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过大,一时公关部成员都转过头看他们。
光注视了馨两秒,他正侧过头,头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他精致的下半张脸,以及拿着请柬微微颤抖的手。
他一把搂住馨的脖子,对着众人比了个鬼脸,“又被我们兄弟的戏码骗到了吧。”
“光,馨,不准再这样了!”
众人这才转过头去。
众人的视线一远离他俩,光脸上的神情便褪去,他的手包住馨拿着请柬颤抖的手。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彼此都太过熟悉,谎言和遮掩实在是太没有必要。
馨拿着请柬的手这才慢慢停止颤抖,他脸上浮出一个苦笑,“也许就是在…刚刚吧。”
他知道他对着砚秋一直有一些好感,但是他一直认为不过是乏善可陈的“一些”,“一些”好感、“一些”在意、“一些”喜欢,完全可以被掌控的“一些”,所以他可以安分地居于朋友的位置,冷眼旁观她和她未婚夫的故事,甚至有时候还能上去推波助澜,因为只是“一些”。
不足以表明,也不足以为她破例。
就像当初凤镜夜问他是不是喜欢砚秋的一员,他的回答。
他“可以”是。
当然也“可以”不是。
因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些”喜欢。
一个东西也许只有彻底失去的时候才能知道对自己的分量,就在方才他展开请柬的一瞬间,她的名字和凤镜夜的并列排在一起,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到原来他只能陪她很短一段时间,往后的时间她是要和并列排在一起的这个人相伴一生的。
他这才察觉到他的“一些”的重量。
原来远远超过了他的控制,他不是“可以是”喜欢她的一员,而是“早就是”。
光听到他的回答微微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忽然低声骂了一句“笨蛋!”
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馨的这份心意察觉得太晚,他们都知道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即便他们还没有订婚,砚秋也…
砚秋和常陆院双子、春绯是一个美术小组的,本次的作业她负责收尾,要将每个人的作业有机地结合起来,刚走出图书馆刚好看到走廊处迎面走来的常陆院…的某一位。
两人正常地走来的话,她还是不太能分清。
但是那个人看上去有几分悲伤的气质,看起来更像馨一点。
“常陆院…馨?”砚秋将平板拿出,给他看屏幕上她保存的草图,“你说我这样结合怎么样?”
来的常陆院某位其实是常陆院光这位。
听到砚秋的声音,他微微转头,平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不住的火气,“馨?”
就是这个人,无知无觉到残忍的地步,而且到现在还经常分不清他们!
实在是过分至极!
他双手环胸,头偏向一边,蹙着眉头没好气道,“啊!好得很!好得不得了!”
他一说话,砚秋就分出来了,她把屏幕一关,“没事了,你走吧。”
“还是我帮你看看吧,某些人眼瞎得人都分不清,能做好美术作业吗?”
听到耳边忽然炸开的阴阳怪气的声响,砚秋半是疑惑半是无语地说道,“…你又犯什么病啊,常陆院光?!”
光从鼻孔发出一声冷笑,“现在又能分清了?”
“?”砚秋。
不理解了,她不是一直分不清吗,现在来发作是吃饱了找不到事干啊?!
“你发什么神经,大家分不清你们两个,吃亏的是馨不是吗?!”
两人的恶劣程度被平等地均摊了,对于馨这种没有这么恶劣地来说就是很吃亏。
听到她说馨更吃亏,光那股火烧得更旺了,火里好像还参杂了别的什么,烧得他心脏都在隐隐作痛。
“是吗?”光回头看她,声音都有些颤抖,“既然馨这么好,你…”
“光!”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远方馨的声音打断,和他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粉发俊朗少年从阴影中走出,缓缓走向两人。
砚秋等着光未说完的后半句。
她什么?她不知好歹?这有点怪啊,馨好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从未夸奖过他?这更奇怪了。
她比不上他?但是她为什么要和他比?
砚秋在脑海里排列组合一万种句式也猜不到光后半句是什么,光是光把她和馨并列在一个句子里说就很奇怪了。
可惜光没有那么好心给她揭晓答案,被馨打断后,他先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馨,又回头剜了砚秋一眼,接着像个火车一样,脑袋上升腾着肉眼可见的怒气,就这么怒气冲冲地开走了。
不是,这人今天到底怎么了?
砚秋微张着嘴看了下莫名其妙撒气离开的光,对着走过来的馨指了下光的背影,又指了指自己脑子,手指在太阳穴的位置转了转。
意思是又哪根弦没搭对了?
馨被砚秋逗笑了,“让他自己待会儿吧,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哦,”砚秋被光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我说我们的美术作业这样组合行不行?”
砚秋又给馨展示了一遍,她展示的时候很专注,一点儿没注意到馨的目光压根没落在屏幕上,而是轻柔地落在她脸上。
从她长长睫毛下落下的阴影到她小巧圆润的鼻尖,再到小小的唇珠。
有人说真正认识一个人应该是抛开她的外表去了解一个人的内心,怎么可能抛得开,一个人的组成又不是只有灵魂,□□也是重要的部分,她的样貌、神态、动作、声音、气味全部冗杂在一起在他脑中投射出一个“她”来。
少了灵魂不是她,没有□□承载也不是她。
□□是灵魂的展现,灵魂是□□的中枢。
喜欢漂亮的事物是人的天性。
因为这副皮囊,砚秋总是很容易得能获得好感,太过习以为常,她都不怎么会分辨哪些是基于皮囊的,哪些是不仅限于皮囊的。
也许也是因为这副皮囊,让馨误判了自己这“一些”喜欢,他也分不清有几分是只是人的天性作祟,又有几分是他的真心作怪。
可是现在再来追究分辨这些有意义吗?
“…你觉得怎么样?”少女清脆的嗓音打断他心中的拉锯以及自我折磨。
“不错,但是稍微调整一下会更好。”
虽然没听,馨还是一眼看出了这样组装的问题所在。
光说砚秋审美差倒也不全是诋毁,除了个别极具艺术天分的人,大多数的人的审美需要经年累月地浸泡在美学的世界里被耳濡目染地熏陶后才能培养出来,砚秋浸泡的时间还是不够长,再加上本来本人提升的动力也不强,在樱兰高校这群从小浸染的公子小姐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砚秋按照馨的说法在电脑屏幕上重新组装了一下,果然顺眼了不少。
“哇,真的诶,变好看了。”
馨看着独自感叹的砚秋,他嘴角微微上扬立刻又苦涩地耷了下来,他手指微动。
他眸光闪动几下,还是没忍住,低声道,“…砚秋,你是…真的喜欢凤镜夜吗?”
“啊?”砚秋身体一僵,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能上一秒讨论作业,下一秒讨论她是不是真的喜欢凤镜夜。
她有些怔愣地转身,发现馨还盯着她,似乎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答案。
她…真的喜欢凤镜夜吗?
她的眼神飘忽了起来。
她想起今天忽然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脑海里的凤镜夜,有些口中干涩。
不等她回答,馨很温和地说道,“你要是不喜欢镜夜前辈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哦。”
那会让他觉得,如果是这样,他也可以,他也可以和她家联姻,做陪她走完一生的那个人。
“也可以”这几个字一直在反复拖拽折磨他。
他永远不会甘心。
所以,砚秋只有是出于真心选择的凤镜夜,他才能好过。
“…”砚秋听到他的回答,脸上表情一下变得很难言。
搞了半天,是来给他好前辈扎场子的。
“…不过镜夜前辈要是欺负你的话,我…我们也会帮你做主的,毕竟我们可是这么久的…同学。”馨口中的词语几转,还是将两人的关系定格在“同学”的位置上。
砚秋犹疑地说道,“听起来分量…很轻呢。”
就算同学前加“这么久”也只是同学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馨忽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砚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馨。
怎么感觉,今天常陆院两兄弟都怪怪的,原本觉得常陆院光忽然发神经就很怪了,但现在看起来常陆院馨更怪。
馨笑了半天,直到眼泪都笑了出来才直起身低声道,“在我这儿分量很重,还没恭喜你订婚呢,同学。”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小心地将她笼罩在胸前,对着她低声道,“砚秋,要幸福。”
说完便撤回到他应该站的位置。
砚秋愣愣地看着馨,说实话她有点没搞清楚状况,订婚在这里…这么庄重吗?
馨好笑地看着砚秋微微怔愣的神情,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揉揉她的脑袋,手刚伸出来,后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嗓音。
“聊什么呢?”来人正是凤镜夜。
馨伸出的手一顿,却没有往回缩,反而上前一步揽上砚秋的肩膀,“说你坏话呢,镜夜前辈。”
凤镜夜目光只是在馨揽住砚秋的胳膊上掠过一秒,微微挑眉道,“是吗?也说来和我听听。”
馨“噗嗤”一下笑出声,收回揽住砚秋的胳膊往凤镜夜身前一推,“真是小气,您的未婚妻还给您,请收好…”
“好好对我们砚秋啊,不然作为同学的我们…”他状似漫不经心说道,看向凤镜夜,“…可是会生气的。”
说完也不待他回答,很潇洒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