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间里的监控全部关闭，待他们出去前，路果然把衣服放在了一旁的矮凳上，好心提醒他：“记得换。”

正中的红白鸟眼皮不抬一下，丝毫不为所动。

路果然叹了声气，放下东西往外走，顺道把门带上。

“果然果然很贴心。”

南在安靠在墙边笑道。

其他人也都候在门口没有离开。一般来说，用不到这么多人，大多都是好奇，才都没走。

路果然摸到个空位钻过去，隔了个人和她对话：“果然只是勤快。”

“白组长。”

宽敞的廊道前方出现一个人，来人满脸郁色，看起来还有些颓靡。

与白清打完招呼，孙青争还没站定，就被赵厌明给拉到了一边闲聊。

“这么长时间应该好了吧……要不我进去看看？”

赵厌明张望两眼，他怎么觉着那家伙不像听得懂的样子呢？

白清点头，与其他人分站在两边，由他进去。

实验间大门一开，赵厌明看见里面的人后惊讶一瞬，没有让门合上，偏头示意他们直接进来。

“他还真变了……”

赵厌明嘀咕。

隔离舱台上，原本红白鸟坐着的地方，坐着一个穿的全身黑的男人，他头发有些厚，底端发尾坑坑洼洼的，一看就是胡乱剪的。

他的眼珠黝黑，掀眼看过来的眼神淡漠，一一看过他们每个人时，中间有一瞬停顿后，定在南在安脸上，半晌低低吐出一个字来：“林。”

此时她肩上的紫荆藤正抱着水晶球，歪着脑袋盯着他。

“你认识她？”

南在安听出他说的是那个字，没有意外地说。

在林下那会，阿回说过它之所以出现在探星旧址，是他带它来的。

他又不说话了，眼睛半阖着，陷入了静止。

南在安：“……”

她看看白清，指指对面，“什么意思？”

白清还没收到他们这次行动的报告，自然也没听说与林艾宁有关的事，一时连他方才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他常年生活在林下，或许对人类的语言并不熟知。”她说的委婉。

他是不是文盲这件事，有待观察。

“他听得懂。”

风敏忽然说。

那时在林下，她就这样觉得。

“不会是……和阿回一样不会说话？”南在安还戳了下肩头的紫荆藤。

阿回这会的确比之前……现在是连它自己的语言都给忘了。

“……走了……”

那边的人又蹦出两个字。

赵厌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刚说一个字的冷酷样，还以为是个高冷的人，现在……现在看起来有些呆？

实验间里的人面面相觑，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林走了。

是说林艾宁离开了林下还活着，还是另一层意思？

南在安扣了扣指节，忍了忍还是决定耐心等他继续说。

结果这家伙又把眼阖上了！

白清余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伸手拉了一下，“别扣手。”

医疗舱的事她听厉可随说了，她还没带她去做检查。

“好的。”南在安老实了一会，后面干脆把手插进了兜里。

那边半晌没动静，他又一次陷入了静止。

她蓦地偏头和池闲说：“我能不能直接去看他的记忆？”

控制别人的大脑是很费精力的事。她这么久以来也就只用过两次，一次是对付附身宋金的异种的时候，再往前一次就是那个害了她母亲的混蛋。

池闲知道她不会这么做，只是等的有些不耐，“我认为他的意思是林姨离开了林下。”毕竟他连说话都有点费劲，更别说更弯绕的意思。

“我也认为。”

南在安点点头。

“芯片。”

“交给你们。”

他又缓缓道出两句简短的话。

这时，一旁不知何时就着实验台上电子设备翻起资料的赵厌明疑惑出声：“林艾宁……于星历575年离世？”

他就光查资料也没仔细看，这时细翻之下才发现，查的这号人物已然离世。

为了不打扰隔离舱台上的人继续说话，白清心中诸多疑问也没问出口，直到她听见那个名字，波澜不惊的脸上多了丝惊讶。

“林艾宁……”

她悠地反应过来，“你们是在查她？”

赵厌明：“白姨认识？”

“弗洛里斯的学生，57级及以后的应该都听过。”白清恢复平静。

众人知道她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只当她是听说过。

“哦——”赵厌明恍然，随即意识到：“那南在安你应该早就知道弗洛里斯三子星的事啊？”

当时在飞行器上聊起这话题的几人，除了池闲，都往她那看去。

“我没说不知道。”

南在安无辜摊手。

好吧，也是。

于是视线就又都转了回去。

白清低眉沉思，她认识林艾宁，并非是因为在弗洛里斯读过书的缘故。

她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与其他人打交道的时间其实很少，别人也不会主动找她聊这些。

那时候的确没听过。

之所以认识，实际是因为南让。

她曾经在南让的团队里做过事。

记得那会，林艾宁还常常会来找南让，两人十分交好。

谈唯一坐着轮椅，视线无意间瞥见她不太寻常的样子，顿了顿，小声询问：“白组长，你在想什么？”

不等白清答，她又联想起先前的对话，隐约猜到了什么。

白清回过神，“没什么。一点旧事。”

只一个眼神，她清楚谈唯一可能已经知道。

她直接说：“想知道林艾宁，你们或许可以去问问莫天轻。”

还在絮叨的赵厌明一顿，“诶？”

他陡然想起他妈妈的通知，出起主意：“要不你们明天都来我家吧？正好我妈也想见你们。”

“阿回。”

“是孩子。”

许久没有说话的怀麦临，语气平静，低沉沉的声音撞的他们脑子有些发晕。

什么玩意？？？

“阿回是孩子？这是什么意思？”

厉可随听不明白。

风敏站在她身边，若有所思地问：“是谁的孩子？人？还是其他生物？”

怀麦临慢吞吞将视线移至她的眼睛上，脑袋动了下，竟是做了回答：“人。”

什么？？？

没等他们再问，他自己就摇了头，脸上多了丝郁闷的表情，半晌，又阖上了眼。

众人：“……”

天呐！到底要耗到什么时候？！

他们也看明白了，他回答不上来或者说不明白时，就会这样。

南在安真想再破例用一次异能，“朋友，我能看看你的记忆吗？”

怀麦临睁开了眼，摇头。

“好吧。”她可惜道。

“你还会这个？”赵厌明张大嘴巴，十分吃惊。

白清蹙眉，“你……”

南在安见状，立刻跟她打包票：“我没说哦。”

她这明显藏了秘密的反应，引得其余人都关注。

于是，她使用了最拙劣的转移视线的手段，“看！”

“看什么？”

路果然茫然看向她看的方向，除了隔离舱台就是墙，什么也没看到。

庭来无语，“她骗你的。”

路果然：“……啊？”骗啥了？

庭来闭上嘴。

南在安拍手，故意逗他：“什么都没有。”

“……好幼稚。”赵厌明触发吐槽开关，“你还能不能有点新意？这都多少年的烂招数了。”

“好了，他睁眼了。”

谈唯一阻拦他们继续闹腾，指了指隔离舱台。

“林。”

怎么又转到林了？

怀麦临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不是……人？”

南在安心里咯噔一下，对他的话已经有了理解。

是第二种，死而复生。

或许他说的并不清楚，也不一定是这个意思。

她缓缓问他：“你说的，是林艾宁吗？你说她不是？”

怀麦临定住两秒，点头。

“……那是什么？与阿回一样吗？”南在安又问。

这一次，他定住的时间比较长。

风敏说：“如果与阿回一样，他应当不会犹豫。”

不是人，也不是异种，那是什么？

她继续问：“她还活着吗？”

“应该。”怀麦临回了她的话。

“你先前说的阿回是人的孩子，后来又摇头，是你觉得‘人’这个答案不准确吗？”风敏轻声问起。

怀麦临再次点头。

风敏继续引导他回答，“不纠结这个，阿回是谁的孩子？”

一个第三次被提前的字。

林。

风敏愣住。

实验间里，除了他以外所有人，脸上都不可避免地露出错愕的神情。

南在安僵在原地，肩膀上还在玩着水晶球的小家伙的存在格外清晰。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她脸上神情也一同僵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如果阿回是她的孩子……那她呢？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南在安忽地笑出声，“这怎么可能……“

她没有在问谁，喃喃自语一般。

听起来特别荒唐不是？但她却说不出任何话去反驳，因为在她脑中，这件事情已经逐渐被划上了“合理”的字样。

林下旧址，那处空间里堆放的书籍。

混杂在空间主人常看的书籍里面的儿童绘本、睡前故事书……

阿回会出现在那里。

怀麦临知道那里。

她找不出他拿这些扯谎的理由。

事实就是，林艾宁，她的林姨，生下的孩子是异种，而她本人……既不与阿回一样，也不算是人。

这些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活着……说的是“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