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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给你起过名字

赵芙这一去去了很久,直到夜色降临她才红肿地眼睛回来。

看见姜南述她目光只顿了一下,走向自己的寝殿。

难得没骂没打他。

赵芙前脚进去没多久,姜承颐后脚就跟来了,衣摆沾着赶路的风尘。

他面色很不好看,步履急匆走进寝殿。

门他推了两次才推开

“芙儿”

“滚!”赵芙吼道,“姜承颐!他们昨晚便死了,你为什么让人瞒着!”

“我都没见到我爹我娘最后一面”

“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

“芙儿,你听我说……”

噼里啪啦,瓷盏摔地碎成一片的声音响起

“我不想听”赵芙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姜承颐你要我听你说什么?”

“听你说你不是故意不告诉我爹娘死了,你是怕我伤心啊”

“不是!你让我感到恶心姜承颐”

“你是怕,怕没办法再用爹娘要挟我,怕我不再有牵挂!”赵芙怒吼的声音很大,几乎要穿透这夜空。

“赵芙!”

“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清脆的巴掌声炸响,赵芙哭喊着:“姜承颐我恨死你了!”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跳了那只舞,遇见你这么个灾星”

“赵芙你再说一遍”姜承颐一贯的音也变了调。

“我说你是灾星,灾星!”赵芙冷笑,“你夺我清白,杀我爱人,屠我爱人全家,以我爹娘性命要挟逼我委身于你。”

“如今我爹娘得知真相,得知这一切,自尽了去,不愿我再受你逼迫,也是被你害死的。”

“你将我圈养在这里,不许我随意出府,不许我和旁人接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许围着这笼子打转,你当我是什么?是你豢养的一只雀鸟吗?”

赵芙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还有跟你流着一样血的姜南述,只因父亲是你,只因母亲是我,却成了不能见人,不能登大雅的存在,任人嘲笑,任人欺辱。

甚至我欺他、骂他、打他,害他丢半条命,你都不管不顾、无动于衷。那你当年为什么偏要我留下这个孩子,为什么偏要我生下你的孩子

为什么偏要提醒我,我与毁了自己人生、杀了爱人的仇人巫山云雨,还有了孩子?!”

姜承颐的声音显然忍耐到了极点:“赵芙,他是爱人,我是仇人?”

“我毁了你的人生?”

赵芙又笑又哭:“难道不是吗?”

“好好好”姜承颐连从牙缝中挤出来三个好字,“赵芙你好样的!”

又是东西倒地的声音

“来啊,你杀了我啊”

“杀了你,好让你和亲人团聚,好让你和你的好竹马这一对苦命鸳鸯,生不同衾,死能同穴?”姜承颐嫉妒的要发疯,“你想都不要想!”

“朕偏要你痛苦的活着,便要他在黄泉苦等。”

“姜承颐!”赵芙声音尖锐喊他。

“朕是你丈夫,你该唤朕夫君。”

“你也配。”

桑雨心中不觉对赵芙升起了一丝佩服,转念一想,这世界上没有牵挂了,她又求死,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这些年这么多怨、这么多恨,她若不说只能带到地下了。

“呵”姜承颐好半晌才发出气音,“赵芙,恨朕?”

“那就恨着吧”

“等你什么时候气消了,朕再什么派人安葬你父母。”

姜承颐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坐上马车前他吩咐管家,“看好夫人,她要有什么闪失,朕唯你是问。”

姜承颐走后,赵芙那边闹了很久才渐渐没了大声响,只有信任的几名婢女进进出出。

夜深人静

忽然姜南述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少爷,夫人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姜南述睁开眼,淡淡“嗯”了一声。

起身穿衣,由婢女领着过去,桑雨跟在他身后。

算算姜南述现在的年纪,又结合系统每次让他观看的都是姜南述记忆深刻的事,桑雨大约猜到了会发生什么。

赵芙要死了。

她心情沉重了几分。

屋门没有关,敞开着,月光洒进,照亮了榻边孤坐女子的衣摆,她的脸仍藏在暗里。

赵芙周身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姜南述指尖微不可察顿了一下。

“母亲。”

赵芙抬抬眼,“进来吧,把门带上。”

姜南述依言带上门。

母子相顾久久无言。

“唤我一声娘。”赵芙声音没什么起伏。

姜南述整个人僵了僵,他看着对面那个泪痕满面的女子,心里头涌上一股荒谬感。

桑雨更是瞪大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句话很正常,但是从赵芙,从这个曾因姜南述唤她娘,就疯狂扇嘴,大骂他的赵芙嘴里说出来,太让人意外。

两人僵持着,姜南述最终败下阵来,唤了声娘。

“果然还是听着恶心。”赵芙冷笑,满是嫌弃。

姜南述身子舒展开,这才正常。

“向前来。”

姜南述蹙眉,终还是向前走了几步。

“我这些年打你骂你,你该恨我。”赵芙面色复杂,“我也恨你。”

姜南述听着没什么反应。

赵芙也没期望他能说出些什么话。

“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对你还算有点苦劳,我死后,你为我收尸。”

京城流有一句话,死者需得亲人收尸才可安心下黄泉。

“没那么复杂,把我从绳上接下来就行。”赵芙道,“我死后也不要祭拜我,我不想到了下头还记得你。”

她顿了顿,别扭说:“……也别死了,我不想看见你。”

“不会。”姜南述总算有了点反应。

赵芙“哼”了一声。

殿内又静下来,赵芙没让姜南述走,姜南述便安静在那里站着,认真看着她最后一面。

“你七个月的时候,我给你起过名字。”

姜南述睫毛颤了颤,眸中波澜。

“叫赵无瑕。”

无暇无暇,赵无瑕。

“姜承颐后来也给你起了名字,就是你现在这个名字——姜南述。”赵芙神情添了极少的温柔,“我听着确实要比赵无瑕好听。”

“他起的?”

“嗯,他一本书一本书翻出来的。”

姜南述沉默片刻,问她:“为什么是无暇?”

“字面意思。”

完美无瑕。

“你喜欢哪个?”

“都不喜欢。”

“哈哈哈哈哈哈哈”赵芙听后笑起来,笑够了才说,“你不是不喜欢名字,你是不喜欢我们两个人。”

“随你,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想知道我和姜承颐全部的事情吗?”

没等姜南述回话,赵芙自己便开口了,将这么多年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尽数讲来。

赵芙讲完,神情恍惚,不是怨不是恨,是像是思念,思念那个待她极好极温柔,意气风发的竹马少年郎。

夜风从窗棂、从屋门漏进来,拂过轻纱帐幔,在月色里左摇右晃,赵芙回神,许是念到那少年郎的缘故,她目光温婉看向姜南述,缓缓道:

“赵无暇”

姜南述愣了愣,没想到赵芙会唤他这个名字。

“你日后娶妻,要娶喜欢你的姑娘,别学姜承颐。”赵芙笑笑,笑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喜欢你,强求半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后半句话,是问他,却更像在问姜承颐。

赵芙站起身,整整衣襟,她今日穿的是件极好看的浅紫衣裙。

都快记不清他的脸了,却还记得他夸她穿紫色衣裙最好看。

他死后,她从未再穿过紫裙。

现在再换上紫衣,希望他还认得她。

姜南述神色微动,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拿着这个。”赵芙突然出声,将手中紧握的枚扳指递给姜南述,“泊家信物,会听你调遣。”

泊家,这几年生意遍布四海。

“为什么?”

姜南述指尖蜷了蜷,实在不明白赵芙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

赵芙眼神复杂,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笑道:“你不夺那个位子吗?”

“你流着他的血,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子”

赵芙没再理姜南述,她径直走向早已挂好白绫的梁柱下,“我走了,记得给我收尸。”

“好好活着吧,别扰我的黄泉路。”

她登上板凳,眸光闪烁,不知是不是泪花。

“如若你真登上那个位置了,把我和泊临奚葬在一起,同椁双棺。”赵芙声音很轻很轻,“就当是,我把泊家给你的交换吧……”

她腿一蹬,板凳倒地,紧接着眼前迅速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好”

赵芙听到了,扭曲的面容上添了笑。

渐渐地赵芙不再抽搐了。

桑雨扶着墙吐了好半天,才堪堪压回胃里的恶心感,一回头,发现姜南述面色也不是很好,喉头滚动着,偶尔溢出几声干呕声。

亲眼目睹一个人在自己面前上吊,胃没有反应才是不正常。

姜南述踩着凳子将赵芙抱下来,轻轻放回榻,给她盖好寝被。

做好这一切,他坐到了塌边,盯着赵芙看了一整夜。

这一切都很眼熟,跟姜承颐死的时候差不多。

姜南述都是这么,不吭声,守一整夜。

桑雨挨着他坐下,又陪了他一整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带着露气的风吹进来,吹动帐幔,姜南述眼皮动了动,望向窗外,窗外天亮了。

“天亮了”

姜南述迟慢地站起身,最后看了赵芙一眼,走出寝殿。

桑雨凝着他的背影,只见他走过当年跪过的地板,晨光落在他肩头,将他清瘦的影子铺在地上,孤伶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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