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弟弟,宇智波斑在小院里犹豫了再三,还是找到了明昭。
少年刚练完一套刀术,额角沾着薄汗,黑色长发用发带束得利落,脊背挺直,站在灯光里像株拔节的劲松。
他手里还握着练习用的刀,刀身上多了几道崭新的裂纹。他刻意控制了力道,但是仍然无法宁心静气。
他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沉稳,只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我和绫焰的身体都已无碍,叨扰多日,也该回去了。不知……要如何才能返回我们的世界?”
他终究是放不下族里。
出来这几日,族中事务全压在父亲肩上,前线战局吃紧,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风险。
他是宇智波族长的长子,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太平地方,置族人于不顾。虽然这里很好,好到他有时会恍惚,好到他偶尔会忘记自己是个忍者。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他的世界,不是他的归处。
明昭正躺在院子的摇椅里昏昏欲睡,闻言直起身,无奈地摊了摊手:“实话说,我也决定不了你们什么时候能走。之前来过几个人,都是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全凭一个‘契机’。有的待了不到半天,有的住了两三天。可以确定的是,大家都待不了多久。”
她擦了擦手,走到石桌边倒了杯水,继续道:“按之前的经验算,你们最多待个三五天,撑死也超不过十天,迟早会回去的。不用急,安心等着就是,契机到了自然就走了。这玩意儿不讲道理的。”
宇智波斑皱了皱眉,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他习惯了事事掌控在自己手里,习惯了用实力和谋划来决定一切。可这种“听天由命”的感觉实在糟糕,比让他面对对家强横的忍术还难受。
可他也清楚,连时空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回去的法子由不得他做主。这不是靠写轮眼忍术、靠蛮力能解决的问题。
“……我知道了。”
宇智波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心的妥协。
只是站在原地没走,脚尖朝着门口,身体却没有移动,似乎还有话要说,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明昭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稀奇。在她的印象里,宇智波斑可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这小子向来是想说什么就直接砸过来的性格。
“还有事?”
宇智波斑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措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半晌,他才抬眼看向明昭,黑眸里带着几分郑重,那郑重里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恳切:“你的治愈之术,非同凡响。战场上族人死伤无数,往往等不到回家治伤。我想问问,这门术法……能否传授我些许皮毛?”
宇智波斑放低了姿态。骄傲如他,从不会轻易向人求教。何况,明昭之术的珍贵,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是宇智波一族自己掌握这样的忍术,他也未必会教给一个外人。
在族里,他是那个从不低头、从不服输的人。可一想到战场上浑身是血的族人、想到每次都要硬扛伤势的弟弟、想到那些因为来不及救治而死在战场上的同伴,他便压下了所有傲气,压下了少年人所有的自尊和倔强。
哪怕只能学会一成,能在关键时刻多救一条人命,也是好的。
明昭闻言,摇了摇头,动作干脆利落,“不是我不肯教,是教不了。”
明昭语气坦诚,没有半点敷衍,“我的力量和你们的查克拉不是一套体系。你们的忍术靠提炼查克拉、结印释放,有迹可循,所以写轮眼能拷贝。但我的能力,是生来抽中‘宿命签’固化来的,源于念力与灵魂,无印无式,连我自己都没法拆解着教给别人。”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好像你让一条鱼教一只鸟怎么游泳。鱼天生就会,但它说不清楚水里怎么呼吸。鸟就算学了理论,下水照样淹死。因为它没有鱼的鳃。不是一个路数的。”
宇智波斑闻言眉头紧锁,显然不太甘心,那双黑眸里写满了“我想试试”的倔强。
明昭干脆道:“最关键的是,我这种能力,即使你激活,你所觉醒的能力,也不可能和我一样。就像你们忍者都有查克拉,但是每个家族所使用的能力,也不完全一样。你要是不信,我给你演示一次。你全开写轮眼看看,是否能学会。”
她说着,指尖泛起温润的白光,那光芒柔和却不刺眼,径直点向斑的胸口。
斑几乎是本能地开启了三勾玉写轮眼,猩红的瞳孔里三颗勾玉飞速旋转,齿轮般精密地转动着,死死盯着明昭的指尖,试图捕捉能量流动的轨迹、术式的纹路、术的运转路径,任何一丝可供复制的细节。
可他什么都没看懂。
没有查克拉的流转,没有经络的运行,甚至连能量属性都分辨不出。那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像凭空诞生,无中生有,顺着指尖渗入他的身体。
所过之处,常年征战留下的暗伤,那些他以为早已痊愈、实则仍在悄然侵蚀身体的损伤,反复透支写轮眼积攒的眼内淤堵、旧伤深处残留的隐痛、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损伤,全都像冰雪遇暖阳,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不过短短数秒,宇智波斑只觉得浑身经脉都通透了,像堵塞多年的河道被一朝疏通。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连日赶路、厮杀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视野都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这是写轮眼过度使用后残留的负担被清除的结果。
他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写轮眼缓缓褪去,猩红消散,露出底下那双黑色的眼眸。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失落。
真的复制不了。
连原理都摸不透,更别说学了。宇智波斑那双被誉为“可以看穿一切忍术”的眼睛,在这一刻毫无用处。
明昭收回手,看着少年垂在身侧、微微收紧的手指。那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在跟什么无形的对手较劲,自然看得出他的不甘心。
她沉吟片刻,指尖微动,三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迷你签文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像三片被阳光穿透的银杏叶。
“学是肯定学不会的。不过,我可以给你这个。”
宇智波斑抬眼望去。三枚小签泛着淡淡的金光,精致得不像凡物,和之前修复杯子、变零食的签文很像,却又多了几分温润的生命力,像是有温度、有心跳一般。
“这是微缩许愿签,本来只是做些日常小事的玩意儿。”
明昭指尖轻点,三枚签文缓缓飘到斑面前,像三片羽毛落在无形的气流上,“我在里面封存了三份我的治愈之力。紧急时刻用,能止住大出血、修复要害伤势,虽比不上我亲手治疗的效果,但用来救命足够了。”
她叮嘱道:“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这签在我这个世界肯定能用,但你带回你们那边,跨了世界、换了规则,还能不能生效,我不确定。说不定一回去就成了普通的小金片,半点用都没有。你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宇智波斑伸手接住那三枚签文。签文轻飘飘的,落在掌心却带着点微暖的温度,像刚从阳光下捡起来的贝壳,小巧精致,看着竟有几分易碎。
他低头凝视着掌心这三枚小小的金色光影,像是在端详什么稀世珍宝。
宇智波斑攥紧手心,抬眼看向明昭,语气郑重:“多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是一份生机。”
他从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明昭救了绫焰,又容他们兄弟落脚,管吃管住,还带他们去游乐园,如今还赠他救命的东西。这份情,本身已经太重了。也许重到他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机会还清楚。
“这签要怎么用?”
宇智波斑慎重问道:“需要结印?还是注入查克拉?还是有特定的口诀?”
“都不用。”
明昭摇摇头,语气轻快,“用法很简单。你要救人的时候,拿出一根签,对着它说清楚你想治伤、想救人的心愿就行。比如说‘请治好他的伤’或者‘请止住他的血’。如果力量能触发,签会当场消失,伤势也会跟着好转;要是触发不了,签就还在你手里,没半点变化。”
她摊了摊手,语气坦诚得像在做产品免责声明:“我自己用的时候是心想事成,心念一动它就动了。但给别人用、还跨世界,能不能百分百生效,我真不知道。毕竟从没这么试过,全看缘分。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场随机的赌博。。”
宇智波斑低头看着掌心的三枚小金签,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微暖的触感。
没有复杂的术式,没有严苛的条件,只凭一句心愿。听起来太过飘渺虚幻,像个幼时听过的神明故事。
虔诚善良的人求得神明的首肯,实现了心愿。
可他见识过明昭的本事,知道她从不说虚言,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本就超乎他的认知。
“我明白了。”
宇智波斑小心翼翼地把三枚签文收进贴身的忍具包,放得极稳妥,放在最内层的夹层里,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藏着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不管回去能不能用,这份心意,他宇智波斑记下了。
宇智波斑在明昭对面坐下,犹豫着还是开口:“你对我们世界的力量,似乎很了解。对宇智波也不陌生。”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黑色的眸子里藏着审视的精光:“你认得写轮眼,知道它的名字,甚至知道它进化后的形态。你治我暗伤的时候,也治愈了我的眼睛,你知道写轮眼的弱点在哪。”
宇智波斑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刀:“一个异世界的人,为什么会对我们家族的血继限界如此熟悉?”
明昭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她早料到以宇智波斑的敏锐,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事实上,他能忍到现在才问,已经比她预想的要有耐心多了。
“因为在你之前,有你们世界的后辈来过我这里。”
她坦然道,“那孩子大概要晚你几十年或者百年左右出生。”
“我也见过你们宇智波一族的后辈。一个叫宇智波鼬,一个叫宇智波带土,还有一个叫宇智波佐助。都是你之后很多很多年的人,算辈分,得喊你一声老祖宗。”
明昭斟酌着说辞。她并不认为,直接告诉少年宇智波斑他是纸片人是什么好的选择。
宇智波斑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们……都开了写轮眼?”
“不止。”
明昭喝了口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三个都是十几岁,开了万花筒写轮眼。就是你们写轮眼的比较厉害的进化形态。”
“十几岁的万花筒……”宇智波斑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
明昭看了看他,话锋一转, “不过万花筒看着厉害,代价也大。”
她放下汤碗,指尖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眶,“说白了就是透支血脉力量换实力。每用一次,视力就会往下掉一截,用得越频繁,退化得越快。到最后,眼睛会彻底失明,变成什么都看不见的废人。这是写轮眼刻在血脉里的诅咒,也是你们宇智波力量的副作用。”
宇智波斑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可有解救办法?”
身为宇智波一族,他比谁都清楚万花筒的后果,但是忍者,又怎么能不追求力量。
“有是有。”
明昭没有隐瞒,“我这边就另算。但是在你们的世界里,得移植至亲之人的万花筒,融合成永恒万花筒写轮眼,才能彻底摆脱失明的代价。但这条路有多难走,你应该能想到。”
至亲之人。
宇智波斑下意识想起了父亲,弟弟泉奈和绫焰,心尖猛地一沉。要靠牺牲亲人的眼睛来换取力量,这种解法,比失明本身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抬头看向明昭,对方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神色,仿佛只是说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昭没再细说,只是叮嘱道:“反正你知道就行,写轮眼不是万能的,用的时候别太拼。尤其是你现在年纪还小,别总硬撑着透支眼睛,得不偿失。”
宇智波斑没应声,只是看着被风吹着摇摆不定的树。
晚风拂过他的长发,少年人挺拔的身影里,第一次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他原以为力量就是一切,只要足够强,就能护住族人,护住弟弟。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连宇智波最骄傲的眼睛,都藏着这么惨烈的代价。
“行了,别想了。”
明昭敲了敲石桌,打断他的思绪,“未来的事自有未来的人去扛,你想再多也没用。”
第二天早晨,宇智波绫焰举着一朵刚摘的太阳花,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颠颠地从院子里跑进来,一头扎进斑的怀里,撞得斑往后退了小半步。
“哥哥!明昭姐姐!院子里的花开了!你看你看!好大一朵!”
他把花举到斑鼻子底下,花瓣上的花粉蹭了斑一鼻子。
宇智波斑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又顺手擦掉鼻子上的花粉,语气软了些,却还是带着兄长的坚定:“确实是很大很漂亮的一朵。”
绫焰得到兄长的肯定,高兴举着太阳花在院子里转圈圈。
明昭站在一旁看着兄弟俩,笑着拍了拍手,“有糖醋排骨和玉子烧,还有炸虾。”
“好耶!”绫焰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手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宇智波斑看着弟弟欢快的背影,那背影轻快得像一只真正的小鸟。
他又看向明昭,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深沉:“多谢了。”
“客气什么。”
明昭笑了笑,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我帮助了你们。你们也陪伴了我。”
宇智波斑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落在他肩头,褪去了满身杀伐冷意,倒真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温软。那双习惯了警惕和审视的眼睛,此刻映着院子里摇曳的花影和弟弟奔跑的身影,透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澈。
等明昭从厨房里端出糖醋排骨时,宇智波兄弟早已不见了踪影。明昭自己坐在石桌前,静静地吃起了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