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阳光普照,天高气清,是个十分适宜出行的天气。
“啊~天气真不错,是个好开始呢。“站在房子前的亚特伸了伸懒腰,随后转过头来,“你们说对吧?”
身后的同伴,连同戴纳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正如亚特之前所说的,他们准备今天就正式出发。
“那么大叔我们也该走了,谢谢款待哦。”
“不打紧。好好照看Tyrant吧,【哥哥】。”
亚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那当然。”
戴纳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却没有就此打住:“不过,你有办法让Tyrant减少使用力量吗?万一遇上黑魔法师,你们能应付?”
该说不说,他们最近遇到的概率还真有点大。
亚特也明白,戴纳是出于对亚诺的关心才多问这一句。
他与戴纳对视了片刻,才开口:
“能啊。”
“哦?”
“因为我是金色勇者嘛。”
戴纳忍不住笑了,毕竟在黑魔法师眼里,武者的确算不上什么威胁。
“就算不能,我也能应付。”亚特又补了一句。
“?”
“因为我是亚诺的哥哥啊。”
戴纳怔了一瞬,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虽然不觉得武者能对身为黑魔法师的自己产生威胁,但此刻,却觉得他有种会不输给自己的感觉。
是力量。
是责任。
是信念。
所有这一切,都在支撑着他走到现在,也让他变得强大。
在寒暄数句后,由亚特、亚诺、米莉、艾雪以及堤拉组成五人团队终于正式开始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桃源镇。
……
马车缓缓前行。
堤拉依旧手持缰绳驾着车。车厢里因多了亚诺、亚特又罕见地坐在里面,四人挤在一起,难免有些拥挤。
随着景色变化,一行人进入了城市边境。
“话说回来,堤拉——”亚特朝前室喊话,“你想好了没?”
“什么?”
“要不要去光顾一下?”
似曾相识的对话。
“不……”
“你这还算是男人吗?啊?!”
“我不是好色之徒,我不去!”
“无能!身为队长你太无能了!我对你好失望,男人中的废柴!”
“用得着这么贬低我吗?!”
亚特和堤拉的争吵一如既往地热闹,艾雪和米莉早已习惯,只是静静听着。
仿佛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而——
“为什么无能?”
听到这一声,车厢瞬间安静了。
“堤拉为什么是废柴?”
亚诺再次发问,语气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知道答案。
可正因这纯粹得毫无杂质的疑问,才让所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那一刻,他们内心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罪恶感”。
……
“这、这个……亚诺,其实呢……”
米莉拼命想找话来圆场,却怎么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
亚特先是因惊讶而眨巴着眼,可没过多久——
“亚诺,你听我说。”
米莉忽然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拉开亚诺。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基于对亚特的了解,总觉得下一句不会是什么好话。
然而,亚特还是抢先了一步。
只见他双手按住亚诺的肩膀,一脸认真地开口:
“亚诺,听好了……你可千万不要学那个车夫!身为男人,对异性感兴趣是天经地义的,没什么好丢人的。像他那样畏畏缩缩的,才叫没用!我们不能成为那种男人,知道吗?”
理直气壮得让人火大。
“所以身为健全的男人,必须去光顾一下,感受那个圣地的美好!对了,先找个地方让你开开眼界……记好了,该出手时就……呜哇——!”
话没完,艾雪的鞭子已经精准地套住亚特的腰,一把将他甩到了一边。
米莉连忙抓住机会,把亚诺拽到自己身后:“亚特你这个笨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吗?!”
毕竟原本以为他只是奚落堤拉几句,没想到居然真想拉自家弟弟进那种地方。
虽然被鞭子捆着,但亚特还是挣扎着继续喊话:“亚诺!跟哥一起去找女人吧!”
“别教坏自家弟弟啊——!”
那一刻,四人的喊声惊人地重合了。
……
放眼望去,沿街尽是相似的店面。
穿着清凉的女子站在各自门前,时而搔首弄姿,时而娇声揽客,只需几句软语便能挽起路人的手臂。客人,这便到手了。
这里,就是远近闻名的桃源镇。
“啊,那家店又进去好几个了。”
“是啊。”
“那个男人不是刚从那边出来吗?转头又进另一家了。”
“嗯……年轻真好。”
“堤拉,你也才二十出头吧,说啥呢。”
“哈、哈、哈。”
马车停靠在街边。
堤拉趴在马背上,米莉则坐在车厢前沿,两人望着前方的街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艾雪依旧坐在车厢里翻书,目光却也不经意地往窗外飘了几次。
“那个笨蛋,还真把亚诺拉进去了。”米莉鼓着腮帮,语气里满是不满。
堤拉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还说什么交给他全权教育……我看亚诺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完蛋。”
正如两人所说,尽管三人先前拼命阻拦,可亚诺实在太信任哥哥了,不但没有听取大伙的劝阻,反而一路跟在他身后穿过街道,窜进店门。
众人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似乎只要是亚特说的,他都会全盘接受。
这无关分辨力,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而此刻,他们选择的那家店,正立在不远处……
“咦?你是金色勇者吗?好帅气~”
“好年轻的勇者大人,我最喜欢年轻有为的男人了~”
“诶~勇者大人陪我喝一杯嘛。”
尽管店外怨气冲天,店内却丝毫不受影响。美酒佳肴轮番上桌,美女们围着亚特献殷勤,他此刻可以说是左拥右抱,享尽温柔。
桃源镇是这片土地上唯一合法的红灯区,不问性别,不问年龄,只要有足够的钱,便能在这里买到欢愉。
相比起亚特的游刃有余,另一边被美女包围的亚诺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小弟弟好可爱~”
“多大了?会喝酒吗?”
“什么嘛,明明是我先看上的!来,跟姐姐喝一杯~”
几个女人围着他抛媚眼,递酒杯,亚诺被女人传来的香气熏得发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更糟的是,某个大胆的姐姐直接把他搂进怀里,过于丰满的触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拼命挣扎,总算从那片温柔乡里脱身。可一抬眼,另一位手持酒杯的女性又已朝他伸出手来。
亚诺一脸无措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向另一桌的亚特身上。
亚特虽然身处灯红酒绿之间,但仍能察觉到亚诺的视线。他转过头一看,亚诺已经用黑大衣的帽子罩住了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
而那些大姐姐们看到这副模样,自然更加来劲。
“哎呀,好害羞的小朋友~”
“别怕,姐姐不会伤害你的哦,到姐姐怀里来!”
亚诺被两位美女来回拉扯,左右摇晃。
看他摇摇欲坠的架势,亚特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于是“刷”地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将亚诺揽进怀里,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今天玩得很开心,我们该走啦,谢谢各位美丽的大姐姐。”
留下一句话,两人便消失在女人们的视线中。
……
就在堤拉百无聊赖地给马匹顺毛期间,余光瞥见从街那头走来的两道熟悉身影。
“咦?这么快就回来了?”
亚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松开搂着亚诺的手。
米莉见状也小跑过来,先是看了看压低帽檐的亚诺,又看了看一脸兴致缺缺的亚特,不禁有些担忧:
“怎么了?没发生什么事吧?”
亚特偏过头看向亚诺,而亚诺则是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沉默了几秒。
“啊啊啊!美丽的大姐姐们啊——!”
亚特终于忍不住抱头大喊。
听到这一声呐喊,米莉和堤拉先是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很明显,亚诺让亚特的“梦想之旅”彻底泡汤了。
桃源镇的短暂插曲,就此落下帷幕。
……
马车缓缓行驶着,亚特正一脸郁闷地盯着亚诺看。
米莉见状,忍不住偷笑:“哥哥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弟弟哦。”
堤拉也顺口接话:“认命吧,哥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难得亚特没有反驳,他们自然更来劲了。
“看来终于有人能治住我们的金色勇者了。”
“哎呀,米莉,那可是拥有金色称号的赏金勇者大人啊~”
“也是~”
见他们的揶揄越来越起劲,亚特终于忍不住了,沉下脸来,压低声线:
“你们说,我刚那没处发泄的劲,该往哪儿使比较合适?”
原本嘻嘻哈哈的两人顿时笑容一僵。
“那、那啥……要不我们先把车停下,让你耍两套拳?”
“对对!或者跑两圈?”
“可我觉得这些活动都没什么意思,怎么办?”
见亚特的脸毫无笑意,周围还环绕着低气压。两人见局势不妙,立刻认怂:
“亚特大人,我们错了!只要不是冲我们来,你爱干什么都可以——!”
……
入夜。
由于先前用了两万罗布买下亚诺,再加上最近没有遇上什么怪物,钱袋已经所剩无几。为了应付接下来的路程,大伙一致赞同今晚先在马车上过夜。
米莉和艾雪睡车厢,堤拉趴在马背上,两兄弟则睡车顶。一切似乎都很合理,也很和谐。
晚风吹过,大伙都睡得沉沉的。
“啊……大姐姐……”
车顶上,亚特正以极为糟糕的睡相躺着,嘴里还时不时冒出梦呓。
没过多久,一道黑影开始缓缓靠近他。
直至蠕动到他的身旁,黑影才俯下身来,咽了咽唾沫,继而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
“嗯……嗯?!咳咳!”
亚特猛地惊醒,条件反射地抓住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双手。
待视野适应了黑暗,他才看清来者——亚诺。
见亚诺眼神迷离,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亚特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于是立马抬脚将他踹开。
……
听着重物撞击车顶的一声闷响,所有人都猛然惊醒。
“什么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是怪物来袭了吗?”
米莉等人纷纷从车里跳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然而夜色太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片刻过后,上方传来了踩踏车厢的声响,紧接着是落地的声音。
“是……亚特吗?”米莉小心翼翼地发问,手按在腰带上。
“嗯,是我。”
直到听到这一声回应,大伙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手持火把的亚特便出现在他们眼前,顺著视线下移,发现他另一只手里正环抱着一动不动身影。
那是亚诺。
从亚特那无奈的表情来看,刚才确实发生了些什么。
“刚才……是怎么了?”米莉不禁问道。
亚特把火把插进地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弟弟,轻轻叹了口气。
……
“什么?亚诺半夜袭击你?!”
“这是怎么回事?”
听完亚特的讲述,众人围成一个圈,目光落向正屈膝抱腿、不发一言的亚诺。
亚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个时候我正在梦里跟大姐姐幽会呢……喂,你是不是该说明一下了?”
略带责备的语气让亚诺蜷缩成一团,默默把头埋进膝盖间。
“嘛嘛,虽然的确引起了一些骚动,但亚诺应该不是有意的……对吧?”米莉试图缓和气氛。
堤拉也帮腔:“对对,只要事情搞明白就没事了,对吧亚特!”
见大伙都在打圆场,亚特瞄了眼身旁的亚诺,对方完全是一副做错事的孩子的表情和动作。
他一边想着“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可爱真没问题吗”,一边开口道:“这是当然,就算再怎么闹他可是我的弟弟。”
闻言,亚诺这才微微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正静静等待他开口的大伙,他在犹豫片刻后,才吐出话来:
“……饿。”
“?”
“肚子……饿了。”
时间停顿了数秒。
“你的意思是……因为饿才掐亚特脖子的?”
“嗯。”
这个……算是本能?
大伙面面相觑,又看了看老老实实点头的亚诺。虽然从常理来说完全讲不通,但看亚诺这副模样,又找不到怀疑的理由。
只能说,亚诺在这方面跟大家认知不太一样。
“确实,今天除了在戴纳家吃了点面包就没再吃过东西了。”
“对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这么说来,其实我也开始饿了。”
“我也是……”
大伙理所当然地讨论起来,亚诺这下完全抬起了头。
从刚才大伙短暂的沉默中,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难以理解的,可他们还是选择了信任他,而且并没有责怪自己,这让亚诺有些意外。
“既然大家都饿了,那明天一早就去找吃的吧。”
“可我们已经没多少钱了。”
“而且这附近好像没饭店吧。”
听着大伙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亚特在思考了下后,喊了一声:“亚诺!”
听见亚特喊自己,亚诺连忙看过去。
“是时候让哥哥我来教你生存的伎俩了,遇到这种情况就得找食物!”
“找……?”
“对!要找!无论是偷还是抢——”
话音未落,一块小石头精准地砸中亚特的后脑勺。
米莉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怒吼道:“不要再教坏亚诺了!笨蛋!”
亚特抬起手臂挡住接踵而来的石头:“啧……亚诺,我们抢食物去!”
“嗯。”
再次秒答应。
“啊啊啊,亚诺你别答应他!”
“亚诺,咱们不听他的,好不!”
“这完全是已经被教坏了吧……”
“哈哈,看来我弟弟的学习能力很强嘛,哥给你一个赞!”
“你给我闭嘴——!”
在三人异口同声的怒斥中,夜晚的喧闹渐渐汇入七嘴八舌的讨论。
夜色依旧沉静,但马车周围已经彻底热闹了起来。
五人的旅途,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