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粟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没震惊得诈尸起来,满脑子都回荡着两个狼狈为奸的声音,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被两个人设套给算计了,偏偏他自己无知无觉,直到现在虎落平阳,才隐约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在昏迷的样子做得很真,沈笠和苏峤都没有发现。
两个人还在继续滔滔不绝。
沈笠拽起软趴趴的黎粟,正将某个不知名的冰凉的硬东西扣在他的脖子上,凭触感来说,应当是金属制品,甚至可能是……铁项圈,那天套在狗脖子上的那种。
“那天医院的事情做得太过火了,你迟早会被怀疑的。”
“胡龙已经进去了。我派人封死了他的嘴,如果他还想活,就不可能多嘴。至于其他的……没有摆不平的事情,只有没本事的人。”
“骄傲自满不是什么好事情。”
“好了,沈老板,如果不是你心软,还至于我找人动手?”
黎粟微微皱了皱眉,莫名觉得空气火药味逐渐浓重,两人似乎并不是默契的伙伴,更像是迫不得已才联手的关系。
果然,沈笠本来温柔的声音换成了阴森的冷笑,在幽暗的地下室有点瘆人。他笑着讥讽说:“你在服装店留下的毛发,没有我帮你处理,你现在早就暴露了。以那个特监局雷厉风行的监察官的敏锐,你现在已经被苏家扫地出门了。”
毛发……服装店留下的毛发?
黎粟暗暗思索,沈笠不是说,那个毛发是他残留在兔子外衣中的吗?还有人找到另一份样本,要做检测,被沈笠给偷走了样本。
难道在兔子外衣中提取到的毛发样本,不是他的,反而是苏峤的吗?
“现在不是都解决了吗?你就别啰嗦了。”
“苏小少爷,你别忘了,他才是真正的苏家继承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我是提醒你,欺骗苏家的下场会很惨,而且,这个小猫首领是很聪明的。”
闻言苏峤似乎猛地踹翻了什么东西,巨响在地下室回荡,紧接着传来了他气急败坏的声音:“沈笠,你他妈到底是谁那边的?!”
沈笠冷静地说:“我是大哥的人,不是你的人。别用你那副少爷的做派与我说话。”
“好,沈老板,算你厉害。”
苏峤终于认怂了。他好像很忌惮沈笠所说的“大哥”这号人物。
黎粟放松身体老老实实任人摆弄,脑海中飞速运转,还没来得及将他们所说的话都串成线,就觉得沈笠拽住他的身体塞进什东西里去,半途碰到了那个东西的边缘,他浑身一阵恶寒。
这是关烧酒的那个狗笼子。
卧槽!卧槽!卧槽!
自我修养良好的暗咪首领忍不住在内心狂爆粗口,正满脑子懵逼,不知道要醒还是继续装死。
如果还是假装昏迷,恐怕就要被锁在地下室了。
这时沈笠开口说话:“现在还不能杀他,等大哥发话再说。”
“有必要婆婆妈妈吗?”苏峤不理解,恶狠狠地说,“直接做掉,连梁翊棠那边也顺手处理干净,一切不都销声匿迹了吗?”
“你以为梁翊棠是好对付的?”
“当然,他螳螂捕蝉,我黄雀在后,现在应该已经被我的人放倒了。两个同时弄死,也省得埋两次了。”
苏峤语气幽幽的,说起杀人就像吃饭喝水那样稀松平常。
黎粟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听这话的意思,梁翊棠难道跟过来了?梁翊棠也中了他们的圈套吗?他们要一起死在这里了吗?
该死的,虽然梁翊棠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也罪不至死啊……
要连累他因为自己而死,光是想想都觉得内心饱受煎熬,甚至还很舍不得,连每天八百块的巨额零花钱都没花过,连Alpha性.感的身子都没碰过,而且再也吃不到香喷喷的肉了。
死到临头,什么龌龊的想法都冒头了。
黎粟就快要被整个塞进笼子,说时迟那时快,他突然伸手拽住了笼子门,睁开眼笑眯眯地望向沈笠错愕的脸,还很有闲情逸致地摆了摆手,打招呼道:“沈先生,你好啊。”
沈笠甚至来不及有所反应。
黎粟操起脖子上沉重的铁链,猛地砸在沈笠的脑袋上,快准狠,对方瞬间就倒在了地上,沉入了香甜沉重的睡眠。
“真是的,连打人都没力气,是要出人命的。”
他嘟嘟囔囔地迅速钻出了狗笼子,苏峤已经闪身过来,抡起钢管就朝他袭来。
黎粟灵活地矮身躲过,本想跳上八仙桌,不料脖子上的铁链这么重,他被拽的一个趔趄,没能跳上去,反而摔在桌边,见钢管闪电似的砸过来,顺势往桌下一钻,低头研究脖子上的铁圈。
这个东西与狗笼子的铁锁是同样的材质,那天他用扳手砸过,胳膊都快抡断了,都没能砸开,最后还是用狗脖子上的钥匙打开的。
看样子,这玩意现在是打不开了。
正在他研究的时间,苏峤用钢管往桌子底下戳了两下,又横扫竖劈,各种招式都用了个遍,都被黎粟轻盈地躲了过去。
最后苏峤实在忍不了了,索性直接俯身钻进来,扭曲狰狞的脸颊出现在黎粟的视野中。
苏峤的眼底明显包含着杀意。
“停停停,我们谈谈,行不行?”黎粟抬起手,嬉皮笑脸地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苏峤已经失去了理智,两眼都冒着血红色的暗光,握着钢管的样子,仿佛杀红了眼,像个经验丰富的亡命徒。
黎粟叹了口气,被他逼得节节败退,无奈一溜烟又钻出了桌底。
他两只手握住铁链子的两端,站在八仙桌边,静静等待着苏峤露出头来,就是眨眼间的功夫,他先是踢准了苏峤的手腕,将钢管踢飞了出去,又眼疾手快地两手将铁链子往苏峤的脖子上套。
铁链子很快就勒住了苏峤的脖子。
两个人前胸贴着后背,黎粟将苏峤牢牢锁在了自己身前。
他有点微微的气喘,“现在能谈谈了吗,苏小少爷?”
因为勒住脖子的力道不小,甚至有点没轻没重,所以苏峤的脸颊憋得通红,连气都有点上不来,他意识到自己有点轻敌了。
苏峤认命似的点了点头,“好,好,你谈。”
黎粟不敢放松两只手的力道,用了很长时间平缓心情,才斟酌着字句说道:“是你在暗咪内部浑水摸鱼。”
这是个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苏峤怪异地笑了两声,“神通广大的暗咪首领,被特监局追得屁滚尿流,难道才发现不对劲吗?”
黎粟勒紧了铁链,“你回答是与不是。”
“呃……是。”
“你威逼利诱让我回苏家,是为了害死我,顺便陷害梁翊棠?”
“你脑子的确不笨嘛……嘶……是,是。”
“杨勋,你认识吗?”
“你是想问……暗咪那个前任首领是怎么死的吧?”
闻言黎粟不自觉心脏震了震,脑海那根弦绷紧的时候,两只手的力道就有所松懈。他几乎是颤抖着嗓子问:“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地下室就回荡起了苏峤尖锐的笑声,凄凄厉厉,很是刺耳。
苏峤的手指摸上了脖子的铁链,不紧不慢地说:“杨勋是我的人。你的那个好师父啊……是被我杀死的,哈哈哈哈……”
黎粟听完手腕哆嗦了一下,觉得浑身都有点发软。
就是这个愣神的时间,苏峤快速扯掉铁链,揪住了黎粟的脖子,卯足了劲儿就往他的脸上抡过去。
黎粟紧急闪躲,却没能完全躲开,脸颊被猫的指甲擦破了皮。
他抬起眼睛,蓄着眼泪的眼底已经满是杀气,凶狠的金黄猫瞳在漆黑的地下室闪出了凌厉的光。
苏峤见他不还手,以为占了上风,扑上来就撕打起来。
谁知黎粟突然发力,膝盖猛顶苏峤的肚子,用力狠狠将人压在地上,抡起拳头砸在了苏峤的脸上。
苏峤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就挨了狠狠的两个拳头。
“你这个疯子……流浪了十多年,竟然还能勾引得梁翊棠神魂颠倒,我以为他那样的人,只用三天就会把你扫地出门,甚至送进大牢。呵……豪门,贵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配回去吗?!”
真心话从苏峤嘴里一窝蜂地吐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挨了一拳。
黎粟完全杀红了眼,许久没有贴身肉搏的经历,他浑身的气血都沸腾了起来,想起老黎死的凄惨,甜椒和烧酒饱受无妄之灾,暗咪所有的流浪猫都忍受着因为背叛而遭受的东躲西藏、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的眼泪无知无觉地从眼眶掉了下来,“你恨我,就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害无辜的人?”
“无辜?谁是无辜?世界上没有无辜的人,只有活该受欺负的人!”
“你这个混蛋……老子要杀了你!”
黎粟咬着牙对苏峤进行单方面的殴打,而对方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可惜这时,虚掩的地下室门被猛地踹开。
有个黑洞洞的人闪了进来,揪住黎粟的后领,将他扔出去很远。
黎粟摔懵了,扶着脑袋爬起来的时候,看见那个完全是个黑影的人正在搀扶苏峤,完全没有要与他缠斗的意思。
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正好摸到了刚才被苏峤脱手的钢管,拿起来用力掷了出去。
恰好砸中了那人的肩膀。
那人很隐忍地咬牙闷哼了一声,然后从口袋摸出了什么东西,扔了过来,很快烟雾弥漫了整个地下室。
黎粟明白那人是苏峤的同伙,进来是要搭救苏峤的,而不是要与他打斗浪费时间。他不能让苏峤跑掉了,必须要抓住他,必须。
他拖着酸软的双腿没头苍蝇似的乱跑,却因为烟雾的原因,已经看不见路了。
不知道在烟雾中摸了多久,突然,他撞上了一个结结实实的人,以为是刚才的黑影人,刚想挥起拳头砸下去。
那个人却紧紧抱住了他,“粟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