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静止了。
或者说,伦纳德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止。
他们鼻尖相触,共享呼吸,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数量,茜薇浅棕色的瞳孔、无辜的眼神,就这样直直撞进伦纳德的眼底。
伦纳德深吸一口气,扶住茜薇身后的沙发靠背,就想起身。
同时,他感受到茜薇柔嫩的嘴唇在他的唇瓣上轻抿。
“软的。”意料之外的嘤咛声。
茜薇吐字的气息顺着他唇缝被他吃进身体里,伦纳德好像品尝到了被茜薇一饮而尽的香草味牛奶。
他闻到茜薇近在咫尺的香味,不是香水的气息,是她身上传来的甜味,他心跳加快,手腕颤抖。
茜薇毫无闯祸的自觉,似乎是发现别人的嘴唇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怀着新奇的心情,她饶有兴致地轻啄两下。
伦纳德手掌骤然握拳,指尖在掌心用力,掐出一道道指痕,他喉结滚动,难耐地闭上双眼,才忍住就此深吻茜薇的冲动。
两人额头相抵,唇瓣分离。
茜薇依然无辜地看向伦纳德,伦纳德垂眸近距离与她对视,眼神里是茜薇读不懂的欲望,但她下意识地攥紧面前人的衣袖。
令她心悸的感觉从面前人的眼神里传来,但茜薇害怕的同时竟然还在他身上寻找安全感。
“如果你明天不记得酒后这一切了……”
伦纳德捏紧茜薇的下巴,让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看着茜薇懵懂的任由他采撷的表情,他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伦纳德轻轻摩挲她的脖颈,茜薇就老实地仰头望着他,一动也不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实际上还没有三十秒,所以当伦纳德起身时,艾娃还没看过瘾呢,意犹未尽地继续盯着,直到感受到伦纳德的视线,她才反应过来,局促地抬头又低头,左看右看,掩耳盗铃地假装不再看他们了。
“咳。”伦纳德轻咳。
艾娃立刻换上专业的侍从笑容。
“现在她酒劲起来了,应该很不舒服了,麻烦你帮她梳洗好,确认她睡着了再离开。”
伦纳德轻声细语地交代。
茜薇似乎也明白了伦纳德要走,于是松开了抓住他袖子的手,柔顺硬挺的衬衫布料被她弄得皱巴巴的,她乖巧地抚平,然后就目送伦纳德离开了房间。
直到他都走了很久了,茜薇还盯着门口的位置,一直没有回神。
艾娃一屁股坐在她身边,被吓到的茜薇顿时回神。
“啧啧啧。”
茜薇一头雾水。
艾娃继续发出咂舌声,“你不得了了,茜薇。”
茜薇本人完全不懂艾娃的画外音,眼皮发沉,多次打哈欠,“我想睡觉了,艾娃。”
于是既作为公爵府的侍从,又作为茜薇好朋友的艾娃,肩负起重任,迅速地上手帮她拆头发,端热水梳洗,在茜薇困晕之前,扶着她上了床。
壁炉里升起的火让房间充满了温暖,茜薇刚陷入柔软的床铺,艾娃还没来得及给她盖上被子,她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真想第一时间看到你睡醒时的表情。”
艾娃小声嘀咕,帮茜薇和她的妹妹妮娜整理清楚被角,然后熄灭屋内的灯便离开了。
昏暗的房间里,两道均匀的呼吸声突然停了一道。
早应该睡着的妮娜在黑暗中看向茜薇熟睡的侧脸,“姐,你不得了了。”
已经陷入梦境的茜薇哪里知道睡醒之后的兵荒马乱,她眉眼舒展,也不知道正在做什么美梦。
另一边,艾娃走出房间后,就看到走廊不远处,正在伦纳德卧房门口打转的沃伦。
“勋爵还没休息吗?”艾娃轻手轻脚地靠近。
沃伦极力维持住表情的冷静,“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客人睡着了,我正考虑要不要和勋爵说一声。”艾娃留了个心眼,要是沃伦知道客人是谁,自然不用她说名字。
“不用了。”艾娃话音刚落,沃伦就抢先说道,“你可以先走了,我会转告勋爵的。”
沃伦这急哄哄的语气一听就是在催艾娃离开。
艾娃又不能刨根问底,所以只好听沃伦的安排,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但是她走得相当慢,刚好走到楼梯口时,卧房隔壁的盥洗室门便打开了。
一身水汽,穿着浴袍的伦纳德从盥洗室里走了出来。
哦,原来沃伦是守在盥洗室的门口,并不是在卧室门口。
勋爵正常的洗漱而已,为什么沃伦要遮遮掩掩的?
艾娃没想明白,但她浑然不在意地收回视线,她也要赶回侧楼去睡觉了,这样才能赶得上明天第一时间来拷问清醒的茜薇。
伦纳德勋爵洗了个澡,但是盥洗室里并没有热气腾腾的白雾,相比洗澡前,浴房只是多了些水痕,整体的温度还是和墙上的白瓷一样低,正在转述艾娃话的沃伦,也感受到了伦纳德勋爵身上冷冰冰的气温。
勋爵的确有冬泳的习惯,但他可绝对没有洗冷水澡的习惯……
沃伦心知肚明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哪里敢让艾娃知道!
伦纳德在回到自己的卧房睡觉前深深凝视了一眼茜薇住的客房。
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有人熟睡,有人辗转反侧。
但是第二天的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艾娃一大早就到了茜薇的客房,悄悄推门而入的时候,便看到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妮娜。
“你醒啦?”艾娃轻声道。
接着艾娃便带着乖巧的妮娜去盥洗室洗漱,她还端来了牛奶和三明治让妮娜在起居室里解决早饭。
早起的伦纳德在起居室里和妮娜打了个照面。
“你是茜薇的妹妹?”
妮娜嘴里咬着三明治,点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伦纳德。
昨晚毕竟在装睡,没看清楚,趁着白天,她要好好看清楚她姐吻的男人究竟是谁。
“有想吃的东西可以让艾娃帮你准备,她是你姐姐的朋友。”
察觉到妮娜的视线,伦纳德也不回避,便在另一侧的沙发坐下,摊开今天新到的报纸阅读。
暹罗猫露娜被沃伦抱来,一到起居室就自来熟地爬上了妮娜的膝盖。
被小猫吸引的妮娜,自然就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关注这个未来有可能成为她姐夫的人。
起居室里四个人,各忙各的,但是大家都在等待同一个人。
而彼时,茜薇还在睡梦中。
日头渐渐升高,郊外庄园有事需要伦纳德处理,所以他等不到茜薇醒来,只是临走前叮嘱艾娃等茜薇醒了,要给她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和蜂蜜水。
妮娜默默地抚摸着露娜的脊背,不出一言地围观伦纳德这副“姐夫”做派。
“他喜欢我姐。”
等他们离开后,妮娜直截了当地对着艾娃说。
艾娃“嘶”了一声,惊讶道,“妮娜,你才见到伦纳德勋爵不到一个时辰。”
“我昨晚没睡着。”说得很含糊,但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哦!”艾娃的语调升高,然后局促地咳嗽,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不是她在小孩面前接吻了,她不好意思什么!
“你觉得他们般配吗?”
妮娜撸猫的动作不停,做思考状,“那也要看茜薇喜不喜欢他。”
“昨晚我可看得一清二楚,是茜薇主动亲的勋爵!我早就说了,伦纳德勋爵对茜薇的态度很奇怪,特别包容,茜薇还阻止我来着,谁知道他们背地里发展得这么迅速。”
艾娃终于找到了可以一起讨论的对象,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于是她把自己知道的事从头到尾地告诉了妮娜,和她一起分析了茜薇醒来之后会有的状态。
后来两人等得实在有点着急了,便转移阵地,从起居室又回到了茜薇睡觉的客房。
她们窝在客房的小沙发上断断续续地讨论,房间的窗帘被妮娜拉开了一些。
“茜薇平时也这么能睡的吗?”
“她在家里起得很早的,可能是喝了酒,床也舒服吧。”
茜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觉得脑袋太痛了,从额头到太阳穴像炸开了一般,喉咙也很干涩,撕扯着她的嗓子,她能感知到外界的光线,但是她的眼皮重到抬不起来。
半梦半醒之间,她脑海闪过许多片段……在餐台被禁止喝酒,躲在石头后偷听,宴会厅里的大打出手,这些零碎的事在记忆里翻腾。
好像有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一直如影随形地陪在她的身边,高高的个子,朦胧的眉眼,给她外套帮她挡风,茜薇想看清他的面孔,却始终没看到他的正脸。
“香草味的饮料。”
“也是甜的。”
那个人的声音也熟悉无比。
她跟随着画面里的自己将牛奶一饮而尽,然后抬手扯住对方的袖子,在他没站稳俯身的一瞬间,茜薇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两人柔软的嘴唇随之相贴。
茜薇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怎么是他呢?
“软的。”她又听到自己这么说。
伦纳德的手掌扶着她的脖颈,拇指在她的脸上摩挲。
“还有更软的。”伦纳德贴着她的嘴唇轻声呢喃。
红唇轻启,贝齿微张,茜薇果然尝到了更软的东西,她浑身无力地攀住面前的人,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仅有的稻草一样,体温升高,心跳加快,她觉得自己要溺死在伦纳德的吻里了。
粗重的喘息声贴着她的耳畔,热流从她心头涌起,在体内乱窜。
伦纳德的手在她腰侧摩擦,往上,再往上……
“不要。”茜薇轻声推拒,如此娇气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吗?
“不要!”
她猛地睁开双眼,雪白的天花板上反弹了地面的光线,晃着她的视线。
空荡荡的床铺只有她一个人,哪有伦纳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