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纪宇再一次被某个撩完就跑的某天神给气笑了,事后还被玄琮嘲笑“活该,谁让你记吃不记打”,于是又羞又恼地将小乘黄从头到尾搓揉一遍这等琐事。
留在苍梧村租了个屋子暂住的朝廷特使雍良,此时已然将自己此行的所见所闻以及部分分析通过秘法传送给远在钧州都城的共主姬承允。
事到如今,纵然尚有一些细节并不明晰,雍良却差不多可以将十九皇子的死亡真相还原出来——十九皇子与苍梧山神必然是没有谈拢并且产生了矛盾,十九皇子有心报复,因此惹怒了苍梧山神。
不过苍梧山神当时只是将人赶走,没有赶尽杀绝。但是苍梧山神在后来追杀另一名神秘的神通者时,不知为何牵连到十九皇子,造成了十九皇子的死亡。
此事苍梧山神未必是直接的杀人凶手,其中还隐藏着一个意图不明的神通者,然而十九皇子的血亲是否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却是未知之数——这里尤其是指共主的那位发妻,那个出身颢州天刑王府曾经的主脉、尤喜弄权的女人。
多年以来,共主一脉的姬氏与各州王侯不知联姻了多少次,相互之间的血缘关系错综复杂,“共主必娶各州王侯后裔”也成了心照不宣的一条铁律。现今的共主姬承允,其正妻高氏便是上任天刑王的嫡女。哪怕如今的天刑王之位是由旁系夺了过去,高氏的身份仍在族谱之上。
颢州天刑王府中的内部倾轧,雍良并不清楚,也没有去了解的打算。作为太士,他只需要听从共主的命令,高氏作为共主配偶,想要使唤他,也必须先行取得共主的许可。只是共主姬承允向来尊重这位发妻,后者会不会吹吹耳边风,这是谁都难以预料乃至阻拦的。
其实在遥远的过去,共主的配偶是能够与共主共享部分的权力。只是道随时移,很多事情在岁月的流逝之下逐渐变了形貌,共主配偶所拥有的权力被渐渐打压,到了现在甚至早已完成了从“共主自身准许便能持有”过渡到“就算共主愿意也不能拥有”的程度。
即便此事本质上是对共主权力的一种约束和限制,但是共主配偶逐步从能够登上台面的“另一个共主”,转变成只能隐藏在幕后的“共主家眷”,也是不争的事实。
高氏却不是一个愿意认命的人。尽管她这一脉在继承天刑王之位的争夺中输了给旁系,当时也曾惊掉了许多人的下巴。但是一直都有风言风语流传,说现在这位天刑王的“一心向道”,渴望着炼制所谓的“不死药”,为此甚至对西王母一脉虎视眈眈,就是这位共主正妻的报复。
雍良不怎么关心这些传言,不过他知道有时候高氏说的一些话,确实可以影响到共主的决断。想到姬承允对于“苍梧山神”的态度颇有些古怪,他说不好此事最终会导向何种局面。
不过,雍良万万没有想到,他尚未等来理应不会耽搁太久的来自共主姬承允的回应,却在第二天清晨被一位“客人”敲响了房门——
颢州监天司的副司主简图笑眯眯地站在门外,还算正式和郑重地行了一礼:“来自钧州的贵客你好,鄙人忝为颢州监天司副司主,不知可否借用你一些时间,好好聊一聊呢?”
雍良神色微微一凛,不清楚这位不属于玉泉一脉甚至还是散人出身的神通者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找上他,更是难以推断对方为何找上他。不过本来就有一件事情需要这位配合的他没有将人拒之于门外,而是将人邀请入内:“简副司主客气了,请进——”
而在此时此刻,作为苍梧山神的纪宇其实不知道曾经分别与他对话过的简图和雍良竟然凑到了一块,并且即将进行一场对话,只因他现在正对着一个貌似“可怜”的少年头疼。
事情发生在一刻钟之前。
即便纪宇现在的身体好像已经不会饿、不会渴也不会累,但是他依旧保持着人类的习惯,按时吃一点东西、补充一点水分,晚上没事也会好好地闭眼睡一觉。
优秀的睡眠质量,注定他常常会醒得很早,他也渐渐习惯了。每天一早起来就是打开小地图确认有没有红点出没,然后开始巡山——当做徒步锻炼,和山间的小动物们打招呼。
今天也不例外,陪着他在【家园】里休息了一夜的小乘黄精力充沛地撞入山林,开始新一天的鸡飞狗跳。他本人也是从山脚开始,准备慢慢登山——结果,在山神庙门口的意外发现,直接拦下了他的脚步,至今未能走出半步。
无论是日间还是夜间,山神庙一般情况下其实都是不会关门、锁门的。因为在当真有神明显灵的世界,没有百姓或者寻常生灵会进入神庙里捣乱,他们或它们都不敢冒犯神明。而被神明认可的神庙往往也会自带一种威压,拒绝一些疯疯癫癫不通人性的存在靠近,会将之吓跑。
因此,不管是哪里的、是谁的神庙,一旦正式投入使用,基本都是维持大门敞开的状态,广迎来客。就算会有流浪者或乞丐进去“借住”,大部分神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特意将人赶走。
这些小常识纪宇也曾听苍梧村的村民提起过。只是苍梧山方圆数十里便只有苍梧村一个人类聚居地,而苍梧村之中不存在流浪汉和乞丐,也没有村民落魄潦倒到需要到神庙里过夜,所以他遥遥望见庙内似乎躺了一个人影时,还真是小小地被吓了一跳。
从小地图上确认,那个瘦小得像个少年人的身影是一个小绿点,他才轻手轻脚地慢慢走过去确定情况,看看是谁家的孩子大清早就躺庙里了——至少能在小地图上被标注出来,就证明是个活着的。
而随着他的靠近,他渐渐看清了躺在地板上的是一个黑衣黑发的少年,长长的头发完全没有束缚,而且有不少披在脸蛋前,将那一张脸遮掩大半。不过从凌乱的长发露出的空隙中,还是可以看得出这个少年是个小帅哥,就是脸色有些苍白。
少年采用的是侧躺的姿势,并且好似很没安全感地缩成一团,身上的黑衣也是黑漆漆的看不出好坏,整体给人一种小可怜的既视感。
然而,纪宇也看清了这个“可怜”的小身影上泛起的那一层有些粉粉的——就像是白光与红光不停摇摆所致的微光,所以某位打算“爱幼”一下的苍梧山神直接沉默了,脚步亦随即停下,不再靠近。
已知小地图上的红黄绿三色点代表了某个人或者非人的阵营或者说一种态度,而这些人或者非人身上那一层只有他能够看见的微光代表的就是他们的实力,那么他眼前这个貌似是个尚未长大的少年人,实际上是一个实力与他不相上下或者略微胜过他的友好目标?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样一个必然很不简单的角色,到底为啥要躺在他庙里啊?他究竟什么时候能够找到监控摄像头的代替品,给他一个可以观看事件回放的机会!
不晓得是刚好睡醒了,还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后又突然停下,神秘的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眼眸的颜色似乎也比一般人要深一些。这双眼里面没有刚睡醒的懵懂,也没有属于这个身形、这个年纪的天真,而是如同一潭深不可测的池水。
在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已经给远方的小乘黄知会一声,纪宇此时后退一步,倒是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好?不知怎么称呼?”
黑衣黑发的少年闻言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也是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纪宇在这个时候又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少年将青年的神态和动作看在眼底,忽然叹了口气,随即将手放在领口轻轻一扯——纪宇只觉眼前好似掠过了一块黑布,眨眼间,眼前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与他身高相差无几的成年人的身影,厚重的黑色斗篷包裹着其人全身,就连面容亦在兜帽阴影的遮掩下看不真切。
只听这位不仅一秒换装甚至还从少年体型变为成男体型的神秘黑袍人以略显嘶哑的声线回道:“你可以称呼我为‘高阳’。”
“你好,你好,我叫纪宇。”纪宇点了点头,虽然这位的出场似乎比起当初的夋还要神秘两分,但是他的“直觉”好似没有多少反应,或者说这份感应早在看到对方的第一面已经有了,那便是“可以亲近”。
尽管对于眼前人的身份浮想联翩,却不妨碍纪宇开口询问:“我是不是吵醒你、打扰你了?我现在就走,你自便?”
对此,自称为“高阳”的黑袍人很是直接:“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听着这句明确的话,纪宇再也说不出“离开”,于是顺势问道:“是有什么事吗?虽然我不太赶时间,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直说。”
而高阳闻言,还真就直说了:“我只是来看一眼而已……如今心愿已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