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娘子你可有碍?多谢公子出手。”官员走近几步问道,顺势感谢此人出手,若是真出了事,他们府衙的信誉也会下降不少。
苏楹心里有些震惊,眼神微微躲闪,可心底却还想着正事,咳嗽了几声摇头道:“无事,今日还要多谢大人秉公执法还了民女清白。”
说到这,她故意停顿几秒才继续开口,只是这回语气里满是迷茫与痛心:“我也不知他们为何一口咬定此事就是民女干的,还非要派人进去搜查,我知晓自己因孝期而治家严明,才惹了他们不快,导致被他们联合赶出家门,可即使如此我也绝不会做出有辱家门之事。”
语毕,苏楹似乎心神大乱一般剧烈咳嗽起来。
官差听完若有所思,莫非是监守自盗,想要嫁祸于人,想到这他心中有所猜测直接告辞离去。
苏楹所有注意力皆在官差身上,就连裴知遥什么时候请来医官都不知道。
“我请了医官,让他给苏娘子看看吧。”裴知遥突然出声,眼神示意医官立刻上前几步。
苏楹本想拒绝,可喉咙干涩的不成样子,连拒绝都说不出口,只能咬牙领着他们往后院走去。
她们一行人走进偏房,何夏赶忙扶着苏楹坐下,倒了杯温水放进她的手心。
虽然只是一小段距离,可对于现在的苏楹来说还是耗费不少心力,脸颊边浮现出薄薄的虚汗。
而医官则小心把脉,眉头不自觉的皱起:“苏娘子此前恐怕早就受过风寒,因着事务繁忙被强行压下,今日便一道复发,因此才格外严重,需要好好静养。”
“多谢医官,只是我看这一时半会好不了,还是烦请您开些方子吧。”何夏记得苏掌柜此前就发了烧,如今手掌更是冰凉,硬扛怕是撑不过,必须开方子,再抓些好药逼出身体的寒气。
医官收起木箱,点头同意:“这是自然。”
“您跟我来!”何夏面上一喜,领着他往书房走去,毕竟这房间少有人来,更别提纸笔。
待他们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可他们偏偏都不说话,一时间骤然安静下来。
苏楹端起茶盏掩饰表情,感觉这一瞬间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苏娘子,你这是在紧张吗?”他轻笑一声,只是这语气与此前冷漠的模样完全相反,反倒有些调笑意味。
苏楹手指一紧,借着喝茶的动作平复心情,语气自然道:“民女不知大人是何意。”
他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是知道自己此前是在骗他,还是看见查到了苏家财物的确在自己手上?
不可能,若裴知遥知道自己是在骗他,肯定不会答应她讨要恩赐的条件,而苏家财物更是被放在随身空间里,哪怕他身份不一般也不可能查到。
想到这她反倒放松下来,面色毫无惧色,直接回望而去。
裴知遥对上她的视线,挑眉道:“你刚才故意激怒宋夕,这才让她不惜得罪差役也要与你动手,这可不像是一个好人应该做的。”
苏楹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看见了,恐怕早就来了酒楼躲在某个角落偷窥,只是这件事他知道又如何,反正与她而言已毫无威胁。
她放下茶盏,不再掩饰:“我好像从未说过自己是好人,而且裴大人没有证据,这话说的可真是冤枉民女了。”
“她若是真的得手,你容貌被毁,日后又该当如何?”裴知遥心知肚明,见她不愿承认也没有反驳,只是扯开话题。
苏楹正欲再说些什么,何夏拿着药方推门而入:“苏掌柜,药方写好了,不如我现在替您去抓药?”
她点头,掏出足够的银钱交付给何夏:“剩下的就当是给你的跑路费。”
“多谢掌柜的,同时也多谢裴大人为我家掌柜请来医官,如今事情已了,草民送您离开?”何夏接过银钱,看出二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怕自家掌柜受欺负,只能暗戳戳的赶客。
苏楹感觉有点好笑,同时也怕裴知遥再说些什么,没有替他辩驳。
裴知遥还从来有过这种待遇,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面色沉下去,可现在看她们这样子也不好意思再停留,只能甩袖而去。
何夏看出他心情不佳,却佯作不见,面上依旧挂着笑脸。
待他们全部走后,苏楹的面色也一点点沉下去。
萧家本就丢了御赐之物,已是大罪,因着主动上报大理寺或许会从轻发落,只是刚才故意将疑点引至他们身上,在狱中只怕是会被大刑伺候,再加上今日的所作所为,流放的罪名跑不了。
更何况如今本就是冬日,此时流放与要他们的命无异,而苏府也会重新回到苏楹的名下,这番也算是替“苏楹”报了此仇。
下一步便是宁相,此人不好动,更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份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除非在这京城彻底打响名声,才有机会去世家举办宴席,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而那宋夕与萧家只是口头上的姻亲,若她为了活命在此前改嫁,那她也不过是受些皮外之苦,因此她才趁着官员转身,故意做口型惹怒她。
若是她真当着所有人的面恶意成功伤人容貌,就算她想改嫁也逃不过流放的命运。
反正自己有系统傍身,大不了日后兑换一些祛疤膏,只是裴知遥突然出手相救,自己并未受伤,那这故意伤人容貌的罪名便不成立,宋夕这回恐怕能逃过一劫。
这裴知遥平日里都不愿意与她多说几句,次次都是因契约而有所交集,今日倒是大发善心,可偏偏是好心帮倒忙。
苏楹感觉头疼,正想回房休息,刚推门冷风袭来,耳里发出尖锐的耳鸣,随即眼前一阵黑白光交替闪过,腿一软直直往前倒去。
一双宽大的手掌猛地接住她,鼻尖传来淡淡的草木冷香,苏楹强撑着抬眸却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随即陷入昏迷。
“醒醒!苏楹,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裴大人,你不能……苏掌柜!!!”许木小跑着跟上,话还没说完就亲眼看见苏掌柜推门昏倒,忍不住破音。
裴知遥见她毫无反应,脸色有些难看:“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医官!”
许木见他抱着苏楹,姿势亲密,纠结了一瞬咬牙正欲往外冲去,迎面撞上了苏秋鹤,而他身后正领着医官。
“太好了,医官您快跟我来!”许木长舒一口气,连忙引着他就往里面而去。
苏秋鹤见她如此焦急,猜想定是有人受伤,心中涌起不安赶忙跟上。
幸好偏房里提前备有被褥,裴知遥才不至于手忙脚乱,赶忙将她塞进床上试图回温。
他原本确实打算回裴府,可越想越不对。虽然早就猜出苏家财物丢失之事与苏楹脱不了干系,可刚才她那一番表现,于外人眼中完全就是被逼无奈的可怜模样。
若不是他时刻关注,认出了她的口型恐怕也只会认为是宋夕一朝落败,心有不甘才想出这么一个昏招。
在这种危机时刻也能演的如此相像,那这两日为备案她做的种种行为反倒更加可疑。于是干脆杀了个回马枪,想要再试探试探,没曾想刚好撞见她晕倒。
那她咳出的鲜血究竟是真是假?
裴知遥忍不住伸手想要探探她的额头,却猛地收回手。
下一秒,许木便冲了进来,语气满是焦急:“医官来了!”
医官这一路紧赶慢赶也还是气喘吁吁,要不是此前知晓这苏掌柜是个愿意为乞儿看病的好心人,他还真不愿意跑这一趟。
他刚一凑近,便见苏楹面色惨白,也不敢耽误连忙把脉,沉吟片刻道:“此病来势汹汹,须得下一副猛药,否则再这样下去不仅会烧傻,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说完医官便抽出木箱的小纸笔,刷刷写着。
而裴知遥早就气急,自家府医可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上半日还说她脉象平稳,只是面有不佳;刚才又说只需好好静养,吃点药方即可痊愈,现在她却已然陷入昏迷,甚至性命垂危。
简直是个庸医!!!
“苏掌柜这是怎么了!我出去时不是还好好的?”何夏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手中还提着抓好的药材。
许木摇了摇头,实在是有些心慌:“刚才我一进门便看见苏掌柜晕倒了。这几日,苏掌柜一直在为酒楼四处奔走,许是早就受了风寒,却被压在身体里,今日被萧家人这么一逼,反倒爆发了。”
何夏心中暗骂一声,快步上前掏出先前的药方询问:“医官,你看看这药方是否有用?”
医官顺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后回答:“倒也可行,只是药力不够,还需加上了两味药材,水牛角以及麦冬。只是这两样难寻,一时半会儿寻不到,而且千金难买,还是先将这副药煎下吧。至于后续如何还还得看天意。”
说着,他也忍不住摇头,毕是没有药材只能听天由命了。
何夏攥紧手中的药材,她来的时日虽然不长,也知晓苏掌柜是个实打实的好人,这酒楼试工之人哪一个不是苦命人?就连三个乞儿她也无条件的收容,甚至要送他们去学堂。
可无论她再怎么痛心也别无他法,只能先赶往厨房煎药。
一时之间,整个偏房落针可闻。
“不要关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放我出去……”
床榻上,苏楹突然出声,身子在榻上不安的挪动,时不时溢出几句破碎的胡话,语气里的哭腔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尤为清晰。
听着她口中完整的字句,许木想起她被萧家赶出苏府,此前定是受了不少苦,眼框忍不住泛起酸涩。
苏秋鹤更是眼眶通红,强行抬眸不让泪水流下。
伴随着几声呓语结束,苏楹慢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裴知遥的随行侍卫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随意的点点头,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随后侍卫手一挥,一名丫鬟便被领了进来。
“小姐,小姐怎么会昏迷!”芷兰原本还低垂着头,在看见苏楹这模样时猛地扑在她榻前,握着她的手却仿佛握着一块冰一样,脸上的汗珠更是打湿了枕巾。
她的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滴落,可又像是怕这眼泪脏了苏楹的手,连忙扭过头去。
裴知遥皱眉斥道:“我派人接你过来,是让你照顾你家小姐的,更何况你家小姐还好好的,别哭丧着脸。”
芷兰忍住哭泣,跪地感谢:“多谢大人,此恩无以为报。”
说完芷兰猛磕三个响头,那声音清脆而又响亮,她的额头瞬间通红,不等裴知遥说话,她猛地起身往外跑去。
没一会便端来洗面盆,轻轻擦拭苏楹的脸颊,顺便降温。
只是这些却如杯水车薪一般,没有丝毫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