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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炒米

慕群玉把铜钱拿在手中,转了转。

很有可能。

听说六师姐陈雁期在山下行侠仗义,师父特许她去探冤案作为课业,和纸条所写的铜钱用途也能对上。

真是丰富多彩的大侠生活啊。

师父养的一串葫芦娃,颜色居然全不相同,如此迥异,也是奇观。

可惜她还没见过六师姐本人。

慕群玉收了钱,将字条原封不动地塞回去,拍拍信鸽的翅膀。

可得让二师兄再看看,到时候把扣走的三枚铜钱还回来。

三枚铜钱也是钱。

这里总不能还克扣什么手续费吧!

慕群玉小声嘀咕,默默把拆下来的铜钱放好。

她准备收拾收拾继续躺着,回头一看,那只圆圆的信鸽依然逗留在原地。

而且正转圈,忙忙碌碌的,装模作样,奋力点头,好似在啄东西。

实则啄进鸟喙里的全是空气。

这是跑一趟累到了,讨赏呢。

难怪运动量这么大,还可以把自己吃得如此圆润。

慕群玉哑然失笑,去厨房翻了点空稻粒出来,洒在窗台上。

信鸽慢悠悠地吃完,心满意足,慢悠悠地飞远了。

巳时宁越来了一趟,显然是刚下晨课,急匆匆清洁完毕才来的,带一点皂角的清香。

“师妹,去桌上看一会罢。”

他半哄半劝地,把人从赖着的床上牵下来。

慕群玉在平整的书桌上放好书本,坐在桌边撑着脸,对师兄的些许管教从善如流,没有任何异议。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躺在床上看书,对腰背和眼睛不好。

但人是惯会糊弄自己的。

就像身体里有一个善良人格一个邪恶人格,邪恶的那个说“我们瘫成一滩水犯懒吧”,善良的那个马上就同意了。

善,大善。

所以,还不如等师兄来把自己揪起来呢。

仰卧起坐挺好的,躺一会儿坐一会儿,再走一会儿,锻炼身体。

慕群玉昨日已经知道宁越的晨课内容,自然问师兄,今日猎了什么。

宁越说今日运气好,擒了一只獐子,可以吃獐肉羹,很补身体的。

见她在听最后一句的时候苦了脸,还特意补充,不放草药炖。

药是单独煎,跟师妹日常的饮食最好还是分开。

免得将来看见饭碗就难受。

慕群玉对师兄的品味大加赞赏。

任何药味都不可以和食物混为一谈!

她又问,今日其他师兄师姐有没有说些什么。

毕竟自己刚来一天就请假了。

恐怕还有得说。

宁越顿了顿,总结一句“没事”。

慕群玉心领神会。

那就是有人提过,但被挡回去了。

果然,先在住处躺着是明智的选择。

否则她奔波劳碌、折腾了这么久的一把骨头,怎么受得了!

就算大家没有害她的意思,光是玩闹也能去了半条命呀。

老虎和狸猫玩耍的方式那还是很不同的,扑个蝴蝶的力度能把人摁骨折。

慕群玉终于舒了口气,仰头看师兄。

这一看她就发现一个问题。

今天师兄话有些少。

除了劝她起身,他光是一板一眼地回答完问题,而后便没有旁的话了。

现下站得也同她有些距离,人离书桌一步远,正好逆光面对着她,整个人被阳光描了一圈边。

毛绒绒、金灿灿。

慕群玉顺这一圈毛边,注意到宁越此时头发还未干,与平日利落的束发不同,他现在只是随意挽了个结散在脑后,发尾有些湿气。

她望着师兄沾湿的发尾,又见他要走了,自觉地起身,亦步亦趋跟着他到厨房。

仿佛师兄的背影是什么磁铁。

慕群玉一边走,一边盯着眼前的发尾。

她想起之前师兄帮她擦过头发。

可以礼尚往来吗?

慕群玉跃跃欲试,然后遗憾地得出结论,宁越应该不太乐意。

毕竟她一靠近,师兄就往前走远一些。

永远保持恒定的距离。

也不知道宁越究竟是不是背后长眼睛了,时刻盯防她,防止被抓住辫子?

不然怎么连步法都使出来了,在厨房里左腾右挪的。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当初宁越说的是顺手照顾师妹,如今他自己有手有脚、健步如飞,她再上手去碰师兄的头发,不妥。

慕群玉十分懂礼貌地放弃了伸手帮忙的念头,牢牢守住门口,再不动了。

宁越也是终于找到了盆在哪儿。

他进门许久,一直在团团转,眼里什么都没有,明明昨天是自己把盆洗好放在角落里的,这会反而失忆一般。

点火起锅。

慕群玉挤过来递了几次柴火,被师兄劝回去,结果也不走,就在身后殷殷地望着。

宁越感觉自己的背上比眼前炉火还烫。

“师妹。”他无奈地转过身,语气略显生硬,“回去看书。”

慕群玉担忧地看他一眼。

其实昨日聊到最后师兄的态度更奇怪,同样话少许多,还支支吾吾的,今日已经算正常了。

正常的、对其他师弟师妹的语气。

她都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

可慕群玉还是有点担心师兄哪里不高兴。

毕竟从前宁越不这么对她说话。

她有什么做得不对吗?

是不是不上课请病假偷懒真的很不好呢?

也许每个他的师弟师妹,一开始宁越都好生照顾了,后来看穿了各位的本质,才变了态度和策略?

慕群玉严肃地思考这种可能性。

她不想被师兄当作顽劣的孩子。

宁越话一出口便懊恼,见她肃容,更是放软声音安慰:

“是厨房太小,怕撞着你,莫多想。”

慕群玉用力点头,很听师兄的话,如他愿回房去看书了。

***

獐子羹需要熬许久,这儿每日也就两餐,并不急着吃饭。

她便在书房取了纸笔,开始推演其中一本上记载的机关术。

慕群玉入神时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奋笔疾书,直待到解出关窍才一气跳起来,绕着桌子兴奋地踱步。

……然后就看见师兄站在窗边,像是在等她。

等了很久,都出神了。

慕群玉跑过去,发现他正单手护着陶碗,另一手握着一只肥鸽子,不让它伸嘴偷吃。

“诶?”这不是前不久刚见到的信鸽么。

慕群玉稍微有些鸟盲——这应是人之常情——但是见上面的邮筒,明明与先前那只身上的别无二致。

怎么去而复返?

宁越抬了抬手腕,空气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米香。

原来师兄手中碗里的是炒米。

这可比从粮食零碎中挑出来喂鸟的稻壳香多了,难怪把贪吃的鸽子都招了回来。

沧浪山满山遍野,就她这儿最香。

“这也很甜,尤其是多嚼几次之后。”他说,“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替几次蜜饯。”

吃药之后嘴里是苦的,但光吃糖渍的东西未免腻了,所以宁越想着换一换。

刚才在厨房里,炖上羹他就开始炒米,没成想炒到一半,来了只虎口夺食的鸽子。

正遇上宁越还在晃神,没能一下赶跑。

再一细打量,才知道是门派里的信鸽,他不好出手,只能这么如影随形地赶过来了。

他站在窗下看了许久。

小师妹专注得陷了进去,连近在咫尺的咕咕声都能忽略。

所以宁越安心地继续等待,直到她忽然跳起来,她的眼睛那么快就找到他了。

宁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

他继而怨上了大声嚷嚷的信鸽,怪它吵得太欢,让师妹一下子就发现了。

这是很没道理的,宁越自己也知道。

他怨得不太理直气壮。

但是付诸行动的力度不减,报复方式就是牢牢控制住鸽子,不让它和师妹抢炒米。

就连师妹试探地问他要不要给小鸟一口,宁越都坚定摇头。

他说:“这只信鸽太胖了,需要减重。”

“以后师妹见到它,也不要喂了——再重下去就飞不动了。”

唔,师兄说的有道理。

慕群玉扫一眼哀哀叫着的肥鸽子。

……怎么感觉它叫出了痛心疾首的感情。

师兄看着她尝了几口,知道她喜欢这口味,十分满意地弯起眉眼。

然后他忽然说,师兄来院子里就是做饭煎药而已,若是打扰了她,一定记得跟师兄说明。

“往后巳时一次,酉时一次,不会随意过来的。”

他总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意随便进门叨扰。

只要照顾师妹就好。

因为要照顾师妹,所以再少见也不行,毕竟她还病着。

慕群玉认真地点头,同时表示自己会尽量少请病假的。

这和病假有什么关系?

宁越有片刻的疑惑。

见她答应毫不犹豫,不由得苦笑。

可师妹下一句就说:“但是我今日正想做机关,没有木料,能再耽搁师兄一会儿么?”

宁越也答应得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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