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家伙从午后玩到夕阳西下。
吃晚饭时,两个小团子仍然意犹未尽,最后凑在地毯上,快速地解决了晚饭。
鸣人拉着我爱罗看遍了自己的恐龙外套、小恐龙玩偶,还把明昭给他的草莓大福分了一大半给我爱罗。
两个小孩在一起吃吃喝喝。鸣人又把最宝贝的水晶吊坠都掏出来展示,举着吊坠在我爱罗眼前晃:“你看!这是姐姐带我去动物园那天做的!里面还有照片呢!下次让明昭姐姐带咱们俩个一起去。咱们也再做这样的吊坠。”
我爱罗凑近了看,墨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吊坠里小小的照片,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爱罗话不多,却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墨绿色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沙漠里倒映着星光的湖面。他连背上的葫芦都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蹭到鸣人,让两个人能挨得更近些。
等到月亮爬上窗棂,银色的光洒进小院,鸣人忽然一拍脑门,金发都跟着弹了一下:“哎呀!差点忘了!我还要给爸爸妈妈写明信片呢!”
他蹬蹬蹬跑到书桌旁,拿出书包里那沓给死者的往返明信片,又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攥着衣角的我爱罗,小跑过去拽他的手,热乎乎的掌心贴着我爱罗微凉的手指:“我爱罗,你要不要也写一张呀?寄给远方的亲人,他们明天就会给你回信的!”
我爱罗愣了一下,指尖轻轻绞着裤子布料,把布料拧成了一朵小花。他垂下眼睛,声音小小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不知道……写给谁。”
他从小就没见过妈妈。
爸爸对他只有戒备和疏远,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失控的武器。
哥哥、姐姐的话,他……他不敢想。
他身边从来没有能称作“亲人”、会给他回信的人。他甚至连“想念”这个词该用在谁身上都不知道。
明昭端着温牛奶走过来,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她揉了揉我爱罗的红发,手感软乎乎的,声音也软乎乎的:“可以写给妈妈呀。你的妈妈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她一直都在看着你,也一直很期待收到你的信。她每天都在等你长大,等你愿意给她写信的那一天。”
“真的吗?”
我爱罗抬起头,眼里带着点不敢相信的微光,那微光颤巍巍的,像风里的小蜡烛,“妈妈……会愿意收我的信吗?她不会讨厌我吗?”
“当然愿意。”
明昭蹲下来,和他平视,目光温柔又坚定,“天底下没有哪个妈妈,会不想收到自己孩子的信。你写的每一个字,画的每一幅画,对她来说都是最珍贵的礼物。”
我爱罗咬了咬下唇,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犹豫了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小孩并排趴在书桌上,脑袋凑着脑袋,像两只并排蹲在枝头的小鸟。
明昭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捏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鸣人叽叽喳喳地说,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今天认识了新朋友!他叫我爱罗!他会控制沙子,超厉害的!沙子会自己动!像有生命一样!我们还一起吃了草莓大福,他喜欢吃咸的!等回去了我要带他去吃一乐拉面,加双倍叉烧!”
明昭帮鸣人大致写完信的内容,让鸣人自己在上面画图表达心意。鸣人站在小板凳上,趴在桌边,认真地涂涂抹抹。
到我爱罗时,我爱罗表示希望自己能亲自给妈妈写信。
明昭看了看桌子的高度和宽度,把我爱罗抱进怀里,“这样我爱罗就能不用站着写了。”
我爱罗紧张地脸红起来。他从来没有和人这么亲近过。
“谢谢……姐姐……”我爱罗说得很慢,声音小小的。
他用小小的手,使劲捏着笔,努力地写着。每一个字都想了又想,像在沙滩上拣贝壳,拣起一个,端详半天,才轻轻放下。
“妈妈,我是我爱罗。”
“今天我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认识了一个叫鸣人的朋友。他不害怕我的沙子,他拉着我的手跑,他的手很暖和。”
“我想问你……你喜欢我吗?我有没有让你失望过?”
“你能不能……回家来陪陪我?哪怕就一天也好。”
写到最后一句时,我爱罗眼眶微微泛红,像沙漠边缘被夕阳染红的云。
他倔强地不想掉眼泪,但鼻尖红红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
他流着眼泪,拿起蜡笔,在明信片空白处画了一片黄黄的沙漠,沙丘连绵起伏。
沙漠里站着个背葫芦的小孩,旁边歪歪扭扭画了个模糊的女性轮廓,红色的长发飘着,又添了个小小的太阳,阳光画成了一条条短线。
画完了,我爱罗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举到明昭面前,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姐姐,这样……可以吗?我画得……好像不太好。”
“当然可以。我爱罗很棒呢。鸣人和你差不多大,基本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我爱罗能认识能写这么多字,真是非常厉害,又优秀的小朋友呢。”
明昭摸了摸他的头,拿过纸巾帮他擦掉了眼泪,掌心温热,“妈妈一看就知道,是我们我爱罗画的。这个太阳画得特别好,暖洋洋的。”
鸣人在一边,也咋咋呼呼地安慰起来,“真不愧是未来的火影,我鸣人大人的朋友。虽然你现在认识的字比我多,但是我以后,肯定是认识的字的数量,不会比你少的。”
完成了睡前的明信片,鸣人抱着自己的小恐龙玩偶,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被褥软乎乎的:“我爱罗,今晚我们一起睡吧!这里的床软乎乎的,可舒服了!像躺在云朵上!”
谁知我爱罗却往后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抱紧了自己,指节都泛白了:“不行……我不敢睡觉……”
“为什么呀?”
鸣人歪着头,蓝眼睛里满是不解,“睡觉多舒服啊,还能做梦呢!”
“我睡着了……肚子里的小猫咪会跑出来。”
我爱罗咬着下唇,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它会伤到人的。以前我睡着的时候,它跑出来过,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大家都更怕我了,大家看我的眼神也更冰冷了。”
鸣人愣住了,挠了挠头,刚想说“我们不怕”。
可看着我爱罗眼里的不安和恐惧,鸣人又怕自己说了不算。他自己的身体里也住着小狐狸,他突然也害怕起来了。
鸣人看向明昭,想要寻求一些帮助。
明昭温柔地笑了笑,从抽屉里翻出一副纸牌,在手里拍了拍:“既然不敢睡,那咱们就玩个通宵游戏好不好?姐姐教你们玩斗地主,赢的人明天可以多吃一份自己想吃的食物。保证让你们玩到超级开心。”
“好啊好啊!”鸣人立刻举双手赞成,在床上蹦了两下。
我爱罗也轻轻地探过头,眼里的不安散了些,被好奇取代。
三个人围坐在地毯上,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把三个影子拉得暖暖的。
明昭先慢悠悠讲规则,从牌型讲到出牌顺序,讲得口干舌燥。
可两个四岁的小团子哪里听得懂复杂的牌理,没两分钟就歪了楼。
鸣人把大王叫“大恐龙牌”,说一出就能赢,举着大王在头顶晃,像举着一面旗帜。
他手里攥着一把小牌,偏要装成有大牌的样子,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结果一出就是对三,被明昭的对五压得蔫头耷脑,整个人像泄了气的小皮球。
“哎呀!又被姐姐压了!”
鸣人拍着大腿,小大人似的叹气。
我爱罗更有意思。他记不住牌序,就用细沙轻轻托着纸牌,金黄色的沙粒在纸牌下缓缓流动,像一条小小的星河。
出牌的时候慢半拍,皱着眉头思考半天,出错了就耳尖发红,红得像两片晚霞。
他悄悄用沙子把牌扒回来一点,动作轻轻的,以为没人发现,被明昭抓了个正着后就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耳尖更红了,可爱得不行。
“不对不对!你不能用沙子换牌!”鸣人叉着腰喊,板着小脸装凶。
“我、我没有……”
我爱罗急得小声辩解,耳尖红得要滴血,黄沙都跟着晃了晃,像是也在心虚。
明昭坐在中间笑,笑得肩膀直抖。
她故意输了好几把,总让自己提前出局,然后看着两个小家伙为了一张牌争得面红耳赤,转头又凑在一起嘀咕怎么回事。
两颗小脑袋挤在一块儿,金发挨着红发,像两朵凑在一起的小蘑菇。暖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软得像棉花糖,空气都变得甜起来。
玩到后半夜,鸣人都困得点头晃脑,眼皮子直打架,像两只摇摇欲坠的小企鹅,却还硬撑着抓着牌,含含糊糊地说“还能再玩一局”“这把肯定赢”。
最后鸣人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直接靠在我爱罗肩膀上睡着了,手里的牌撒了一地,嘴里还嘟囔着“大恐龙牌”。
我爱罗愣了愣,小小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敢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金发小团子靠着,感受着肩膀上温热的重量和均匀的呼吸。
他自己的眼皮也越来越沉,却不敢闭上自己的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
明昭轻手轻脚地给他们盖上薄毯,毯子边角掖得整整齐齐。
她指尖泛起温润的白光,丹迪瞬愈的力量温柔地扫过两个孩子的身体,像一阵温暖的春风,消去了熬夜的疲惫,也稳住了我爱罗体内躁动的守鹤气息。
我爱罗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若有所思地望向明昭。
明昭把两张写好的明信片,轻轻放在了窗台上,月光照在卡片上,泛着银色的微光。
回到床边后,明昭笑着摸了摸我爱罗软软的头发,静静地坐在一边陪伴。
第二天清晨,鸣人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一睁眼就蹦了起来,被子还团在身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蹬蹬蹬往阳台跑:“回信!我爱罗!快来看回信!”
我爱罗听见“回信”两个字,猛地站起身,毯子滑落到腰间。
他揉了揉眼睛,却又迟迟不敢过去,攥着毯子边角坐在原地,耳朵竖得高高的,像一只警觉的小狐狸。
窗台上果然躺着两张回信。
一张字迹俊朗又娟秀,是鸣人的爸爸妈妈写的,边角还画着一个小笑脸。
另一张字迹温柔绵软,带着淡淡的沙粒香,边角画着一朵小小的沙漠玫瑰,是给我爱罗的。
鸣人举着自己的信跑回来,笑得眉眼弯弯,金发在晨光里晃啊晃的:“爸爸妈妈说,让我好好和你玩!还说,很高兴我能把你的事讲给他们听!他们说你听起来是个很棒的朋友!”
我爱罗看着窗台上那封属于自己的信,指尖攥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没勇气去拿。
“去吧。”
明昭走过来,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妈妈不会让你失望的。她等这封信,等了很久了。”
我爱罗才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拿起那张明信片,指尖都在抖,纸张发出细微的颤动声。他认字比鸣人多些,却还是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怕读错了,又像是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我的小我爱罗:
收到你的信了,妈妈很开心。妈妈把这封信读了好多遍,每一遍都在笑。
妈妈当然喜欢你。从你降落在妈妈身体里的那天起,你就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妈妈期待了很多天,你才来到这个世界和妈妈见面。
很遗憾,妈妈没能陪在你身边,但是妈妈没办法,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远到很难再回家来。
但妈妈每天都在看着你,看着你一点点长高,看着你认真的样子。妈妈很爱你。妈妈把自己的力量和对我爱罗的爱,都留在了沙子里。有沙子的地方,就有妈妈。
妈妈永远爱着你。
不要怕自己一个人。你看,现在你已经有朋友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会有很多人看到你的好,会有很多人愿意站在你身边。
妈妈永远爱你,永远为你骄傲。
Ps:妈妈的发色和你姐姐是一样的发色哦。是沙子的颜色。
一直陪着你的妈妈”
信的旁边,画着一片温柔的沙漠,沙丘连绵,天空里有个笑着的女性轮廓,金色的软发在风中飘着,正低头看着地上背葫芦的小孩。她的手臂伸展着,像是在拥抱什么。
我爱罗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从窗台移到了地毯上。他的眼眶慢慢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像清晨的露珠,却用力忍着没掉下来。
我爱罗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声音带着点沙哑:“妈妈……说她喜欢我。她说我是她的宝贝。”
“嗯。”
明昭蹲下来,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妈妈一直都很喜欢你。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你看,她不是让沙子陪着你吗?那就是她的爱。”
小家伙用力点头,把明信片贴在胸口,贴了很久很久,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我爱罗再抬起头,眼里的光不再是怯生生的,而是亮亮的,暖暖的。
明昭又拿出一沓厚厚的星光明信片,递到他面前,纸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沓明信片送给你,带回去。以后想妈妈了,就写一张放在窗台上,她都能收到。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写,她就会回。”
我爱罗接过明信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角的星光花纹,感受着纸面上温温的触感。
他想了想,召出一缕细沙,金黄色的沙粒温柔地环绕上来,将明信片轻轻裹住,像给明信片穿上了一层柔软的铠甲。
他小心翼翼地把明信片收进了背上的葫芦里,沙子在里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说“放心吧,交给我了”。
“沙子会保护好它们。”
我爱罗认真地说,抬起头,墨绿色的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像沙漠里开出的一朵小花。
鸣人凑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热乎乎的小手贴着他的皮肤:“走啦,我爱罗!今天我们去院子里玩沙子城堡!我要堆一个比火影岩还大的!姐姐说中午做可乐鸡翅,可好吃了!”
“嗯!”
我爱罗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跑,红发在晨光里晃啊晃的,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背上的葫芦轻轻晃着,里面藏着妈妈的回信,藏着一沓温柔的明信片,也藏着他长这么大,实实在在的温暖。
我爱罗跑过院子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肩头,暖洋洋的。他想,原来爱,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