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阳光照在谢昭然的脸上，从江予安的角度看去，只觉得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除了写着“超级帅”之外，还透着正义的光辉。

——好吧，江予安承认是有职业滤镜在。

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检察官，会在短短两年后失去生命。

“是车祸吗？还是他突发疾病？”江予安问普法系统。

普法系统：【暂且无法透露剧情。】

江予安：“怎么才能透露？”

好歹也算有缘相识，明知道谢昭然两年后就会丧生，江予安做不到无动于衷，冷眼看他死掉。她想试试看，能不能从普法系统这里套出点相关剧情，有效提醒谢昭然，让他避过这一劫难。

普法系统：【等到时机到了，宿主自然会知道。】

有点像神棍说的“天机不可泄露”了，江予安：“切，故弄玄虚。”

几人逛累了，找了家评分还不错的烤肉店吃午饭，进店的时候，谢茉莉还在说：“我在小x书上看到有人强烈推荐这一家，说超级好吃。”

刚落座，谢茉莉主动说道：“说好了啊，待会儿我请客，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尤其是予安学姐，上次你帮了我，今天又救我一命，小女子无以为报，先请你吃顿饭。不许拒绝我哦，不然我哭给你看。”

江予安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谢茉莉扫了桌上的二维码，招呼江予安：“学姐你扫个码，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别跟我客气。”然后毫不客气地对谢昭然说：“大周末的，别回工作消息了，先点菜吃饭。”

谢昭然放下手机，眼神移转间，在江予安的手腕上顿住。

“獬豸？”他问。

虽是疑问，但语气有八成的肯定。

“嗯。”江予安笑着点头，“你是第一个认出来这是獬豸的。”

谢茉莉支着下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江予安晃了晃手链：“我们在说这个。”

谢茉莉定睛一瞧，学姐的手绳中间挂着一只小动物，传说中“头上有独角，身后有尾巴”的那种。看起来有点像狮子，有点像羊，有点像麒麟，有点像独角兽，又有点像牛和鹿……却又奇异地让温瑶瑶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种。

“这是獬豸？”谢茉莉问，“是你的微信头像同款吗？我刚开始看你头像的时候还以为是貔貅呢。”

“獬豸和貔貅的确有一点相似，传说中獬豸能辨是非曲直，可识善恶忠奸，历来被视为司法正义的标志。”江予安说道。

她翻遍了衣帽间，没少见bling bling的名贵手链，梵家和蒂家都占据了很大空间。今天出门前，江予安在脖子上挂了一个瑞兽凤凰吊坠，然后毫不犹豫地在众多华贵的手链当中，选择了这条手链带上——

托方方堂哥的福，她来了灵感，特意吩咐助理Anne 让人给她定制的。

独一无二的獬豸手链。

原因无他，只盼着獬豸头顶的角可以替她撞一撞违法乱纪的刑总们，让神兽给她加持一下。

“很特别。”谢昭然夸赞。

“下次见面送你一条？”江予安随口一问，说不定带上这条獬豸手链，对这位检察官也有加持呢，那他是不是就不用早死了？

“谢谢，但不用了。”他的工作场合不适合佩戴这种饰品。

江予安快速将菜单从头划拉到尾，发现价格不算夸张，就打算选两个价格中等的菜。不过，手机界面上的小红点数字变得太快了。江予安点开一看，陆陆续续显示烤鸡脆骨、烤鸡翅、烤羊肉串、烤包子等已被点单，便在谢茉莉一声声“学姐你也快点菜啊”的催促中，点了奶香烤面包、烤苕皮。再多就吃不完了，浪费可耻。

“学姐你喝什么？”谢茉莉问。

“喝茶。”江予安端起茶杯，里面是谢昭然刚给她们倒的茶。

喝茶有什么意思？谢茉莉心想，在她哥眼皮子底下喝点不健康的奶茶才有意思。她瞄了谢昭然一眼，今天请学姐吃饭，她哥总不至于拦着她。

“我刚看了下，这家店除了酒和茶之外，只有雪碧可乐酸奶什么的，我们要不喝奶茶吧，学姐你看看这家怎么样？”谢茉莉把手机往江予安面前一递。

“可以啊。”甜乎乎的奶茶有助于心情愉悦，江予安选了一杯不额外加糖的四季奶青。

谢茉莉随后点了一杯冰的葡萄芋圆，将手机递给谢昭然：“哥，你要不也来一杯？”

谢昭然没接过手机，“奶茶不健康，你也少喝点。”

谢茉莉：“……我就多余问你这一句。”

江予安看着这对兄妹互动，在内心狂笑不止，没想到这对兄妹之间的相处这么有反差感。

谢茉莉看着一个乖乖巧巧的女孩子，又是校园文小说里乐观上进的女主，没想到还会馋奶茶，跟她哥斗嘴，像是迟来的叛逆期到了。

谢昭然呢，看起来长了副不安于室的渣男样，没想到竟然是个优秀正直的检察官，而且他还会操心妹妹的饮食健不健康！

看不出来，根本看不出来。

三人边聊边吃，谢茉莉用筷子把鸡翅从签上撸下来，调侃谢昭然：“哥，你当时说要留下来保护现场之前，不是还在现场拍了好些照片嘛！实不相瞒，我当时还以为你在臭美地自拍。”

臭美地自拍？江予安瞅了瞅谢昭然那张妖孽但冷淡的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象对方臭美自拍的画面，乐得肩膀直抖，差点连烤羊肉串都没拿稳。

谢昭然冷静地看了谢茉莉一眼，又仔仔细细看了看她，搞得她心里毛毛的：“哥，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怪让人害怕的。”

“我在观察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妹妹，”谢昭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评价她，“智商低的感人。”

谢茉莉：“……”

她委委屈屈地往江予安身边靠，江予安强行忍住上扬的嘴角。

江予安刚拿起烤羊肉串啃了一口，羊肉还没下肚，突然反应过来，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派一个保镖留下来保护现场？万一物业安排的保洁把抛下来的物品打扫了怎么办，万一高空抛物的那对夫妻迅速下楼将现场痕迹清理干净了怎么办？

看来她还是不够周全，当时只顾着和人battle赚取普法值了，压根没有想到给现场拍照，更别提保护现场了。江予安反思了一下，以后再遇到违法犯罪的事情，别先顾着和人battle，还是要注意随时留存证据，保护好现场。

这时，谢茉莉的手机响了。

“肯定是奶茶到了！”她开开心心地站起身往外跑，“你们等我十秒钟。”

三十秒过去，谢茉莉还没回来，江予安不放心地往门口看，发现她被穿着红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拦住了。

“我去看看什么情况。”江予安说完，立刻走过去，她随身携带的三个保镖也悄无声息地跟上。

谢昭然站起身，又无奈地坐下。出门在外要格外注意，他还是留下来看好这一桌子菜和茶水吧。

这会儿正是饭点，店里陆陆续续坐下了很多客人，除了食客在进进出出之外，数个服务员也端着烤盘和碟子来来回回。

江予安艰难地穿过人群往门口的方向走，走近几步，才隐约听到是什么回事。

谢茉莉拎着奶茶，不高兴地问：“凭什么不让我把奶茶带进去？”

服务员面色为难：“这是我们店里的规定。”

谢茉莉：“什么规定？我怎么没有看到。”

服务员小声说：“谢绝自带酒水。”

谢茉莉：“这不是我自带的，是外卖小哥刚送来的。”

服务员一脸苦逼地说：“那也不行，小姐，请你别为难我了。”

谢茉莉都要气笑了：“到底是谁在为难谁？那你说说我这两杯奶茶要怎么办？”

服务员没吭声了，谢茉莉正要拎着奶茶往里走，又被拦住：“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是我们店里真的规定不能自带酒水。要不您先把奶茶放在前台，等您用餐结束的时候再到前台来把奶茶带走。”

这主意可真够“好”的，卧龙和凤雏来了，都得比个大拇指叫声好。谢茉莉无语到笑了，等他们吃完，她那杯加冰的葡萄芋圆都没冰了，而且刚吃饱，哪里还有肚子喝奶茶？烤肉和奶茶明明是绝配好不好，就应该一起吃！

谢茉莉环视四周：“哪里规定了？我怎么没看到？”

服务员垂下头：“店长昨天规定的，还没来得及在店里张贴，要不您试试看我们店里的饮品，品质都很不错，比如——”

谢茉莉脸都气红了：“你们这是霸王条款！”

江予安侧过身，给往里面走的食客让路，左让一下右让一下，好不容易走到谢茉莉身旁，和她一起面对服务员，“谢绝自带酒水是你们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你们既然没有提前告知我们，我们就有权不履行。”

服务员像个人机：“什么格式条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店里规定了，谢绝自带酒水。”

是时候普法了。

江予安耐心给服务员解释格式条款：“《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之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

服务员茫然地看了看江予安。

江予安：“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之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项服务。”

“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

“谢绝自带酒水是你们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你们通过格式条款排除了我们消费者的权利不说，还没有提前告知我们，侵犯了我们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和公平交易权。”

这话服务员听懂了，她当场愣在原地，用求救的眼神望着不远处的前台小姐妹。

小姐妹偏过头去，假装没看到，这位客人懂法，说的一套又一套的，谁顶得住啊？她可不想被这个客人缠上。

“你们也不想我们拨打12315热线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举报吧？”江予安微微一笑，“或者，你们更愿意我们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来维权？”

店长刚走近这边，就听到这么一句，立马上前赔笑脸，然后厉声询问服务员是怎么回事。

服务员吓得额头冒汗，她紧张地搓了搓围裙下摆，解释了一下事情的起因经过。

服务员低声解释的同时，江予安吩咐保镖录制视频，保留证据。店长的余光注意到正在举起手机对准他们拍摄的黑衣男人，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要把手机抢过来吗？

不，她绝对抢不过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要严厉指出他们随意拍摄的行为不符合店里的规定，并且让他们关掉手机吗？

也不现实。

顾客又不是小学生，你说什么他们就会听什么。依照她多年的服务业经验，很多顾客挺叛逆，喜欢反着来，硬刚没用，只能顺毛捋，得多捡些他们喜欢听的话来说。

更别提这里站着五个顾客，一个手机关掉了，另外几个手机还能接着拍。万一对方开的是直播，到时候场面更难看。那时就不是简简单单的赔礼道歉就能解决得了的，她的店长位置可能也会保不住。

算了算了，实在是没招了。店长皱了皱眉，认命地由着他们拍摄。

她听服务员讲完刚刚发生的事情，包括这位客人提到的《民法典》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当机立断地对江予安和谢茉莉笑道：“不好意思，两位客人。是这样的，这个服务员是我们店里临时聘用的，昨天刚来上班，还没有经过正式的培训，所以对我们店里的规定有误解。”

谢茉莉小声重复：“误解？”

她和学姐看起来是什么智商很低的人吗？

能信这话就有鬼了。

店长瞄了眼对准她们的手机镜头，继续赔笑道：“我们店里的宗旨一直都是全心全意为顾客服务。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严厉批评她的！”

说完，就准备厉声呵斥站在旁边的服务员。

江予安：“……那倒也不必了。”

说白了，服务员也做不了主，店里有规定，她怎么可能不照做？没见这个服务员低着头，脑门儿直冒汗，紧张的不行了吗？归根结底，不是服务员这个执行者的问题，而是店内的规定本来就有问题。

江予安想起网上很多舆论事件最后都是让临时工出来顶锅，心里飘过了一串省略号。

底层打工人实惨。

谢茉莉只关心一件事情：“那我们的奶茶可以带进去了吗？”

店长弯腰笑道：“当然，当然。顾客就是上帝，你们随时可以带奶茶进去。并且稍后我们会赠送一份肥牛拌饭来表达我们最诚挚的歉意。欢迎你们下次继续光临本店。”

biubiubiu——

砰砰砰！

熟悉的电子烟花炸开，为江予安庆祝这一次顺利普法。

普法系统：【恭喜宿主成功当着小说女主的面向群众普法，普法值+35，获取生命值35小时！目前普法值共计439，生命值共计439小时！】

数道金光闪过，有的飞往窗外的天空，还有的覆盖住这家餐厅。

江予安对金光的闪现习以为常，反正也没人能看见。

——除非她愿意主动让别人看见。

比如之前在警局里吓唬耀祖。

再比如，之前在酒店的房间里面吓唬钱老板。

谢茉莉一手拎奶茶，一手挽住江予安，下巴微抬走回卡座，从背影来看，像一只获胜后骄傲的小孔雀。

除了江予安和她的保镖之外，没人知道她此时正在疯狂吹彩虹屁。

“学姐，刚刚还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学姐你太棒了！刚刚简直帅呆了！”

“我都不知道《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还管这个呢！学到了学到了！”

江予安赶紧压住比AK还难压的嘴角，心里默念：不可得意忘形，不可得意忘形。

等她回到卡座时，发现谢昭然单手支着下巴，好像在出神。谢茉莉一肘击过去：“想啥呢，快吃啊。”

谢昭然没有回答她，反而奇异地看了江予安一眼，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内心的震动有多么剧烈。

谁能想到，他刚刚不过是出于关心，目光一直不离妹妹和江予安，谁成想，他竟然看到了无比神奇的一幕——

江予安的头顶上方忽然闪现出金色的光芒，一部分光芒洒向了这家餐厅，还有一部分光芒飞出了窗外。

那一幕，像极了电影场景，加了百万特效的那种。

太不可思议了。

谢昭然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这么离奇的场景，他静静地闭上眼，再次睁开，确认自己5.0的双眼没有看错。

然而，周围似乎没有一个人看见这神奇的一幕。食客们都在埋头狂吃，服务员都在来来回回地忙碌，刚刚同江予安说话的两个工作人员正目送她们离开，他妹妹谢茉莉正兴奋地挽住着江予安的胳膊，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所有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而这，偏偏才是最不正常的。

谢昭然回想起江予安出现以来的种种，目光再次从她身上划过。在她抬眼的瞬间，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再次确信：

她果然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