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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误会

那日之后,卫琢都没来过找过赵平芜,像是在躲着她。

赵平芜不喜欢外出,用过晚饭后,总会在窗边待着,或坐或站。

可今日,一炷香过去了,手中的书却没翻过几页。

三月十四,春盏带回来一个消息:卫琢前几日为了一花魁与陈家二少爷大打出手。

现在京中都在议论这件事情,也就是赵平芜不怎么出门,才会这么晚知道。

春盏忿忿不平,语气有些不太好的说道:“卫将军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人!”

赵平芜回过神来,没抬头,只是安静地用手抚平被风吹得有些发皱的书页。

“公主——”春盏看赵平芜没有反应,上前抱住她的胳膊,有些不解,“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啊。”

赵平芜有些愣神,迟钝了片刻后才转过身,捏了捏春盏的脸颊肉。

“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我让你去打听太子的消息,你就打听到了这个回来?”

春盏的声音低了些,手指绞着赵平芜的衣袖,支支吾吾:"太子那边的消息……奴婢打听了,但东宫近来管得严,底下的人嘴都紧得很,什么都没问出来。"

赵平芜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松了手,重新坐回窗边。

春盏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公主,那卫将军的事……您当真不在意?"

赵平芜终于把手中那本书翻过一页,纸张窸窣响了一声。"在意什么?"她头也不抬,"花魁还是打架?"

"都——都在意啊!"春盏急了,绕到赵平芜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满京城都在传,说卫将军为了那花魁一掷千金,在醉仙楼跟陈二少爷打了起来,砸了好几张桌子,连兵马司的人都惊动了。公主您是正妻,他这样——"

“好了,这些事和我没什么关系,你今天外出也有些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春盏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赵平芜的语气生硬,春盏也没再说些什么。

陈家二少爷......

赵平芜记得他好像是叫陈宗吧,陈家本枝的嫡次子,皇后的亲侄子。

之前在宫宴上面见过几回,贼眉鼠眼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此人不学无术,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寻乐,经常与人起摩擦。偏偏家底够硬,最后往往都是不了了之。

卫琢居然会和他打架?

赵平芜第一反应是荒谬,可回想起那天卫琢遮遮掩掩的姿态又觉得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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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赵平芜一大早就醒了。

昨夜在床上翻来滚去睡不着,浅浅眯了会,没过多久就听到了窗外的鸟鸣。

赵平芜闭着眼,任由春盏在头上忙碌,脑子里却转过许多念头。镜中的人影朦朦胧胧的,钗环叮当响了一阵,她才终于睁开眼,看着镜中那个被精心装扮过的自己。

赵平芜的气色相比之前好了不少,一对细眉,弯弯如柳,墨色的瞳仁盛在杏仁眼中,冷眼盯着镜中的自己。

有点像正在捕食的狸花猫。

"公主今日想梳什么发髻?"春盏举着几支簪子比来比去,"这支白玉簪配那件月白衫裙极好——"

"换那件湖蓝色的吧。"赵平芜忽然开口。“毕竟是满月宴,总要穿得喜庆一点。”

“好,我这就去拿。”

出了院门,赵平芜才发现卫琢已经在树下等着了。

数日不见,他脸上的伤已经好全了,凑近仔细看才能看见一丝浅白色的伤疤,和肤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今日也换了一件湖蓝色的交领长袍,和赵平芜身上的颜色一样,远远看过去,倒真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两人并肩而行,却没人主动开口。

赵平芜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春盏的话又在脑海中响起。她悄悄瞄了身侧的卫琢一眼,对方目视前方,身姿挺拔,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怎么回事?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赵平芜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脑子里乱乱的。

她放缓了脚步,莫名不想和卫琢走在一起。

可卫琢却像是长了天眼似的,配合着她的脚步,两人始终保持着同样的步伐。

赵平芜见卫琢速度慢了下来,又加大了脚步,想把卫琢甩在身后。

“小心!”

卫琢一把拉住了赵平芜的手臂,方才她走得太快,没察觉到前方的台阶。

还好卫琢一直偷瞄着身旁的人,才正好拉住了她。

“谢谢。”赵平芜将卫琢的手从衣上抚下。“我没事。”

动作虽轻,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公主不高兴了,卫琢心想。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果然不该一时冲动去打架的。

卫琢心里有些懊悔。

那天,他带着部下巡街,正巧碰上了之前值房遇见的那位陈二公子。

卫琢一开始还没认出他,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的,还以为是哪来的乞丐,直到部下开始讨论,卫琢才反应过来,他就是那天对公主不敬的陈二公子。

卫琢之前打听过他,可惜这段时间上任,很多事情需要适应,这才把他的事情暂缓。

没想到冤家路窄,今日被他碰上了。

陈宗醉眼朦胧,打了个酒嗝,见官兵巡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翻身下马时脚步踉跄,差点摔进旁边一个姑娘怀里。

那姑娘是醉仙楼的花魁,被陈宗吓得往后退,陈宗却伸手去拉,嘴里笑道:"小娘子别怕,本少爷——"

话没说完,卫琢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陈宗痛呼出声。

“大周律法规定,白日酗酒、于市井喧哗滋事者,杖二十,罚钱五十贯,并拘押三日以儆效尤。陈二公子,你今日醉态毕露,当街辱弄女子,惊扰往来百姓,条条皆在律令之上。本官乃巡城司卫将军,职在维持京城秩序,今日之事,我不能视而不见。”

陈宗被他扣住手腕,醉眼朦胧地转过头来,定睛一看,认出是卫琢,非但不惧,反而咧嘴笑了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驸马爷啊!怎么,娶了个废物公主,就敢管本少爷的闲事,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陈宗,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卫琢松了手,语气冷下来。

陈宗却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武将拿捏,面子上挂不住,酒劲上头,竟一把抄起旁边桌上的酒壶朝卫琢砸了过去。

卫琢侧身避开,酒壶砸在身后的柱子上,碎瓷四溅。

“你算什么东西!”陈宗往前一扑,挥拳就朝卫琢面门招呼过来,“一个破将军也敢跟本少爷叫板!你知道我姑母是谁吗——”

卫琢抬手格挡,陈宗这一拳砸在他小臂上,力道不小,带着酒疯子的蛮劲。卫琢原本只想按律处置,没想动手,可陈宗不依不饶,又扑上来连挥数拳,嘴里还骂骂咧咧,把赵平芜的名字也带了出来。

卫琢眼神骤然一沉。

他侧身避过陈宗一拳,顺势扣住对方手腕一拧,陈宗痛呼一声,整个人被卫琢反剪着手臂按在了桌上,脸贴着桌面,酒菜残羹糊了一脸。陈宗犹自挣扎,腿胡乱蹬踹,卫琢膝头一顶压住他的腰,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陈宗,你再说她一句试试。”

陈宗打了个寒噤,酒醒了大半,终于不敢再动。

卫琢松开他,站直身,面上那道擦伤正慢慢渗出血珠。

方才避让陈宗砸来的酒壶时碎瓷崩飞,划了一道口子。

他浑不在意,只抬手随意抹了一下,侧头吩咐部下:“送陈二公子回府,告诉陈大人,他儿子在醉仙楼酒后闹事,砸坏店家器物,惊扰百姓,又袭击朝廷命官。今日看在陈大人面上暂不押入大牢,但该赔的银子一两不能少。若再有下回,定当依律上报大理寺。”

陈宗被两个部下架起来,灰头土脸,嘴角青了一块,却再不敢吭声,被拖了出去。

醉仙楼里一片狼藉,掌柜连连作揖道谢。花魁惊魂未定,上前朝卫琢深深福了一礼:“多谢将军相救……”

卫琢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职责所在,姑娘不必言谢。”说完便带着部下继续巡街去了,脸上的血珠沿下颌滑落,被他随手擦在袖口。

他走得快,没留意到二楼雅间半掩的窗扇后,有人搁下茶盏,唤随从低语了几句。

第二日,京城里便传开了。

卫将军为醉仙楼的花魁,与陈二少爷大打出手,砸了桌子,两人都挂了彩,差点闹到大理寺去。

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英雄救美”“争风吃醋”“两人为了花魁大打出手”,添油加醋地传遍了大小茶楼酒肆。

卫琢在巡城司听到这些传言时,正翻看案卷。

部下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他笔尖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批阅。

花魁的事情他不在意,传他打架他也不在意。

他只是在想,该怎么跟公主解释。

那天不小心被公主闯进来看见了伤口,事情其实已经瞒不住了。

脸上的伤疤丑死了。

在赵平芜面前,卫琢一直尽力保持着自己最好的样子,每次去找赵平芜之前,都会在镜前好好拾掇一下自己。

可那天,自己鼻青脸肿的样子却被公主看了个全。

公主虽然没说什么,可明显就是不高兴了。

肯定是因为自己打架了变丑了。

陈宗是皇后的亲侄子,看他的表现说不定之前也欺负过公主,卫琢不想说太多,怕牵扯出公主的伤心事。

他怕赵平芜问。

更怕她问了他不知如何答。

这一想,就拖了好几日。

“公主,我不是故意要打架的,下次我一定不会冲动。”

卫琢拉住赵平芜的衣袖,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公主生气了,那就是自己的问题,那就应该道歉。

“嗯,我知道了。”

赵平芜的声音很轻,简单点了点头,又继续向前走。

手中的衣袖向前飘去,但卫琢也不敢用力挽留,只好小踏步跟在赵平芜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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