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站起来行礼迎接百里沭和廉清怡,沈眠玉与众人一道下跪行礼,太子百里枫跟在廉清怡和百里沭身后一同进场。
百里枫路过沈眠玉身旁时,脚步微微顿了顿,目光从她弯下的脊背缓缓滑过,随后在侧首的位置款款落座。
“不必多礼,大家都起来吧,本来也就是趁着年关邀大家坐在一处说说话。”
百里沭略微抬了抬手示意大家请起,廉清怡倒是一贯挂着温婉的笑容,平易近人地说了两句话。
丝竹声渐渐响起,中间的围屏被朝两侧撤开,仅以层层叠叠的珠帘作为遮挡,空出了中间的空地供舞姬献艺。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后舞姬退下,今夜这一场宴会大家都抱着要在廉清怡面前露个脸的想法,好叫之后的太子妃大选上自己能够多一些把握,不少世家贵女都站起来自请献艺。
沈眠玉的目光落在陆续站起来的人身上,其中有不少熟人,其中一位就是围猎时还围在沈心瑶身旁的赵若蓓。
赵若蓓上前跳了一支舞,得了廉清怡一个笑脸,又赏了一支珠钗,赵若蓓十分欣喜,领了赏回到位置上时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沈心瑶,摆弄了一下手上捧着的珠钗,轻哼了一声,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沈眠玉偏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沈心瑶,她今晚上也准备了一支舞蹈,从接到旨意点选她今夜入宫赴宴时就一直在练习,沈心瑶也起身上前行了一礼:“皇后娘娘万安,臣女沈心瑶,也准备了一支舞曲,愿献于驾前,聊表寸心。”
廉清怡含笑不语,目光落到了沈眠玉的身上,随后才微微笑了笑开口:“哦,沈家,本宫知道的,前些日子陛下才赐了一桩婚事,婚期将近,府上最近很是喜庆呢。”
沈心瑶还低着头行礼,廉清怡却没有立刻叫她站起来,自顾自的说着话,又转头和百里沭说话:“这沈家的姑娘果然是个个都好,沈大人真是教导有方啊,眠玉我瞧着就很是喜欢,如今见着心瑶也很是不错,陛下觉得呢?”
百里沭喝了不少酒,闻言也微垂眼帘看向下面的沈心瑶,沈心瑶因为一直半蹲着行礼,已经有点腿抖,脸上却还强撑着笑意,周围的官员和眷属已经互相递着眼神,沈兆和陈蕊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陈蕊在桌下的手抓紧了沈兆的官袍。
沈兆正要起身赔罪,百里沭却摆了摆手:“好了,不是说要献舞吗?那就跳吧。”
沈心瑶总算能够站直,勉强颔首示意,抬手跳了一支舞,这支舞她本来勤加练习,也算是烂熟于心,但是因为刚才被罚站了半晌,下盘不是很稳,虽然沈心瑶强撑着跳完了,却并不算出彩。
沈眠玉看着微微气喘等待着点评的沈心瑶,目光落到了端坐上方的廉清怡身上,今日看着桩桩件件似乎都是在刁难沈心瑶,实际上却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廉清怡等沈心瑶跳完,抿唇笑了笑,十分温和,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沈心瑶霎时白了脸:“过去听说沈家大小姐名动京城,今日看来倒是平平,似乎不如眠玉呢。”
周遭已经有窃窃私语的嘲笑声,沈心瑶的脸霎时变得阴沉难看,她勉强挂着一个笑,袖中的手却死死攥紧,然而不待她说话,廉清怡已经又继续加码,把沈心瑶晾在一边,扭头看向了沈眠玉:“对了,说到眠玉,今日大家都在献艺,眠玉为何不动?”
顿时宴会厅上的视线都集中到沈眠玉的身上,沈眠玉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回话:“回娘娘的话,臣女资质驽钝,比之方才诸位自惭形秽,就不拿这种东西来碍了娘娘的眼了。”
廉清怡却微微笑了笑:“哦?是吗?不过本宫知道,你一向是个自谦的孩子,今日这样的良辰吉日,就不要藏拙了。”
她三言两语把沈眠玉架在了下不来台的境地,今日这场宫宴明摆着是给太子选妃的预热,上前献艺的都是有意入东宫的。
沈眠玉一个已经定了婚事,且未婚夫就在现场的人,如此上前来献艺的不妥尚且不谈,前面已经有了廉清怡亲自赏过的贵女,若是她表现得不够好,不仅仅是在打沈家的脸,也是打周承隽的脸。
但若是表现得太好,甚至艳压群芳,就是打了刚才的那些世家贵女的脸,两边难做,她要如何衡量这个度,就是廉清怡给她出的难题。
殿内的视线再次因为这句话集中到她的身上,有两道视线格外明显,沈眠玉略微抬眼,一道不出所料的来自坐在官员前列的周承隽,而另一道却令人有些意外,是来自坐在廉清怡身侧下首的百里枫。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回答,康宁郡主的目光也停留在她的身上,明摆着看好戏,毫不遮掩自己的恶意:“姑姑真是的,她不是自小养在郊外么?恐怕是真的不会什么技艺,不然不早就表现出来了?”
廉清怡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康宁悻悻地撇撇嘴,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沈眠玉微微笑了笑,俯身行礼:“前面诸位已经是珠玉在前,实在技艺不纯,臣女便不班门弄斧了,便给娘娘变个戏法讨个趣吧。”
此话一出,连喝多了靠在龙椅上的百里沭也微微掀起眼皮看向她,殿中其余人也好奇地投过来视线,而提到戏法,周承隽的目光微闪,低头抿了一口酒。
“陛下,娘娘请看,如今臣女手中空无一物。”
沈眠玉张开双手,向殿上两个最尊贵的人展示,廉清怡微微挑起眉头,低头看她,百里沭也来了兴趣,稍微坐直了身子。
“佳节将至,如今在陛下和娘娘的治下,可谓雨顺物康。”沈眠玉说着话,手腕微微翻转,手上出现了一柄沉甸甸的麦穗,殿上众人都不由得惊奇地一阵惊呼,就连百里沭也觉得有趣地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
“今年的雪也落得很是时候,瑞雪兆丰年,来年在陛下和娘娘的引领下,定然还是一个丰年,所以便送陛下和娘娘报喜的燕子吧。”
沈眠玉抬袖,掌心出现了一只长尾的燕子,在众人惊愕的眼神和抽气中振翅飞向殿外,很快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有好奇的人没忍住微微探出身子看向殿外那已经不见的身影。
“臣女献丑了,还望陛下和娘娘喜欢。”
沈眠玉清亮柔婉的声音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百里沭哈哈一笑,一拍大腿:“赏!难怪梓潼如此喜欢你,真是会叫你讨个好彩头,你与周爱卿正好婚期将近,便赏你套头面吧。”
“谢陛下。”
沈眠玉低头行礼谢过,百里沭摆摆手,她这才和沈心瑶一同回到了沈家的位子上,廉清怡的目光沉沉的落到了沈眠玉的身上,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没有立刻发作。
沈兆和陈蕊刚松了口气,暗地里安慰脸色依旧很难看的沈心瑶,这么一闹,殿上没有人再敢申请上前献艺,四下一时安静,百里枫招手示意乐师上前奏乐,丝竹雅乐稍微冲淡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陈蕊悄悄拉住沈心瑶的手刚准备开口,没想到台上的廉清怡抿了一口茶后又徐徐开口:“说起来,眠玉已经有了陛下指婚,心瑶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吧,如此却还没有婚事,有些说不过去。”
众人皆是抬头看向廉清怡,沈眠玉袖中的手略微收紧,不知道她又打的什么算盘,廉清怡扭头看向百里沭,百里沭微微颔首。
见状廉清怡随即又笑着开口:“我记得心瑶与康宁很是要好,既然如此不若亲上加亲吧,康宁的表哥如今也正是适婚的年纪,我看你们正是相配,正好过些日子姐妹二人一道出嫁,一门双喜,也是大好的事情,沈大人觉得如何?”
此话刚落下,沈心瑶的脸色霎时苍白,几乎马上要从座位上弹起来表达她的不愿,闻言沈眠玉也略微蹙眉。
康宁郡主的表哥,自然也是出自廉家一脉,虽说是个旁支,但与皇家沾亲带故,嫁过去做正妻确实算是沈家高攀,然而这位廉公子可以说是声名狼藉,花天酒地,欺男霸女,也就是借着廉家在背后才能在京中横行霸道,之前也招惹过沈心瑶,但因着康宁的面子没有做的太过分,这嫁过去明显就是个大火坑。
“沈大人?可是不愿么?”
沈兆听到要把沈心瑶嫁给廉家这位脸色也是瞬间不太好看,但是廉清怡在座上笑眯眯的看着他,天家赐婚,还是皇亲,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是他沈家赚了。
沈心瑶在桌下死死地拉住他的衣袖,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却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沈兆僵了片刻,最终从沈心瑶的手中决绝的抽出袖子,拱手作揖:“多谢娘娘恩典,微臣感激不尽。”
“那就好,以后也算是一家人了,沈大人不必客气,快快请起吧。”
沈兆坐回位置上,脸色灰败,沈心瑶直接托称胸闷出殿外去了,不多时陈蕊不放心也出了门去,临走眼神复杂又带着怨憎地看了一眼沈眠玉。
沈眠玉抬头看向达成目的此刻心情不错的廉清怡,她本以为今日廉清怡的刁难会针对临安,却没有想到拐弯抹角的把矛头转到了沈心瑶的身上,她一时想不出来,廉清怡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