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悦英这两天一直在为钱发愁。
发愁手里这点钱还不够她买两个包包;发愁她以前为什么那么傻,不知道用零花钱给自己备点资产;发愁明明话都递到嘴边了,爷爷奶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回路那么奇怪,没有把红包发给她。
至于找工作?
不好意思,锦衣玉食长大的江悦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回事,她的人生里也从来没有当牛马这个选项。
她当豪门千金当习惯了,本身不爱学习,上头又有个优秀能干的姐姐顶着,在被赶出家门之前,江悦英想的就是当一个快乐的豪门米虫。
如今被赶出家门了,江悦英想的也不过是暂时靠着堂弟,等到疼爱她的爷爷奶奶回国了,再向他们诉诉苦,让他们说服爸爸妈妈领她回家,然后嫁给高高帅帅的顶级富二代,富贵一生。
哼!就算要和江予安这个真千金斗法,她也是丝毫不惧的!她江悦英平时是个急性子,真要斗起来,她也不是不能当一个绿茶。
希望爷爷奶奶早点回国,他们再不回来,她就要彻底变成一个没有新衣服穿、没有新包包可以背的可怜蛋了。
该说不说,江煜杰那个穷鬼堂弟真的把她养的很差!
“唉……”江悦英叹着气睡着了。
在梦里,她见到了散发着金钱光芒的爷爷奶奶。奶奶还一个劲儿地给她塞支票红包,边塞边说:“不够了给奶奶说,奶奶这有的是。”
她一边羞涩地推拒绝“不用了奶奶,我手里的钱够花的”,一边拼命撑大自己的衣服口袋,方便奶奶把红包塞进她的口袋里。
爷爷奶奶快回来吧!
我好想你们!
……
“吃药!然后给我睡觉!”
国外,穿着旗袍无比优雅的老太太在面对老伴儿时,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可以不吃吗?”老爷子瞅了瞅手掌心里的一大把药,眼巴巴地问。
“当然可以了!”老太太笑了,不等老爷子露出讨好的笑容,她接着道,“那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为什么刚才要打断我和孙女的通话。”
“啊,这个,你看出来了?”老爷子不好意思地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老太太一听这话,可不满意了:“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看起来很傻吗?”
“没有!绝对没有!”老爷子颤巍巍地竖起三根手指,“你一点都不傻,就是心太软了。江悦英分明都不是我们的亲孙女了,你还对她那么好。”
“你不是也觉得无所谓吗?”老太太反问,昨天老伴儿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是谁说,反正都养了这么多年,亲不亲生的的也无所谓?”
“那是刚开始。”老爷子放下手指,慢慢地说,“刚开始吧,我觉着血缘关系也没有那么重要,江悦英这孩子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但是吧——”
“但是什么,你快说啊!”老太太瞪了眼刻意停顿的老伴儿,都啥时候了,还在这里卖关子,讨人厌得很!
“但是看着她那张脸,我就开始别扭,越看越觉得她跟我们一点都不相像。哎,你说以前我们怎么就没发现呢?我们都是大眼睛、双眼皮,就她,是个小眼睛、单眼皮。而且咱家都是聪明人,就江悦英是个智商不咋高的。”
“煜杰不也是个笨蛋?”老太太直接说道。
老爷子咳了咳,这话说得可真不婉转,他说的好歹是“智商不高”,到老伴儿嘴巴里,直接成“笨蛋”了。也不知道可爱的孙子听到奶奶这么评价他,会不会直接“汪”地一声哭出来。
他客观地替自家孙子说了句话:“那他好歹也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211。哪像江悦英,只考了个普通二本,现在毕业了还是个无业游民,一天天的游手好闲,等着我们喂饭吃,哪里有我们当年半点吃苦耐劳的精神?”
“行了,别扯那么远,把话题扯回来。”老太太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这不正在说吗?除了别扭之外,我又想起来明德跟我们提过的,江悦英之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却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地享受这一切,被拆穿后还理所当然地觉得明德他们还应该对她好。本来我觉得一个年轻女孩,没有那么大的勇气站出来承认是正常的。但是我又转头一想,这不相当于养了个白眼狼吗?她平时撒娇卖乖到处闯祸挺有勇气的,怎么到了正事上就没有勇气了?勇气又不是放屁,时有时无的,这不就是妥妥的人品有问题吗?明显遗传了她亲爹妈。”
“我看你跟英英讲电话的时候还挺热情啊。”
“我这不是想再试探看看嘛!”老爷子一听老伴还叫的是“英英”,就知道她现在还是对江悦英心存幻想。
“行行行,你说说你怎么试探的?”老太太靠在沙发上。
“别的不说,就一点,她的孝心是真是假。”老爷子杵了杵拐杖,“我们是来国外康养的,煜杰那小子虽然人是笨了点,但还是孝顺的,给我们打视频电话,第一句话就问的是咱俩的身体咋样了。不像江悦英,从头到尾都没好好关心咱俩身体如何,全盯着你口袋里的钱了。我越是观察吧,就越觉得心凉。果然,这不是咱家的种,就是不像咱们,半点孝顺和重情重义的品质都没遗传到,而且咋培养都没用。”
“得了吧,就一个电话,你还较上劲了!说不定英英是想等我们回去了再好好尽一尽孝心呢?”老太太压根没当回事,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走回卧室。
“唉……”老爷子摩挲着手中的拐杖,颇有些发愁。
……
距离老爷子十万八千里远的一家公司里,陈西西也在发愁。
“还不下班吗?马上十二点半了。”同事路过她的时候问道。
“我还得再加会儿班。”陈西西勉强笑了笑。今天上司说的话一直回响在她耳侧,搞得她今天的工作效率比往常低了很多。
为了孩子能尽快康复,晋城是绝对不能去的。可上司的态度那么坚定,完全不像是以往能有商有量,这次更像是在下一个不容拒绝的死命令。
她要怎么办……
次日一早,陈西西如往常般打卡上班,却发现她的打卡权限被关闭了,她刚开始以为是机器出现故障。
陈西西问同事:“Nina,你今早可以正常打卡吗?”
“Of course yes!”对方笑了,“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陈西西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勉强笑笑:“没事。”
她立马将包包丢到工位上,开机登录OA系统,结果发现发现OA系统也登录不上了!难道公司停用了她的OA办公权限?
紧接着,陈西西将包包里的手机掏出来,点开微信,查看置顶的几个微信工作群,不出意外,她已被管理员移出群聊。
一瞬间,各种念头涌上陈西西的脑海里。公司这是要变相辞退她吗?她该怎么办?先跟人事部门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打探打探情况,还是向她的上司王总监求情?
陈西西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她毕业后就进入了这家公司,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地干工作、冲业绩,就算发烧到39度,就算来大姨妈肚子痛的要死,就算被电动车撞倒脚扭伤了,她也都坚持来公司上班加班,每年的公休假一天都没有休过。她的努力也给她带来了升职加薪的回报,客户信赖她,上司王总监颇为欣赏她,年终奖更是一年比一年高。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一个业绩遥遥领先的人,这是被公司解雇了?
陈西西想起了上周被变相解雇的女生,那是她曾经的上班搭子,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关系变淡,对方离开公司的时候约她喝咖啡,和她讲起了被公司变相解雇的全过程。高高在上的大公司关闭你的打卡权限,停掉你的OA办公权限,把你移出工作群,你的上司也不再给你安排任何工作,其他同事察言观色,也都不再理会你……
换言之,你在公司变成了一个透明人,没有人和你说话,没有人给你布置任务,也没有人给你发工资。
“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辞退,公司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你甘心吗?你不反抗吗?起码要让公司给你赔偿金吧?”当时陈西西这么问道。不蒸馒头争口气,哪怕是为了钱,都不该这么轻易地被踢出公司。
“反抗?你以为我不想反抗吗?但是我拿什么反抗?我们公司可不是吃素的,多的是能用的人脉资源,我就算告到法院去,也斗不过公司的法务天团,到时候我浪费了时间精力,浪费了律师费,说不定还会被公司记恨,在这一行彻底待不下去,何必呢?”前同事说着说着忍不住哭出声,眼妆都花了。
陈西西将纸巾递过去:“别哭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当时的陈西西作为公司里颇受领导重视、业绩卷到前三的打工人,还是有点风光的。那时的她有这个心,也有这个能力主动提出帮助别人。
而现在,轮到陈西西面对这样的变相解雇了。
她一屁股坐在工位上,深呼数次。不慌不慌,陈西西你不能慌,你必须冷静下来想解决办法,你还要养孩子呢。
陈西西退出微信,望着手机屏保上孩子的笑脸,理智逐渐超越了茫然、害怕、恐惧、不知所措等负面情绪。
很明显,今天的遭遇是王总监对她不听话的警告,陈西西苦笑一声,她没有服从公司的安排,没有当一块哪里需要就被搬去哪里的砖,所以就被这样对待。
为今之计,是先继续上班。
只要公司没有正式辞退她,只要公司没有给她补偿金,她就厚着脸皮照常上班。
陈西西想了想,把自己在工位的状态拍成带时间地点水印的照片,录了像,又将打卡失败的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像,然后打电话询问人事部门的负责人:“Linda,为什么我的考勤系统登不上了?公司对我是有别的安排吗?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Linda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王总监说你明白。”
陈西西看了眼正处在录音状态的通话,再次确认录音打开后,把手机放到耳朵边:“我不明白王总监是什么意思?”
Linda:“不明白的话,你去问他就好了,我也只是听从领导的命令行事。”
陈西西故意问道:“你们都把我的打卡权限和OA办公权限都停掉了,我还怎么工作?这是要变相辞退我吗?”
Linda:“总经理没有明确说要辞退你,他说如果你愿意按照公司的安排去晋城工作,一切好商量。如果不愿意的话,你会继续面临今天的状况。对了,奉劝你一句,不要试图和公司硬着来,下场会很惨。”最后一句是劝告,也是警告。
陈西西气得连再见都没有说,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需要她加班的时候,需要她拉项目的时候,上司就说要把公司当成家,为了这个家更美好,她要努力奋斗。一旦她无法按照上司的要求做事,这个家立马就会把她踢出去。
也对,公司怎么能算家呢?她怎么配把公司当家呢?
对于公司来说,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牛马而已,顶多她这个牛马草料吃的少,干活干得快。
陈西西的脑海当中涌出了无数念头,却没有一个是向王总监妥协。
她之所以留在这个工作强度非常大的公司里,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治疗孩子,给孩子一个安稳的环境。现在总不能为了赚钱,让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孩子跟着她重新适应一个陌生的环境吧?到时候孩子病情加重怎么办?她在新项目里忙的不可开交却找不到熟人照顾孩子怎么办?
陈西西从来不做舍本逐末的事情。
如果公司不想要她,她也会坚持在公司上班,直到公司主动解除劳动合同,给她满意的补偿。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空手离开公司,陈西西下定决心,如果最后她还是走到了和公司对簿公堂那一步,她也不怕没有人脉了——
回到豪门家族的安安就是她的人脉!
到时候她厚着脸皮问安安认不认识靠谱的律师,能力过人的律师加上有理的她,还怕输掉官司吗?
安安总不至于一口拒绝她。
打工人嘛,拥有的人民币不够厚的时候,就只能把脸皮变厚了。
对了,想起安安,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在那个豪门家庭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像电视剧里的真千金那样被人欺负?
唉,安安这个小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心太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