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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公园的长椅上,约翰贴在诺斯的身侧,他吃着诺斯出快餐店时有意揣进口袋的汉堡。

有了上次狼吞虎咽,没能一点点品尝味道的遗憾经验,约翰对待这全新的汉堡有了全新的态度,他吃每一口都无比珍惜,小口。

像个故作矜持的小女孩一样,诺斯想着。

在照常给手机发来的询问消息回了个表情包,诺斯就有些无所事事地打量起周围,免得到时候天上再飞来一个铁罐头而他却不知道往哪里躲。

他现在与约翰正位于曼哈顿维尔的圣克莱尔广场附近,这里曾经是一整片工业区,生产工厂和储存仓库繁多,就算最近几年这里已经逐步进入改造阶段,来附近散步的人还是不多。

但这里的风景对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诺斯约翰二人组来说,相当不错。

诺斯可以沿着哈德逊河延伸出的狭长滨水公园,以此欣赏到绝佳的河景和城市美丽的天际线。

旁边有小孩的咀嚼声,空中有鸟归巢的声响。

久违的宁静和平席卷了诺斯,他的脑袋不由放空,生出点淡淡的困意,应当是吃了药的缘故。

诺斯揉了揉后颈,想提提神,可惜效果不是很好。

在他想打哈欠的时候,河面飞来的两只大黑雁吸引了诺斯的注意,他把半张的嘴巴合上,向那里投去视线。

应该是品种相同的缘故,两只黑雁长得大差不差,都是黑头长颈,仔细才能发现明显的不同。

小只点的黑雁游在前面,它背部的羽毛颜色不同于其他黑雁那样的浅棕色,反而有些发白。

这让人不由猜测,它是不是黑雁和大白鹅杂交而出的大白雁。

大只点的黑雁则跟在后面,它的眼睛大得出奇也亮得出奇,神态里还带着诺斯说不出来的熟悉。

傲气?桀骜?

这几个形容词冒出来,诺斯立刻觉得自己应该是困过头了,要不然怎么可能会在这张黑乎乎的雁脸上看出表情。

河面上,大眼睛黑雁挺着自己长长的脖颈,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杂交黑雁身后。

杂交黑雁则不理睬后面大眼睛黑雁。它自顾自地游着,有时候停下来喝喝水,有时候扭动一下脖子。

要不是诺斯发现它会时不时回头,他就要以为杂交黑雁根本没发现大眼睛黑雁了。

大眼睛黑雁不仅没发现这一点,它还在杂交黑雁的刻意忽视中失去了耐心。

它又是大叫,又是扇动翅膀,就差围着杂交黑雁转圈圈来吸引它的注意了,但杂交黑雁始终旁若无雁往前游。

但这次杂交黑雁游出一段较远的距离,大眼睛黑雁却停在了原地,它没有跟上去,仿佛放弃了一样。

就在诺斯也这么想的时候,大眼睛黑雁突然在河面飞了起来。

它一喙狠狠啄到了杂交黑雁的屁股上。

诺斯:“……”

杂交黑雁这下不可能还把这只雁当空气了。

这么草率的。两只小动物在河面打了起来,你一下我一下的,它们嘎嘎叫着,翅膀乱扇着,还带动起一波波水花,从它们身上下来的羽毛四处横飞的落在河面上。

先前平静安详的氛围因为两只雁已经全然消失,诺斯一点都不觉得困了。

他现在更好奇这两只打架的雁最后会怎么收场。

诺斯猜大眼睛黑雁会先停手飞走,没有任何原因,他就是觉得大眼睛黑雁打不过杂交黑雁。

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诺斯亲眼看见在啄雁中占据上风的杂交黑雁莫名其妙地停下。

它对着还在生气要咬上来的大眼睛黑雁叫了一声。

大眼睛黑雁听到这一声,停下来。它将头扭到一边,然后张口,一连串一大堆的雁叫从它黑色嘴巴发出。

作为人类听不懂雁语的诺斯都听得有点烦了,更何况是那只杂交黑雁。

为了让大眼睛黑雁停下叫声,杂交黑雁上前贴在大眼睛黑雁的脸侧,它轻轻顶了顶。

诺斯不知道这对动物来说是什么,但他站在人类的视角看——这就像个吻一样。

被贴住的大眼睛黑雁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的,像僵住了一样。

看来在动物的世界这也是一个吻,诺斯想道。

于是就这么简单的,大眼睛黑雁没了声音,它犹豫了下,垂下一直高高扬起的脖子,亲密的蹭了回去。

两只雁一下变的黏黏糊糊起来。

诺斯嘴巴往下撇了撇,有些看不下去。

他站起,手里捏着一个刚刚生成十分新鲜的冰球。

诺斯半只眼睛眯起,瞄准。

冰球狠狠砸到两只大黑雁中间。

看见这一幕,早就在诺斯站起时就停下吃汉堡的约翰带着点疑惑歪了歪头。

被砸到的大眼睛率先反应。它气势汹汹的冲着诺斯的方向叫着,翅膀扇的比先前打架的时候还要猛烈,或者来说这样子扇动翅膀的频率才是真正要打架的样子。

它瞧上去就像是要飞过来攻击诺斯。

诺斯淡定的很。

他就这么抱着胸等大眼睛黑雁过来。

约翰瞧了瞧他,也有样学样的等着大黑雁飞过来。

但他等的态度可不像诺斯那样。发红的眼睛几乎在表态,这只雁要是真敢飞过来攻击他身旁的人,那等待它的结局只有一个。

大眼睛黑雁看不出来好赖的,可不代表他身边的杂交黑雁看不出来。

杂交黑雁瞧出这两人的不好惹。于是它故伎重施,再次带着安抚意味的贴了下大眼睛黑雁的羽毛。

杂交黑雁当着两个人类的面叫了声,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大眼睛黑雁居然真的没有飞过来了,它瞪了诺斯一眼,然后扭头,高高兴兴的和杂交黑雁身体贴着身体,脖子缠着脖子游走了。

它们不像黑雁,倒反而像一对鸳鸯。

两只雁游走,河面重新恢复平静,诺斯撇了眼又继续低头吃汉堡的约翰。

“在外面不要乱用激光眼。”诺斯道。

“为什么?”约翰抬头,他眉头打了个结,“你不是也用了吗。”

他在说诺斯刚才变出冰球的行为。

但这两个怎么能相提并论。一个相当于在冬天丢了个雪球玩,一个相当于在夏天泼了一桶岩浆玩。

诺斯思考要怎么和约翰解释这个道理。

想出办法的诺斯对约翰道:“张嘴。”

面对诺斯发号的命令,约翰没有半点迟疑,听话的张开。

他嘴里被塞进来块清清凉凉的冰块,不大,大概含一会就会化开。

“这种可以。”诺斯说,他在为约翰举例,用最直观的方法。

诺斯伸手握住长椅的扶手,白色气体从他的手掌和长椅之间飘出。

一瞬间扶手就被粉碎,诺斯把那些冰沫沫抓在手里,他搓着,掌心里的东西被一点点磨开下落。

阳光的折射导致那些细沫金光闪闪。

“这种不可以。”诺斯说。

约翰若有所思:“那什么时候可以。”

他像配合那些研究人员那样配合诺斯。

这个问题对诺斯来说就如同开卷考。

在曾经,他也这样问过别人。

于是诺斯连动作都照搬记忆里那个人的样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在重要的人出事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做。”

“重要的人?”约翰打断,这次他不是为了配合,而是带着最纯粹的疑惑。

“我该怎么知道那个人对我很重要?”

我该怎么知道那个人对我很重要。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会发现的,约翰。总有一天,总有一刻,你看着面前的那个人忽然意识到他对你来说是那么重要。”诺斯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微微发散。

显然,他是想到了那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约翰盯着诺斯,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

见他点头,诺斯这才回神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在自己出事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做。”

约翰觉得奇怪,他们怎么可能有出事的时候。

他下意识想追问:“为什么……”

“安静,约翰。”诺斯却没了回答前面问题的那种态度。

他直接竖起第三根手指,将最后的话说完。

“第三,在别人出事的时候。”

诺斯的表情很认真。这种认真带着怪异的模仿腔调。

“只有这三种情况,我们才可以做到这种程度。”诺斯说。

“为什么……”约翰还是想问。

“安静。”诺斯再次警告。

约翰有些想生气但他看着诺斯的脸还是忍下来了,就是手里的汉堡没这么好运了,硬生生从三维的变成一维的了。

诺斯在旁观察着,他注意到约翰的动作,笑了下没说话,心口生出涨涨的感觉。

可能是还是过敏的原因,诺斯摸向口袋,想再吃一片缓解心口的涨疼。

手伸向口袋却摸了个空,诺斯后知后觉想起,他当时只顾惦记把汉堡带上……

没有药,诺斯也没办法了。他只能靠看向远处缓解这种不舒服,用处不是很大。

但看着远处靠近河面的太阳,诺斯突然意识到,太阳快下山,他该带约翰回去了。

这个事情不能拖,影响很大。

诺斯按了按胸口,起身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自始至终保持乖巧的约翰却在最后耍起了叛逆。

“以后我还能跟你出来吗。”约翰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诺斯也不催他,他反问道:“那你能做到我刚才说的那三点吗?”

约翰看着诺斯,诺斯看着约翰。

他们什么也没说,好像又陷入了第一次见面的那种僵持。

诺斯等了许久才等到了答案。

“……我可以。”约翰最后还是道,他有些憋屈。

诺斯伸手揉了揉约翰的脑袋,这次没那么生疏了。

“那我也可以。”诺斯说。

“那拉钩。”约翰伸出小拇指,这是他在书上学的。

“不要。”诺斯收回揉他脑袋的手,干脆利落地拒绝。

“你太幼稚了,约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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