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不正要去找太乙真人吗?”听到系统的警报,敖丙皱眉道。
【请宿主立即采取行动!任务失败将立即抹杀宿主】
然而,系统却又把刚才的警报又重复了一遍。
不对劲。
敖丙脚步一顿,问道:“任务目标即将陷入致命危险,是什么意思?”
【太乙真人正在闭关。】
“你说什么?”
【乾元山金光洞现已封山,无人可入。】
这件事情哪吒知道吗?
敖丙想,他应该是知道的。
当初哪吒被指认误杀碧云童子的时候,一定去找过太乙真人。然而那个时候,太乙真人就已经闭关了,所以哪吒才会落到被追杀的境地。
可他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去找他师父帮忙?
因为,他这次是回去赴死的。
为了防止被阻拦,才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把自己支开。
想到这,敖丙脑子“嗡”地晃了一下——那个拥抱,哪吒是在和自己告别!
【请宿主立即采取行动。】系统催促道。
“我知道!可是我打不过石矶。”敖丙急躁道,“除非我去求东海龙王帮忙。”
【龙王的实力与石矶相当,可以与之一战。】
可随即,敖丙便摇了摇头,否決掉了这一想法:“我已经借用他儿子的身体,不能再让整个东海为了我卷入截阐两教的纷争。”
【宿主只需确保目标人物存活。】
“如果我死亡,原身会怎么样?”敖丙忽然问道。
【请宿主不要消极怠工。】
“回答我的问题。”敖丙的声音冷了下来,“否则我拒绝执行任务。”
系统沉默片刻,终于答道:【他会身死,被收入封神榜。】
敖丙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道:“还有一个办法,我可以把哪吒弄晕,然后带回龙宫藏起来。”
【不错的计划。】
“那百姓呢?陈塘关的百姓要怎么办?”
【宿主只需确保目标人物存活。】
系统又重复了一遍。
“呵。”敖丙轻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
陈塘关外,截教弟子已经将整座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石矶一袭黑衣,立于城前。
“李靖!交出哪吒!”她喊道,“否则我便让整个陈塘关,给我徒弟陪葬!”
城墙上,李靖扶着垛口,脸色铁青。
已经四天了。
粮水还能再撑上几日,可城中的百姓们早已惶惶不安。
而在这整整四天里,哪吒不吃不睡,昼夜兼程,总算是赶到了陈塘关。
他站在城门外的一处高坡上,远远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截教弟子,正要冲去阵前——
一只手却突然出现,将他整个人拽入了暗处。
哪吒没有反抗,因为那只手的主人有他熟悉的气息。
他转过头:“敖……”
“嘘。”敖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轻声道,“跟我来。”
哪吒被他带着躲进了城门外一间屋棚。这里本是过路商贩歇脚的地方,但因为两军对峙,已经许久不曾有人来过。
屋棚里堆着些干草,棚顶破了几处,月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几缕银白。
敖丙松开手,退后半步。
“你师父明天就出关了。”他道,“我们再等一天,等他来了,陈塘关就有救了。”
“师父明天就出关?”哪吒看着敖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敖丙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虽然乾元山封山我进不去,但我有机关鸟啊。”敖丙笑道,“机关鸟可以送信进去,你师弟看见便回复了我。”
“金云师弟?”
“你喊他金云吗?”敖丙偏了偏头,“他自称是金霞童子。”
哪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不,是我记错了。”
“还好我走水路比你快一些,要不然我就只能过来给你收尸了。”敖丙佯装生气道,“我不是让你不要冲动吗?”
少年垂下眼,低声道:“对不起。”
“好了好了,先休息吧。”敖丙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还有的忙呢。”
他将外袍铺在干草上,少年顿了顿,也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了两人身上。两个人面对面躺下,哪吒一瞬不瞬地盯着敖丙的脸。
“敖丙。”
“嗯?”
“等这次结束,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事情啊,这么神秘?”敖丙打趣道。
“很重要的事。”哪吒的语气很是认真。
“现在不能说吗?”
少年摇了摇头。
“这样啊……”敖丙的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那我等你告诉我。”
哪吒大概是太累了,听到了敖丙的答复,闭上眼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敖丙听着那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地看了哪吒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冷峻的面孔映得柔和了几分。
敖丙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他让留在龙宫的傀儡送过来的。
瓶里装着原主用过的安神香,是在魂魄不稳时拿来助眠的,它的药性极强,修为低些的人闻了,能昏睡整整七日。
他将瓶塞拔开,把香凑到哪吒鼻端,少年皱起的眉渐渐舒展开来。
敖丙将香收好,指尖在他的眉心那枚朱砂痣上轻轻点了一下。
“抱歉,这次要抢你风头了。”
……
第二天清晨。
风从城外吹来,带着兵刃的寒气,刮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李靖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门外黑压压的阵列,愁眉不展。
忽然,有人问道:“那是谁?”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两军对垒的城门外,站着个红衣少年。
“哪吒!是哪吒!”
城头有人认出了他。
“石矶。”少年看向阵前的石矶,开口道,“我来了。”
“哪吒!”石矶烧着怒火,“你终于来了!我要你给我徒弟偿命!”
“碧云和彩云,确实因我而死。”少年平静地看着她,“但我却非我所杀。”
石矶的眉头猛地一皱:“你还在说什么?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吗?”
“杀死她们的,是申公豹。”少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先是在震天箭上动了手脚,又故意引碧云去采药,借我的手杀了她。彩云也是死于他手,为的就是挑起截教和阐教的纷争。”
石矶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可随即被愤怒覆盖:“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不会信。”
“我的命,我可以给你。”少年道,“但不是为了赔罪,而是为了陈塘关的百姓。”
“所以我要你发誓,在我死之后,你们不得伤害城中任何一个百姓。”
少年抬眼看向她,眼神是那样的坚定。
石矶沉默地看着他,最终冷声道:“好。我石矶以天道立誓,哪吒死后,不伤陈塘关一草一木,不害城中任何一个百姓。”
少年点点头,看向城墙上的那个男人。
“父亲。”他道,“请借剑一用。”
李靖却将剑按住了,手指在剑柄上攥得发白:“不……”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见他一抬手,一道红绫飞出,将李靖腰间的佩剑卷了出来,稳稳地落入了少年的手中。
“哪吒!”李靖扑到垛口上,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少年没有回头。
他将剑横在颈间,剑刃切入皮肤,鲜血染红了衣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后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纷纷扬扬地飞散开来。
铛——
宝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少年消失了,只剩下那件染血的红衣。
石矶看着那件衣服,脸色变幻不定。可最终只是转过身,挥了挥手。
“撤。”
截教的弟子尽数退去,陈塘关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殷夫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哭喊道:
“哪吒——!”
……
哪吒猛地惊醒,他偏头看向身旁——
是空的。
自己的外袍不见了,身上盖的是敖丙的外袍,月白色的料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冷香。
敖丙呢?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披上衣服,朝陈塘关奔去。
城门外空空荡荡。
石矶的大军已经撤走,殷夫人跪坐在城门口,怀里抱着一件红色的衣袍,撕心裂肺地哭着。李靖站在她身旁,按着她的肩头,眼眶泛红。
“娘……”
殷夫人抬起头,看见哪吒就站在面前,怔了一瞬。随即她猛地扑过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李靖的嘴唇哽咽地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偏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真是感人啊。”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哪吒转身,就见申公豹站在几步之外。
“申公豹!”他将父母护在身后,怒道。
申公豹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笑:“我说你为什么还活着呢,原来是有人替你去死了。”
“你什么意思?”
哪吒跟随申公豹的目光看向了殷夫人怀里的红衣,衣袍展开,一枚白玉龙环从衣料间滚落。
他的脑中轰得一片空白——敖丙!是敖丙!
“哦,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那位聪明的小师父已经替你去死了。”申公豹啧啧叹道,“不得不说,他的变化术可真厉害啊,连我都没看出破绽。还有那一剑下去,干脆利落地连眼睛都没眨。”
哪吒将白玉龙环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想复活他吗?”申公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蛊惑的腔调。
哪吒抬起头:“你要什么?”
“灵珠。”申公豹指了指哪吒的心脏,从袖中摸出一柄匕首丢了过去。
哪吒弯下腰,捡起了匕首。
他道:“好。”
“不要!哪吒不要!”殷夫人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喊道,“娘求你了!你活着就好,娘求你了——”
哪吒挣开她的手,混天绫随着他的动作将李靖和殷夫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面对着他们,跪了下来。
“爹、娘,这些年,孩儿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对不起。”
咚。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的哪吒,不是的!爹娘从来没有觉得你给我们添麻烦!”殷夫人拼命摇头,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现在又是孩儿不孝,不能为你们尽孝。”
他看向殷夫人,又是一磕。
咚。
“你们要好好活着。”
接着,是第三个。
咚。
哪吒对着李靖和殷夫人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将匕首的刀尖刺入了胸口。
“不!不——!”殷夫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匕首刺入皮肉,他闷哼一声,手上却没有停,刀锋继续往里推。
胸口被刨开,鲜血涌出来,浸透了衣襟。
他伸手,从自己的心脏里掏出了那枚被称作“灵珠”的珠子。
灵珠通体金光,光芒璀璨。
申公豹往前迈了一步。
哪吒却没有把珠子递过去。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灵珠,沾染了鲜血的灵珠。
“就是这东西,害死了那么多人。”他轻声道。
申公豹察觉不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哪吒,你想干什么?”
“快把灵珠给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慌意,“难道你不想复活他吗?!”
“我想啊。”
哪吒抬起头,对上申公豹的眼睛。
“可是……”
他合拢五指,指节一根一根收紧,掌心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灵珠碎成了粉末。
少年的血从嘴角溢出,他笑道:“我要是真那么做了,他会生气的。”
申公豹的脸扭曲了。
“你疯了!”他破口大骂,面容在愤怒中变得狰狞,“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那是灵珠!先天至宝!你居然毁了它!!”
“那又如何?”哪吒冷冷看向申公豹。
“那就都给我去死吧!”申公豹恼羞成怒,一道黑光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取李靖和殷夫人。
就在黑光要触及两人的瞬间,金色的火焰从哪吒胸口猛地迸发出来,形成一道炽热的火墙,将那道黑光吞噬殆尽。
可那火焰也在同时吞噬着哪吒自己。
少年在火焰中低下头,将掌心里那枚白玉龙环举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玉环冰凉温润的触感贴着嘴唇,像是某人的指尖。
“对不起,我又冲动了。”他轻声道。
“不过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你别生气。”
少年闭上眼。
皮肉、骨骼、经脉,哪吒的一切都被炽热的火焰吞噬,又化作更纯粹的金光。
火墙越烧越旺,将李靖、殷夫人和身后的陈塘关城门一并护在了后面。
申公豹离得太近,火焰舔上了他的手臂。他惨叫一声,忍着剧痛,在三昧真火顺着手臂烧到他身体之前,断臂求生。
他不敢再停留,捂着断臂转身遁去。
三天之后,那金色的火焰终于熄灭,只留下了一枚白玉龙环,安静地躺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鹿从云端落下,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随后轻轻衔起那枚龙环,转身踏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