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粟头皮都炸起来了,赶紧跑过去想捂住他的嘴,却因为沈珊正扭过身子盯着这边,所以改成了握住肩膀。
烧酒刚刚醒来脑子还不太清醒,说话也上不来气,“老、老……”
幸亏他脑子不清醒,甜椒迅速救场嚷嚷着说:“烧酒,你可算醒了,还认识吗?这是咱老哥,都是他救了你,才能活着回来,烧酒啊……”
沈珊眼眸中弥漫着浓重的疑云,似乎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但最终还是微笑着说:“病人刚醒,还是快叫护士,我改日再来。”
说完她就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所有人内心都松了口气,胖猫急吼吼从外面冲进来,想问这女的盛气凌人的,到底是谁,一看烧酒醒了,猛虎出山般扑到烧酒身上抱住了他的脑袋。
见状,黎粟和甜椒都很自觉地用手指堵住了耳朵。
“酒哥啊……!!!”
胖猫再次哭嚎起来。
其实黎粟很好奇,他为什么每次都能哭得这样情真意切,不仅嗓门大,且感情流露真实,甚至还让人想跟他一起哭。
只有被抱住的人才知道那个滋味。
烧酒刚醒本来就虚弱,连眼睛都还没睁开,说话都要大喘气,被他这个肥猫压顶,险些一命呜呼,气管发出嗡嗡拉风箱似的声音。
黎粟腾出手按了床头的呼叫按钮,真怕胖猫给刚活过来的烧酒又压昏迷过去,一巴掌很清脆地拍在胖猫的后脑壳上,然后拽住他后脖领子,拖死猪似的给拽开了。
护士赶过来检查了烧酒的状况,叮嘱了半天,需要卧床静养、饮食清淡,不能剧烈活动等等条约。
烧酒还在状况外,挺着脖子很费力地发出声音:“我、我怎么了?”
“差点死了。”黎粟毫不留情地说。
胖猫笑呵呵地从旁边凑过来,见自家老大和甜椒都满脸沉重,索性将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烧酒,然后看他眼神惊恐,想找点话题缓和气氛,就没心没肺地说道:“酒哥,你还不知道,咱哥现在都有金主了,人帅心善又多金,就是脾气有点不好。”
“哥、哥……是谁?”
“现在不能叫老大,要叫哥……”
胖猫趴在烧酒耳边絮絮叨叨,好像还有话没说完,但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揪开了。
黎粟搬了个小凳坐在烧酒床边,“烧酒,你刚才说苏峤是什么意思?”
闻言烧酒又似乎受了惊吓,猛然睁开了无力的眼皮,两个猫瞳散发出幽幽的恐惧,似乎将悲惨的遭遇又经历了一遍。他紧紧抓住了黎粟的手心,皱着眉头磕磕绊绊地说:“那、那个贵,族继承人……苏、苏峤,是胡龙的……”
听到这里黎粟已经后脑勺发凉,浑身像被电击似的痛麻。
他反握住烧酒的手,“是胡龙背后的真正大佬对吗?”
烧酒没有力气说话,虚弱地点了点头。
黎粟瞬间喉咙有点发紧,浑身冒着冷汗,所有的事情像倒带似的重回脑海,从苏峤最开始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到现在亲耳听到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骂道:“他喵的。”
这是什么鬼事情?
雇主虚报军情,佣金肯定泡汤了。
甜椒这才想起来,倒吸一口冷气,瞪着眼睛喊道:“是那个我们特意跑到S市调查的苏家少爷?他怎么会与胡龙扯上关系?”
话已至此,黎粟突然严肃地说:“我才是苏家少爷。”
方才沈珊称呼他为“苏家少爷”时,甜椒还无知无觉,现在突然串通起来,又满脸理不清头绪的样子,“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我现在的身份就是苏峤。”
“那个贵族继承人是怎么回事?”
“他是冒牌的。”
“那真的呢?”
“是我。”
整个病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四只猫都默默无言,虽然不说话,但内心都在很默契地感叹——喵的,贵圈真乱。
胖猫率先打破了僵局,挠着头皮问道:“哥,我怎么没听懂,你现在的身份是苏家少爷,怎么还说别人是冒牌的?”
事到如今没有外人在场,黎粟胡乱揉了揉凌乱的猫毛,将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出来,以及与假未婚夫梁二太子发生的事情,说完后连自己都绝望,破罐子破摔有点想摆烂地说道:“要不我直接逃跑算了?”
“等等……那个苏峤说的未必是真的啊。哥,你怎么能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呢,遗落在外的贵族继承人这种事情,怎么听都觉得是骗人啊。”
甜椒忧心如焚,有点害怕自家老大缺爱太久,连这种鬼话都敢随便相信。
黎粟沉沉叹气,捂着脸颊彻底崩溃,“因为我记得。”
“记得什么……你不是有失魂症,将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吗?”
“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虽然往事的记忆已经全部消失了,但奇怪的是,四岁被丢掉前的事情他却是记得的。然而年纪太小,只能想得起模模糊糊的碎片,但也完全让他清晰地知道苏峤没有骗他,DNA鉴定是真的。
生存在S市的缅因贵族苏家是个强盛的大家族,不仅人口众多、关系复杂,还卧虎藏龙,水很深。现如今的当家人是苏峤的父亲,一个人类男性Alpha,但实际上真正的权柄都掌握在苏峤的母亲手中,一个真正高贵有能力的女性缅因猫Omega手中。
猫的种族化成人,无论男女,都会分化成Omega,然而与人类孕育出的生命,却只能是浑身长满毛的猫崽子。
所以猫在人类眼中是很低贱的,没有哪个Alpha会愿意真正将猫咪Omega视作妻子,只会当做随便玩玩的宠物。
只有缅因贵族苏家,真正做到了将权力握在手中,让猫在所有种族中有了地位。
黎粟那天看见烧酒和甜椒带来的情报资料时就彻底明白了,记忆的景象与苏家的真实境况完全匹配,甚至他还能知道哪里是讹传,哪里有谬误。
真是太荒唐了。
“那是真完蛋了……”甜椒嘟囔道。
烧酒躺在病床上,说话不方便,脑子也不那么灵光,听他们来来回回说了一通,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震惊之余忍不住拼命扯着嗓子说道:“哥、哥,那你……直接回苏家,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还要,流浪?”
黎粟斩钉截铁地说:“绝不可能。”
“为什么?”三个人同时问。
“我都已经混成这样了,还回去做什么?你们没见过苏峤本人,喵的,面黄肌瘦累得像狗,我不想过没有自由的生活。”
“但那可是贵族啊……”
“管他什么贵族,发现不见的时候为什么不去找?一个两个都要抛弃我,以为随便找个什么替罪羊做恶人,就能抹掉自己的罪行吗?真是虚伪,太虚伪了。”
黎粟终于说出了真心话,可却没觉得浑身轻松,而是内心犹如有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确实不想过没有自由的生活,但……被抛弃的命运让他不能原谅那些人。
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捡他回家的哥哥,都有什么区别吗?因为想抛弃他而煞费苦心,明明没能做到答应的事情,自己却似乎饱受煎熬、难受得快要死了的样子,最后想找他回去取乐时,以为假惺惺洒两滴眼泪,就能掩盖抛弃的事实了吗?
如果轻易原谅,岂不是证明自己的生命这样低贱吗?
其他三只猫纷纷点头,很明白他的心情。
甜椒不想让气氛压抑,带头说道:“既然如此,哥,你有需要随时吩咐,我们都会帮忙。是不是,烧酒,胖子?”
烧酒费力地点了点猫头,胖猫则拍拍胸脯,“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你们两个病号还是好好养病吧,胖子,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他俩,出院前不要出岔子,知道吗?”黎粟思绪翻涌,将所有的事情细节仔仔细细想了个遍,最后下定决心道,“我要再去一次胡龙的地下室,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线索。”
三只猫刚想张嘴,他就打断道:“我自己去,别惹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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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梁翊棠准时停在医院楼下,黎粟打开门坐在副驾驶,就瞥见未婚夫似乎心事重重,连看他的眼神都有种莫名的幽怨,最后却一声不吭地踩下油门开上了路。
黎粟皱着眉心说奇怪,如果哪里得罪了梁翊棠,必须会冷嘲热讽、夹枪带棒地言语攻击,今天这样沉默,恐怕不是他的原因。
他抿紧嘴巴保持沉默,生怕说错话惹麻烦。
两人进了家门,梁翊棠还是先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在冰箱翻翻找找,语气平常地问他想吃什么。
黎粟盘腿坐在沙发上,刚打开电视,闻言认真想了想,随便点了两样梁翊棠做的他爱吃的菜,就搂着抱枕继续看动物世界。
美洲豹的剧集已经接近尾声,已经觅得良缘的雄性豹子搂着娇妻撒娇打滚,保护领地,捕猎食物,最后还生下一只萌萌的毛茸茸幼崽。
不知怎么,一家三口带娃的桥段看得他心里有点发闷。
他心烦意乱索性关了电视,连拖鞋都没穿,就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吧台上,撑着下巴看着梁翊棠切菜,手起刀落的动作娴熟又利落,如果不是知道梁翊棠是个富家公子,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兼职五星级酒店的主厨了。
“一脸沮丧地看着我,怎么了?”
梁翊棠背后似乎长了眼睛。
黎粟撅着嘴巴不知要怎么说,最后斟酌再三,含含糊糊地问道:“从小没有爸爸妈妈,真的很可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