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边都同意商业合作事项后,才是结纳仪式,结纳仪式无疑就是上市前最后的资料准备。
在仲人见状下,男方送出九样结纳品和结纳金,女方还礼后签订书面《结纳状》,结纳金相当于发行费用了,也算是保证金,男方单方面悔婚这钱不退,女方单方面悔婚需要两倍偿还。
在那之后才是对外公布婚约,等时间到了,双方没有其他不利事项出现再去登记结婚,也就是最后的成功上市。
整个过程非常烦琐且时间跨度长,两人感情在里面的比重能有百分之一都算是这个圈子的模范夫妻了。
此刻就进行到了清点结纳品和结纳金的环节。
结纳金不能转账,而是被装在桐木礼金箱内和九样结纳品一起陈列在矮桌之上,由仲人逐一清点核对。
凤家唯独在结纳金这个环节没有怠慢,即便是同等级的大家,凤家给的也远远超过,所以此刻就是一大堆日元呈放在矮桌上,室内白檀香都快盖不住纸钞的油味了。
凤镜夜本人对这个环节是很熟悉的,但是他知道这么赤裸裸地把钱摆在面前一定会激起砚秋那奇怪的钱恶感。
他微微抬眼,隔着一大堆日币看向对面,从一进来起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的少女此刻总算是回神,自从上次她号称“摔马”后就一直没有养回来,脸色还是过于苍白了,配上她精致的五官更显得像个人偶娃娃了,她盯着那堆钱嘴角扬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嘲讽的笑容。
凤镜夜的眸子也深了几分。
对于砚秋“仇富”的心态,他心里对此的感受一直微妙得,默不作声地变化着,从开始得觉得她虚伪,到中途觉得好笑,还有现在的…
他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心里被揪着。
他怎么就从来没想到她“讨厌”钱是被人仗着这些东西欺负了她呢?
凤镜夜的视线有如实质,实在是很难忽视,砚秋感受到了,在她抬头一秒,他的神情立刻切换成戏谑的样子。
砚秋无语得眼神往上转了转,反正肯定又在心里嘲笑她又在仇富了吧。
她就是不适应这种微量感情中掺杂大量日币的定亲仪式又怎么了!在两边长辈的眼皮子底下,大量日币的掩饰下,她小心地用口型对他说道。
“多得有些夸张了吧。”
凤镜夜微微一笑,也用口型对她说道,“什么都没有,只有钱了。”
“?”砚秋。
人真的可以这样炫富吗?
她不知道“市场价”,所以不知道即便在同等级大家族面前,凤家给的结纳金也远远超过。诚然有“怠慢”了西园家太多,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稍稍弥补一点的想法在。但更多的还是凤镜夜本人的想法。
砍掉合作项目,父亲不来结纳仪式是凤家对西园家的态度,但结纳品和结纳金是他对砚秋的态度。
在终于清点完这些后,仲人展开卷轴手写的结纳状,宣读了婚约条款,主要还是那些两家结盟条款,还有悔婚赔付规则,婚姻有效年限,对两人的社交约束等,又长又臭地念了一大堆,念地砚秋都要昏昏欲睡时总算念完了。
三方签完字这个环节就算结束了。
西园崇斗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拿乔,该他签字的时候,他半天没有下笔,砚秋转头看去,西园兰小心翼翼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才总算是拿起了笔在结纳状上签字,盖章。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砚秋看到西园兰一直紧紧盯着那结纳状,甚至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她抿紧了唇线。
就这么想要我赶紧嫁到凤家吗?
签订完了结纳状后总算是有一点他们两个当事人发挥的空间了。
在询问两人意见时,凤镜夜率先站起来,谦卑有度,“承蒙两家厚爱,谨遵家族安排,恪守婚约约定。”
他坐下后砚秋以为就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全场目光齐聚在她脸上。
一般这种流程该是母亲告知女儿,但是问题是西园兰也不见得知道,再说从那之后她们就没有讲过一句话,知道也无济于事。
她只得试探地站起来,将凤镜夜的话一比一地复制粘贴,“承…承蒙两家厚爱,谨遵家族安排,恪守婚约约定。”
“…”凤镜夜。
好歹改一个字啊。
一连串的冷待让西园崇斗生气得连定亲后的定亲宴也没有吃,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少了两个掌权人,定亲宴一下变得冷清起来,精致的佳肴呈放在长条宴桌上,却鲜有人动筷。
两个掌权人不在,宴会便由凤家大公子和西园宗矢把控着节奏,在砚秋看来简直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关于合作事项之前早就谈好了,只能说些类似“两家合作双赢”“开创新市场”之类的空话套话吉祥话,再加上说这话的人是西园宗矢,砚秋听得更加胸闷气短了,找借口出去上厕所出去透了一口气。
砚秋起身没多久,凤镜夜也站起身道,“失陪一下。”
西园宗矢看着他推开门离去的背影,又用余光看了看一旁空着的座位,目光渐深。
凤镜夜走到一个拐角处,看到砚秋的身影,她坐在廊上的软垫上,露出精致的眉眼,低垂着眉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垂落,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小小地哈出一团白汽,看着白汽消散在眼前。
身后洁白的大雪营造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折射出莹润的光,让她显得更加清冷空灵。
砚秋刚坐了一会儿,余光忽然看到一个身影,凤镜夜挨着她坐下。
坐了半天,好像也没有要开口讲话的迹象,她只好先开口道,“这不合规矩吧?”
凤镜夜眉毛微微上扬,转过头看她,“什么规矩?”
“不是说我们每次见面都要先通过管家汇报给长辈同意才能见吗?”
结纳状上也写明了两人的社交限制,禁止和任何异性走得太近,且就算他们两人见面也是有限度的,也是需要审批的。
不见面不行,频繁见面也不行,偷偷见面更是不行,要保证一切都按照流程执行,慢了快了都是不允许的,要像运营一个商业项目一样精密地执行。
凤镜夜嗤笑一声,“你听了?”
除了数钱的时候看她全场一副梦游的样子没想到还真的听了。
“我当然要听了,事关我的权利好吗?”她斜睨了他一眼说道,双手往后一撑,脑袋往后仰微微偏向他,“说起来,男公关部的副部长每天做的事真的没有违反结纳状吗?”
她半天没听到回应,抬眸朝凤镜夜看去,发现他正转过头,专注地注视着自己。他的脸离她很近,她的目光小心地在他脸上攀爬着,从他素雅的薄唇滑到他挺直的鼻,再到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五官很克制,淡到极致生出一种艳感。
有一瞬间砚秋似乎被男色诱惑地看得都有些出神了。
“你介意?”
凤镜夜有一副很轻薄的骨架,但是眼底的欲/望却很重,把他那副清冷的皮囊狠狠往世俗里拉。这么近的距离,眼底的欲望避无可避全部袒露在砚秋眼前,她有些不适应地微微错开目光,小声嗫嚅道。
“…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吧,不是公平的问题吗?”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恪守着这些戒律清规,而他还肆意地在男公关部日日逍遥,岂不是太不公平。
“一份你不打算履行的合同,何谈公不公平,还是说…”他语调一转,目光还在紧紧跟随她,“你打算履行吗?”
砚秋听到他的问话,半晌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
自从那天过后,她就像被赶鸭子上架了,稀里糊涂地被人赶着奔赴在每个节点。
脑子也稀里糊涂的,有没有办法回华国?不知道,是否还是一定要回去?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鸵鸟形态还是…
她目光下移,凤镜夜骨节分明的大手就在她的手旁,两相对比显得更为可靠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在潜移默化中不自觉地想要倚靠凤镜夜了。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很久了。
久到她都隐隐地心虚,好像不点破,这些对她的好她就不用偿还利息。
她知道他的心意也知道他的能力。
好像倚靠他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但真的可以这样吗?
这样对以前的自己公平吗?
对凤镜夜公平吗?
在没做好准备面对的时候,她讨厌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于是,她有些心虚地说道,“…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当然,”回答她的是凤镜夜笃定的声音,“我让你选。”
砚秋瞳孔微微颤动,她抬起头看凤镜夜,脸上神情有些怔愣,看上去都有些傻了。
凤镜夜看着眼前女孩,压根没有一丝良心不安。
实际上早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在他主动向父亲求得这份姻缘后。
他不想也不允许有其他的情况发生。
他不是慈善家,在他牺牲这么多后他一定要拿到他应有的东西。
现在这种故作大方的姿态不过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攻心”战。
西园宗矢是绝不可能将吃到嘴边的肉吐出来的,在仲人宣读结纳状的时候,砚秋也听了,她知道单方面毁约对于这个圈子来说就是失信,对凤镜夜来说真的没有影响吗?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凤镜夜伸出一只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家原本就是两位兄长更优秀,最多不过我就是退到我原本的位置。”
砚秋眉头蹙紧。
她见过他眼底的欲望,触碰过他的野心,知道远没有他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傻子吗他?为什么要牺牲到这个程度。
砚秋不知道的是,牺牲的部分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凤镜夜收取利息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