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后天亮了，牧策和那群少年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邵泽川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找来了一驾马车，便去找凌劣准备出发。
凌劣在屋里，没有到处乱走。
他在看见邵泽川的时候尽管还是有些戒备，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他往马车走去。
“你还有一个同伴呢？”凌劣忽然问道。
走在前面的邵泽川嘴唇微抿，他低下头含糊道：“他先出发了。”
“你们吵架了。”
凌劣那句话并非疑问句。
邵泽川听着没有回答，眼尾渐渐红了。
凌劣虽然记忆受损，厄力也暂时无法使用，但是鬼王级的听力与感知能力并没有受到影响。
“你为什么不怀疑我？”凌劣问道，“根据你的说法，我们三人是一路同行的。”
“你没有动机。”
“但我同样有嫌疑。”
“不，你没有。”邵泽川声音有些疲惫，“你要杀我们的话不需要费那么多周折。”
“或许我有我的目的呢。”
“那你可以告诉我的！”邵泽川语气急躁起来，“你有什么目的我都可以帮你！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你要是想要我随时都可以给你！”
他情深意切的说着，可是凌劣看向他的目光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还是那样的冷静，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你不该赶他走的……”
“可是他已经走了。”邵泽川打断道，“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我不想再说了。”
凌劣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忽然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他有些难受。
可是他的身体比回忆更先做出决定。
凌劣刚要抬手，邵泽川背后忽然有一人跑了过来。
“泽川哥哥！”牧策说着关切地抱着邵泽川的胳膊柔声道，“你要不要去我那边坐坐，我帮你照顾凌劣哥哥。”
邵泽川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胡乱地擦了擦脸，转身往牧策那边的马车走去了。
牧策见状赶紧跟上，他殷勤地为邵泽川拉开了帘子，直到邵泽川进去了，他才转身朝凌劣这边走来。
“上车吧，凌劣哥哥。”
牧策礼貌地说着，伸手指了指另一架马车。
凌劣目光垂了下去。
他跟着牧策，进了那架空马车。
在坐上位置后，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扭头往车窗外看去。
正好看见邵泽川别开的脸，还有那随之放下的帘子。
他一直在看着他。
凌劣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
马车开始行驶了。
车辆行驶出了村落，来到了外面的平路上。
凌劣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下，可是一人却撩开门坐了进来。
凌劣睁眼，只见牧策正坐在自己的对面，微微勾着嘴角。
他的脸上没有面对邵泽川时的乖巧与讨好，相反的那双漂亮的深棕色瞳孔里满是精明，甚至带着几分邪气。
“凌劣哥哥，”牧策微笑着看着他，“你喜欢邵泽川吗？”
凌劣看向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他的眼里有些茫然。
“我喜欢邵泽川，”牧策慵懒着说着，“他长得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对你有感情不假，但是你已经不记得他了，他很伤心，但是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他。”
他说着托腮看向了凌劣，仔细打量着凌劣的五官：“论长相我比你更胜一筹，何况我乖巧又听话，知冷知热，不会伤他的心。他也并非对我没有一丝感情。而且……”
牧策的眼神里带着轻蔑：“你们真的做过吗？”
凌劣的呼吸频率有些变了。
牧策很满意他的反应。
“没有做过，好纯情啊，我喜欢。”牧策挑衅地笑道，“我会好好对他的，我床上功夫很好的，他会喜欢的。我会带他体会□□的感觉的。”
“你找死。”凌劣咬着牙道。
“那你现在现在杀了我吧。”牧策脸上的笑意疯狂起来，“你杀了我，邵泽川会怎么看你？他会像驱逐另一个同伴一样驱逐你。”
凌劣垂下的手慢慢握紧了，看向牧策的眼里染上了杀意。
“我们公平竞争吧，”牧策收敛了神色，他微微扬起了下巴，“但是赢的一定是我。”
“我会给你讲他在床上有多可爱诱人的。”
牧策在凌劣发作之前退了回去，他悠哉地驾驶着马车，哼着曲。
伴随着他的曲调，零碎的记忆不断涌现在凌劣的脑海，单手捂着头，眉头紧皱。
.
去清廷阁的路并不近，他们中途下车休息了一下。
邵泽川望着远处山尖上的建筑。
那里高耸入云，红砖蓝瓦的屋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仙境。
“泽川哥哥，你在看什么？”牧策凑过来道。
邵泽川看着远方，有些疑惑：“清廷阁那么远吗？”
他在小渔村看的时候觉得那个建筑挺近的，现在出了村落才发现还是很有一段距离。
“因为这片山脉就叫做清廷山，本来距离也不近啊。我们应该再走一两天就到了。”牧策说着捧着一些红色的果子道：“泽川哥哥你先吃点东西吧，这个好吃。”
他说着将其中一个拿起来往邵泽川嘴边递，邵泽川没看他，下意识地想要接过。
可是他才抬手牧策便收回了手。
邵泽川这才看向了牧策的眼睛。
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正视牧策。
在对上那双深棕色瞳孔的瞬间，牧策笑了。
邵泽川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眼睛里的神采渐渐消失，他的身体犹如空壳。
“泽川哥哥，我喂你吃吧。”牧策的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
邵泽川麻木地说了一声“好”。
他慢慢的张口，鲜红的果子被塞进了殷红的唇间，牙齿咬着果肉，汁水顺着嘴角流下。
“泽川哥哥你太不小心了~”
牧策娇嗔道，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想帮邵泽川擦着嘴角。
在手帕碰到邵泽川皮肤的刹那，牧策感知到了什么，抬眸朝邵泽川背后看去。
啪——
凌劣突然出现在了邵泽川身前，一巴掌拍飞了牧策伸来的手。
牧策看着他，脸上笑意不减。
果子散落了一地。
那声巴掌声传来的一刻，邵泽川眼睛的神色恢复了几分。
“凌劣？”
邵泽川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嘴里有东西，他赶紧抬手擦掉了嘴角的汁液，拉住了要走的凌劣。
“你想起我了吗？”邵泽川抓着他的手腕紧张地问道。
凌劣顿住了，胸膛起伏着。
林间的风轻轻拂过，带起少年鬓角的碎发。
就在邵泽川满含期待地看着他时，凌劣忽然用力的甩开了他的手。
他看都没有看邵泽川，转身便离开了。
“凌劣！”
“泽川哥哥……啊！”
牧策才拉住邵泽川的胳膊便松开了手，蓦地惨叫了一声。
邵泽川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的，”牧策抱着刚才被凌劣打了手对邵泽川惨兮兮地笑道，“可能是我不太讨凌劣哥哥的喜欢，他刚才打我的时候力道有点大，泽川哥哥你不要怪他。”
牧策说着眼泪落了下来，声音也委屈了起来：“我只是想帮泽川哥哥擦擦嘴角……”
牧策本就长得漂亮，这么一哭简直梨花带雨。
邵泽川与他视线对上的时候，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昏，根本无法思考太多。
他只能用手胡乱地擦着牧策的脸安抚道：“好，你先别哭，别哭。”
“我想吃果子……”
“好、好。”
邵泽川扭头去旁边的树林重新摘了几个想桃子一样的果子，期间他甩了几次自己的头，却发现那种混乱的感觉一直萦绕在自己的脑袋。
他去溪水边将水果洗干净，昏昏沉沉地起身，扭头正好看见凌劣在远处看着他。
“凌劣……”
大脑似乎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但是邵泽川的身体却先他一步做出反应。
他习惯性地朝那边走去。
“泽川哥哥，我在这里呢！”
“不是……”
邵泽川还没反应过来，牧策便抱住了他的胳膊，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果子。
“泽川哥哥最好啦～”牧策歪头靠在邵泽川的肩膀上撒娇道，“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泽川哥哥～”
在另一侧的凌劣看着他们亲昵的动作许久，最后别开了视线。
头痛的感觉愈发强烈，零碎的记忆牵连成片，他痛得有些无法呼吸。
.
山林下起了毛毛细雨，泥泞的土地一步三滑。
老段一边扫清杂草一边骂骂咧咧。
“怀疑我！我要害你至于等到现在吗！”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邵泽川你个骗子！”
“哥们把你放心里，你把哥们踹沟里！”
“饿死我了！我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啊！”
老段一遍遍骂着，他越说声音越小，原来气愤的声音渐渐变得委屈，最后竟成了哭腔。
“为什么要抛下我啊……我没有害你的……”
雨下得愈发大了，老段的脸上湿漉漉的，他一时分不清这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努力地往前走着，可是脚下一滑，他直接踩空摔了下去，一路滚到了坡下撞上了一块大石头。
这一下撞得有点猛，老段只觉得头晕目眩，后背疼得不行，几近晕厥。
他不知道在地面上躺了多久，意识也游离开来。
会死在这里吗？老段心想。
在某一刻他忽然觉得生死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的好朋友抛弃了他。
在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什么牵挂了。
“哎！这里有个人哎！”
“他是不是受伤了啊？兄台！兄台你醒醒！”
“哎呀，他背后都是血，他不会要死了吧！”
“把他带回清廷阁吧，不能见死不救啊。”
几个剑修少年叽叽喳喳地路过，又七手八脚的把老段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