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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现身

岁宁等人并非是偷摸走的,而是在令狐鸣俞与山庄侍从的注视下,驾着马车缓缓驶离。

岁宁昨日睡得不太好,刚上车便想迷迷糊糊靠窗歇会,身旁闻人泠靠身过来,不停摇她的肩膀。她刚困倦睁眼,余光瞥向窗外,只瞧金宝山庄奢华全样映入眼帘,岁宁打了个哈欠,动作蓦地僵住。

只见金宝山庄恢宏金门前,一抹白色身影撞进她眸中,岁宁眼前模糊辨不清脸,可总觉得在哪见过。

霎时,她想到什么,猛地“啊”了一声,可把身旁磨人的闻人泠给吓了大跳。闻人泠心有余悸道:“做什么!?”

岁宁佯装没听到闻人泠的质问,低头到处摸索。

闻人泠问:“你在找什么?”

岁宁如实回答:“我的蛊虫呢,方才唤它没唤出来。”

闻人泠颔首紧盯她:“蛊虫在谢无妄身上呢。”岁宁不理她,她也不恼,语调满是好奇急急开口,“你昨日不是要考虑一晚上吗?怎么?谢无妄昏倒就下定主意了?你们俩——”

说完,她把双手伸出两根食指碰了碰,贼兮兮地道:“有情况?”

岁宁差点翻白眼,一把揪住闻人泠的两根手指用力攥紧,把她疼得差点嗷嗷叫,岁宁叹气道:“你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啊?”闻人泠甩了甩手,娇媚面庞满是困惑,“黄色废料是何物?”

岁宁住嘴,才反应过来闻人泠乃书中人物,不知道这些正常,她笑着岔开话题,眨眨眼问:“没什么,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闻人泠一把拉住她的手,不断抚摸,语重心长道:“方才问你,是不是跟谢无妄……”

话音未落,岁宁斜眼扫了过来,闻人泠捂嘴忍不住笑道:“我刚才问,你去白云间为何忽然在谢无妄中毒后才下定主意了!”

岁宁闻言“啊”了声:“我没告诉你们吗?”

闻人泠摇头。

岁宁道:“我师姐师兄在那,你们是知道的罢。”

闻人泠耐着性子继续摇头道:“那你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起初不知是谁死活不肯就范,现在学乖了?不对,”她收敛笑容,正色道,“那你不该早些与我说?我好打道回府。”

岁宁咳了声,尴尬笑道:“谁说我去白云间就是服从,我只是有个问题,想向师姐师兄讨教,到时候你们能不能帮我个忙?”

闻人泠冷笑出声:“休想!”

岁宁瘪嘴泪眼汪汪眨眨眼,看着颇为可怜,闻人泠最吃这套,随即扯出抹笑,双手掌心揉了揉她软乎乎的脸蛋。

闻人泠自然知岁宁所求何事,而岁宁也知闻人泠定会应答。

谁料闻人泠却提出个条件:“我答应你,不过你得跟我说,到底所谓何事。否则,叫谢无妄跟司问来帮你罢,不过你可想清楚,他们俩的武功定不会在我之上,上次在屠云寨只是中毒罢了,否则肯定不会如此狼狈。”

岁宁上下打量她一眼,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算是相信闻人泠说的话,她道:“谢无妄身上的毒我怕是解不好,现下只是暂且用我的蛊给他压住,师姐师兄比我懂得多,我想带他去见见他们。”

闻人泠点头,骤然想到什么,突然娇笑出声。

岁宁不知所云地看了她一眼,只听闻人泠道:“你这般有点像,带心上人去见亲眷。”

岁宁面色不可思议,脸色有些难看:“胡说!”

“有吗?”闻人泠又问,“那你那个未婚夫怎么办?”

岁宁不想回答,索性环臂闭眼,隔绝任何声音,独自小憩。

闻人泠依旧不依不饶。

“有婚约在身,该怎么办呢,嫁的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人。”

沈言轻轻展开折扇,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谢公子,在下看您跟岁宁姑娘关系交好,时常待在一块,当真看到了那齐彻?”

谢无妄嗤笑出声,眼神微眯语调上扬:“你没见过他?”

沈言颇为惋惜摇头:“没见过。”

司问在旁搭腔:“公子看起来并不像拘束在门派中的人,怎会没见过齐彻?”

沈言有些摸不着头脑,心说经常下山忙要事没见到齐彻实属正常,怎么在旁人口中说的,自己倒成了纵情游历之人了?他下意识问司问:“你见过?”

司问愣了片刻,垂下眸子:“抱歉公子,我是瞎子,看不着人。”

沈言顿时面色局促连声道歉,司问也没当回事,坐在旁没吭声。

场面顿时降至冰点,沈言心中暗自吐槽自己多舌,而后极其顽固想打破僵局道:“听闻齐彻天赋异禀,乃不可多得人才,想来天衍宗必是会宠爱有加……”

谢无妄原本脸色难看,听到他说齐彻好处,陡然插嘴:“也没见得有多好,”他挑了挑眉,对沈言沉沉笑出声,“沈公子武功如何,到时与我切磋切磋?”

沈言刚想回话,马车忽然缓缓停住。他把话闭回去,刚想探头出帘,鼻尖忽然嗅到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很淡,像是从外面传进来的,他脸色骤变:“外面怎么了?”

无人回话,沈言猛撩开门帘起身,瞳孔紧缩身形忽然僵在原地,他立马甩袖怒道:“戒备!保护好岁宁姑娘跟凶犯!”

气力十足,但极为可惜,无人应答。

岁宁也听见动静,掀帘而出,皱眉细看周遭。

马车停在竹林小道中央,方才驾马的车夫全都诡异消失不见。岁宁刚下车忽然踩到黏腻的东西,她垂头一看,竟是一滩血。

看起来应当是才留下的,岁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些车夫怕是已凶多吉少。如今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人不留声响,看来此人功夫怕是能出神入化。

沈言查看顾以南等人尚在马车内,才敢与她们汇合,他当机立断道:“不能再等,赶紧回马车走!还请几位谢公子跟司问公子,还有闻人姑娘帮忙赶马车,到白云间后我自有重谢——”

“慢着,”话音未落,身旁司问骤然开口打断,他掀起眼皮露出灰色瞳孔,似有所感地往沈言那方看,“有人来了。”

“你的耳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浑厚略带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钻进众人耳中,他们闻言纷纷回头。

初阳映射下,来人身形高挑白发斩腰头戴斗笠,脚尖点在竹枝上,腰间晃晃悠悠挂了只酒葫芦,两条红缎带随风而扬,他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颌,那抹微微挑起的笑隐没在唇畔。

众人看不清他的脸,却丝毫不敢挪动手脚,他仿佛刚从鬼门关爬上来,带着浓重肃杀之气,压得人快窒息。

司问把众人护在身后,手攥紧腰间长鞭,面色警惕:“你来这做什么?”

那人忽然朗声大笑,手微微一拂,那酒葫芦竟在他手中打了个转,他干净利落地用大拇指顶开酒塞仰头便往嘴里灌,澄澈烈酒自他喉间流入衣襟。

分明是极为养眼一幕,众人却头皮发麻地紧握手中兵刃。

而后他另一只手竟缓缓自背后拔出一把长剑。

剑锋出鞘声如同一颗巨石砸进每人心中,让人莫名起了股胆寒。

沈言跟闻人泠同时开口问司问:“他是谁?”

司问沉吟片刻,才哑声道:“剑道第一。”

在场所有人皆愣在原地。唯有岁宁一头雾水,她接着追问:“何意?”

司问道:“剑道第一,魔教教主,张景。”

最后“张景”二字几欲是咬牙发出,岁宁转头双眸刚好与张景相撞,对方眸色凛冽,像是无求无欲无情,叫人如坠冰窟,岁宁眼神躲闪愕然地看了眼闻人泠:“他是……”

闻人泠点头:“周姐姐的夫君。”

张景似乎也注意到闻人泠,淡然道:“没想到你也在。”

闻人泠握紧拳头,咬牙道:“你来做什么!?”

张景把酒葫芦挂回腰间,轻弹剑刃,伴着嗡鸣声道:“来找个人。”

“你还在找她?”闻人泠眼眶含泪,语调嘶哑,“她已经不在了,我与你说过许多次。”

张景不管不顾地把剑对准众人,剑尖在烈阳下发出刺眼光芒:“交出来,我的探子来报,马车里的那位,身上有蛊。”

闻人泠刚想回绝,对方脚尖轻点,持剑满脸肃杀向他们冲来!

谢无妄等人下意识想拔剑交手,没想到均是手腕一紧。岁宁倏忽低头,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被红绳紧捆,与谢无妄、沈言还有司问紧紧绑成一串。

众人皆是匪夷所思地紧盯手腕,陡然间,耳畔剑鸣骤起,几人转头,只见独独没被捆绑住的闻人泠,早已抽剑往张景那边冲去。

闻人泠势如破竹斩下一剑,距离张景背脊不到两寸距离,只听“叮”地一声清响,她神色颇为难看地皱眉。

张景不知何时转身以剑格挡。他不仅轻功了得,内力也是令人胆寒。只见他伸出指尖在闻人泠剑刃上轻弹,一股难以抵抗的内力以他为中心在旁爆开!

闻人泠神色慌张,刚想叫出声,赫然像是被人扼住脖子,瘫倒在地。

而一旁的岁宁承受不住如此强劲浑厚功力,手腕上的红绳瞬间溃散崩裂,众人均飞出几丈之远,重重砸在地上,猛吐几口鲜血。

张景步履沉稳步步逼紧满身狼狈的闻人泠:“真的不是她?”

闻人泠不卑不亢道:“我从未见过渺渺,她定也不是,你来问我做什么?”

张景颔首露出一双泛着杀意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扫了眼闻人泠:“不信。”

话音刚落,他飞身而起踏着轻功,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掳走令狐无颜头也不回离去。

岁宁勉强撑起身,在布包内翻出药吞下,又替谢无妄等人诊脉。

她嘱咐道:“伤了经脉,需要静养,”她轻咳几声,把药分给其余人,“把药吞下去。”

岁宁看向谢无妄唇畔的血,担忧问:“你没事罢?”

谢无妄摇头没吭声。

令狐无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劫走,对方还是魔教教主张景,他们身受重伤若是现在追,早已追不上。如今只能先回白云间,禀报掌门再做打算。

众人凝神调息片刻,岁宁见他们神色好转,把问题抛给闻人泠:“他怎么会来这?”

闻人泠露出一抹岁宁从未见过的苦笑:“来找他的女儿,张渺渺。”

“张渺渺?”沈言闻言重重咳了几声,面色苍白,“不是说她女儿早死了吗?”

闻人泠叹了口气:“是死了,本来这件事已偃旗息鼓,不知哪个杀千刀的说她女儿还活着,又有人扯淡,说她身上被人下蛊,变成了傻子。”

说到此处,沈言疾步上前掀开关着令狐游跟令狐无颜的那辆马车,又转头查看顾以南,重重呼出口气:“顾以南跟令狐游还在,只不过方才是被震晕过去了。”

岁宁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闻人泠:“所以他把令狐无颜当成他女儿了?”

闻人泠点头:“对。”

沈言闻言道:“那闻人姑娘为何不早说,无颜姑娘乃令狐鸣俞之女?这样一来,她也不会被劫走。”

闻人泠笑出声,用指尖用力戳着他的胸口:“你怎么不说?你敢说吗?”

沈言张了张嘴,后怕地无言以对。

“等等,”沉默不语的司问蓦地出声,把众人视线聚集在他身上,“蛊毒?在场除了小姐外,还有一人身负蛊毒,岁宁姑娘。”

说完,众人又纷纷紧盯岁宁。岁宁浑身不自在地道:“我没有,蛊虫在谢无妄身上,我也不可能是他女儿罢,我在药谷长大的。”

闻人泠道:“还好你的蛊虫没在你身上。”

岁宁恍然大悟,看向谢无妄。

闻人泠继续接话:“否则等会张景掳走的则是两个人了,岁宁,那蛊虫你要藏好,不要叫人见到,自此以后,你不能离开我半步,自从周姐姐生下渺渺后,便将她偷偷交给外人,后来周姐姐死,张景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极其残暴,想来令狐无颜怕是凶多吉少。”

岁宁点点头,皱眉望向闻人泠:“我的蛊虫,很多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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