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下，等会儿去地下二层看看。”杨叶道。
他刚说完，梁蝶心就起身，找了条绳子，对准地上的奥戴。
他诧异道：“你要干什么？”
梁蝶心也有点犹豫，道：“咱们把他绑起来吧，万一他醒了呢？”
“……”
杨叶道：“设定上，他可是咱们的领导。”
“那有什么，我又不是真的在浣熊科技工作。”梁蝶心毫不在意道：“都已经这了，就算是我现实领导躺在这儿，照样给他绑了。”
被她这么一说，杨叶也蠢蠢欲动。
“我真绑了？”
见杨叶不反驳，梁蝶心又靠近了一点。
杨叶哭笑不得，起身帮她把奥戴的手抬起来。
两人给奥戴来了个五花大绑，将其结结实实捆成蚕蛹后，梁蝶心得意地拍拍手，“这下咱们想在这待多久，就能待多久了，就是不知道通关的时候怎么跟他解释。”
“解释什么。”杨叶道：“到时候直接这样给他抬到公司的车上，通关以后谁还认识谁。”
“有道理。”
……
通往地下的楼梯黑黝黝的。
杨叶站在楼梯口，用手电筒向下照了照，只看到蜿蜒的台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负二层也跟负一层一样，静悄悄的。
好像一夜之间，这里所有人都神秘蒸发，只剩下一个奥戴。
梁蝶心小声说：“我感觉那个奥戴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杨叶点头。
“走吧。”他率先迈开步子，朝下走去。
太安静了，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越往下，便越能感觉到下方空间空旷，连脚步声也渐渐有了回音。
地下二层是一个巨大的机械装置，头顶的黑色铁索，得有人腿那么粗，铁索上挂着几个铁爪手，另外一端延伸向更深的地底。
“这是什么？”
梁蝶心讶异。
杨叶却一眼认出，这是一个打捞装置，之前在寻宝那个关卡，在冰湖里使用的，也是这种。
他走到围栏处往下看，人为开采出来的鸿沟下半截全是半透明的冰，原来这座山腹内部，是冰块……
好奇怪。
当初开发这里时，瀚海之源应该还没陷入冰封，怎么会有这么多冰？
他看到有几个爪钩停留在半空，如果利用绳索和攀岩工具，也许能踩着爪钩依次向下，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说干就干，杨叶转头跟梁蝶心说了自己的计划。
他让梁蝶心留在上面，每隔几秒钟就跟自己对话，一旦出现没有回应的情况，立刻拉动绳索，把自己拽上来。
梁蝶心点头答应。
杨叶拿出安全设施给自己绑上，然后带着绳索，找了个方便下脚的地方，开始往下探索。
上面就已经很黑了，下面更黑，梁蝶心得在上面用手电筒帮他照明。
两人一来一回地说这话，很快，杨叶到达了冰层。
冰层后面好像真的有什么，巨大阴影被冻在深处，即使趴在冰上，也看不清楚。
更离奇的是，那冰层深处还散发着微光，上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地方反而亮堂起来。
杨叶朝着上面喊道：“帮我再放一节。”
绳子陡然下沉，他整个人跟着往下。
冷风不知道从哪儿吹来，吹得他脖子后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叶专注于冰层后面的事物，不知何时，身后居然多了一道呼吸。
它紧贴着他的耳根，寒意中居然还哈出一丝热气，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张大嘴巴，对准他的脖子。
杨叶不敢回头，只能伸手去拍打，结果一无所获。
紧贴着耳朵的地方响起很轻很轻的笑声，仿佛是在奚落他的慌张。
“梁蝶心！把我拉上去！”
杨叶冲着上方大喊，上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这才意识到，虽然绳子还一直按照他的要求往下放，可梁蝶心已经有一会儿没有跟他说话了……
好像，就是从下到冰层开始的。
浣熊科技的人到底在这地底下挖出了什么鬼东西！
杨叶恼火，他就知道不能听林阅的话，这家伙即使隔着关卡也能坑到他。
要是不对这下面的东西产生好奇，他们这会儿已经带着奥戴离开这个关卡了。
虽然如此抱怨，但他心里更加清楚，完全忽略所有信息，肯定会被永远困在这里面，到时候面对的，就是更加被动的局面了。
梁蝶心听不到声音，自己也不能这样放弃。
他抓紧绳索，想用自己的力量把自己往上拉，离开冰层区。
可他刚刚往上挪动一点，绳子又往下放了一大截，他整个人猛然下沉，身体彻底进入冰层区。
冰层深处的那个巨大影子好像缓慢挪动了一下，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阴影深处亮起，他的耳朵一下子变得敏锐起来，安静的四周细小嘈杂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尖锐的笑声，模糊不清的低语，尖锐指甲磨蹭坚冰的声音……
那些声音逐渐远离，扩散，到后面，他甚至连山体之外，风雪划过，雪花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了。
还有更远得地方……怪物们在山洞口巡逻，不知名的汽车轧过雪面，朝着前方行驶。
太多太多，他的脑子一时无法承担这样庞杂的信息，开始剧烈的抽痛。
整个身体仿佛都被扭曲，像一根麻花，不断的变幻……
他握住绳子的手越来越松，越来越松……
最终，十根手指全部松开，双臂自然下垂。
他整个人跟着绳子，快速下沉，沉向冰层深处。
……
负二层，梁蝶心还在按照杨叶的吩咐，一段一段地往下放绳子。
他的声音不停传来。
“再放一点。”
“再放一点。”
枯燥重复的工作让她有点走神，心里也觉得奇怪，这底下空间这么大吗？绳子都快放完了。
“再放一点。”
杨叶的声音又传来了，她解开绳索的卡扣，正打算往下继续放绳索。
忽然，一道光从脑中闪过，她意识到一件事，这件事非常恐怖，她瞬间被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几次杨叶的指令都非常相似，一模一样的句子，一模一样的口气……
简直就像是复制粘贴都一样。
人说话，会连语气都跟见前面一句一样吗？！
这时，下方杨叶的声音又传来了。
“再放一点。”
“……”
梁蝶心脸色一白，准备放开绳索卡扣的手顿住。
她咬唇，将心一横，故作轻松地问道：“杨叶，你之前跟我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
地下沉默了一会儿，杨叶的声音没有波澜地传来。
“修空调的。”
语调，节奏，内容，都莫名熟悉。
地球人都知道，这是个梗。
杨叶不可能真的是修空调的，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梗说两遍。
除非……他不是人。
或者说，下面的“东西”，不是人。
怎么办？
梁蝶心脸色一下煞白，地下说话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杨叶呢？
按照约定，她应该把绳子往上拉，把杨叶弄上来。
可这样一来，下面说话的那个东西，是不是也会跟着一起上来？
梁蝶心浑身都僵了，双腿不自觉往外挪，想就此离开。
她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扑向绳索，开始用力拉扯，将下面的人拉上来。
杨叶救她那么多次，就这么跑了，也太没有良心了。
善良，道德，在这个世界都是昂贵且多余的东西。
她很有可能就死于她这一次的“有良心”。
可她是一个人，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丧失了，她和外面只知道追逐杀戮的怪物有什么区别？
她想活着，想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怪物活着！
就算这次真的会拉上奇怪的东西，死在这里，她也认了！
还好，事情没有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几分钟后，她把杨叶拉了上来，他已经昏迷，挂在绳索上。
没有其他奇怪的东西。
梁蝶心不敢在负二层停留，拖着杨叶，往楼上去。
……
杨叶此时，正在被怪物追逐。
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之所以知道自己在被追，是它的低语一直萦绕在他耳后，仿佛一条触须，找尽一切机会，想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不敢回头，只能在空旷布满迷雾的街道上拔足狂奔，希望能借助距离，让自己远离那怪物。
可不管怎么跑，那种低语，都如影随形。
渐渐的，他没有力气了，双腿也开始迈不动步子。
那个追逐他的怪物发出尖锐刺耳的嘲笑。
“不要再跑啦。”
“再跑也是没用的……”
“你为什么要跑呢？”
那个声音用恶毒的字句，在他身后追问道。
为什么要跑？
杨叶在心里回答，当然是因为你这个怪物在追我！
“怪物？”
它好像听到了杨叶的心声，哈哈大小起来。
“怪物……就是你自己呀！”
尖锐的声音陡然拔高，更添奚落与幸灾乐祸，“不信，你低下头看看！”
杨叶一时没控制住，低头看了一眼。脚底正好有一汪水洼，平静的水面倒影着他的模样。
哪里是人啊，那分明是个长着肿瘤脑袋的怪物！怪物透过水面，裂开嘴，朝他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杨叶的眼神中流露出迷茫，真的是自己吗？原来，他不是人啊。
僵硬的五官就要跟着水洼中怪物的模样扭曲，忽然，有人大声喊了他的名字。
“杨叶！”
水洼上的脸顿住了，很快，如烟雾般散开。
他从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