李昭举起杯子:“敬自由。”
鹿雪阳举起杯子:“敬曙光。”
叶文华举起杯子:“敬联邦。”
阮甜甜和莱恩举起杯子:“敬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