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棠的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他立刻失控地按住门把手,险些就要冲进去。
因为他看见,胡龙拧住了那个男孩的脖子,反过来攥住胡龙手腕的那只手背上,有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烫伤痕迹。
竟然是……他本来应该乖乖睡在家里的未婚妻吗?
然而还没等他闯进去,那只受伤的手突然发力,往胡龙有刀疤的左眼上戳去,胡龙疼得松手惨叫,破口大骂,进而旁边本来袖手旁观的壮汉也开始动手。
黎粟矮身躲过了偷袭,跳到餐桌上,眼疾手快将杯子、盘子还有碟子,能砸的东西都纷纷砸向过来抓他的人。
今早在医院天台纯属发挥失常,错误预估了敌情,且空旷的地方没有机会施展能力,现在好了,胡龙捂着左眼骂骂咧咧,其余三个精壮的汉子都被碎瓷砸得满脑袋流血,就这样还要过来继续逮他。
黎粟最会躲,体力也不算差,从餐桌跳到沙发,再跳到高高的壁橱上,然后凌空翻了个身子抓住了屋顶的水晶吊灯,倒挂在了上面。
四个人气得头昏眼花,在底下急得团团转。
满屋都是狼藉,电视机被踩碎,餐桌上已经没有囫囵个的餐具,连桌布都已经被掀到了胡龙头上,壁橱里面珍贵的好酒都被黎粟暴力打碎瓶口,纷纷淋了下去。
黎粟扯着嗓子喊:“龙哥,猫老大也不是吃干饭的,你背后那位啊,打错算盘了。”
因为怕打斗的声音惊扰了外面,所以他刚才打开了电视机,已经点了最劲爆的热曲,调整到最高音量。
现在包厢里面嘈杂得不行,只有喊话才能听见。
胡龙两只眼睛都气得猩红,疯狂爆起了粗口,随手抄起什么东西都向黎粟砸过去。
吊灯不能长时间承受黎粟的重量,发出咔咔的断裂声。黎粟顺势跳回了壁橱上,水晶吊灯猛然掉落下来,砸破了胡龙的脑袋。
三个壮汉都过去看胡龙的情况。
“哎呀龙哥,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个吊灯还挺不结实,难道是我又胖了?看来伙食太好,要减减肥了。”
黎粟看热闹不嫌事大,话唠似的嘟嘟囔囔,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大喊。
胡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流着血,冲过来要拼命,亡命徒的本性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
“老子杀了你!!!”
他抓不住黎粟,还是只能疯狂将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扔出去,都被溜滑的猫老大躲了过去,然而最后扔出的那件东西,黎粟却稳稳握在了手里。
“嘶……”
这是那只被胡龙弄伤的手,接到这个飞快袭来的东西后,伤处震裂,开始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
黎粟皱着脸哀嚎,然后抱怨说:“龙哥,你下手也太狠了。这样吧,你告诉我烧酒的下落,然后我放过你,不然啊……”
胡龙无能怒吼:“你能拿我怎样?我迟早要弄死那个……”
黎粟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那是胡龙的手机。
“不然我就报警啊。”
他笑嘻嘻地说。
胡龙肮脏的生意做多了,胆子也大,做事情完全不计后果,他啐出一口血沫,“你有本事就报啊,你那个猫崽子的组织也被盯上了,到时候抓进去,咱们再好好较量。”
听完这话其他三个人都慌了,赶紧劝胡龙不要冲动,惊动了警察对所有人都不好。
黎粟却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本本分分赚钱,龙哥你可不一样啊。你上面那位,能靠得住吗?”
胡龙突然清醒下来了。
他颤抖着手指,沉默了好半天,终于哆哆嗦嗦说:“在地下室,奉园街领秀小区8号楼3单元101,那个崽子在地下室……”
黎粟正色严肃道:“钥匙,扔过来。”
胡龙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其中那枚,手指抖得拆不下来,还是其他人帮他,将地下室的那枚钥匙拆下来,扔给了高处的猫老大。
“谢啦龙哥,但是今天你恐怕还是走不了了。”
黎粟满脸遗憾,耳朵耸动起来。
他知道现在门外全都是埋伏的人,不知道来头,但都在等待时机闯进来。大约还是惊动了警察。
胡龙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黎粟指着某个壮汉说道:“你去看看门口,好像有人偷听。”
壮汉毅然决然地走过去时,黎粟已经拿好钥匙跳到了窗边,门刚打开,就有人大喊着闯了进来。
“警察,别动,蹲下!抱头!”
黎粟钻出窗户潇洒地跳了下去。
梁翊棠进门时,连人的背影都看不见了,但满脑子都回荡着那句话。
猫老大也不是吃干饭的。
他掐着腰旁观刑警的同事们将四个涉事人按在地上,上了手铐,眼前却无数次闪过那个跳来跳去将四个男人打得落花流水的身影。
很多次梁翊棠都悬着心,觉得那个小猫要被抓住了,然而每次都被轻松化解。
最后他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这真的是他家那个柔柔弱弱、被冷脸训斥两句都能流眼泪的未婚妻吗?
原本幻想之中粟粟流落在外饱受欺凌的样子瞬间都消失了。
好像他欺凌别人才是真的……
梁翊棠心情很复杂,扶了扶额头,真觉得有点喝大了,飘忽忽做梦似的。
“监察官,您怎么样?”
“没事,都抓住了吗?”
“都抓住了,涉事的包厢也都抄了。”
“好,带回去审。”
今夜的窑巷有大动静,吓得别处的耗子都四处逃窜,庵桥西巷瞬间安静下来,连人都没有了。
梁翊棠站在被查抄的KTV大门前,清凉的夜风吹入鼻息,才让他燥热的胸膛稍微降了温度。他又从裤子口袋掏出了烟盒,与往日不同的是,他今晚真的将烟叼在了嘴上,然后到处摸打火机。
突然有个火苗主动递了过来,是今夜负责抓捕的刑警队长张燃。
也是梁翊棠要送人情的那个。
“多谢……”梁翊棠喑哑着嗓子说。
张燃给他点上了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怎么开始抽烟了,以前不是能忍住只夹在手指上吗?”
梁翊棠笑着摇了摇头,“偶尔一次。”
张燃总觉得他的笑容有种苦涩的滋味,又不好意思问,只能找了个别的话题,“听说上边发火了,要抓那个流浪猫的小组织,到底发什么神经?”
不知怎么,说完这个,梁翊棠的脸色更差了,甚至可以说是阴厉。
“你也觉得是发神经?”梁翊棠紧皱的眉头呈现出许久未见的深刻纹路。
张燃平静地说:“你们特监局哪里接过这种小案子,不都是Alpha返祖发疯犯罪的特大案件吗?这种流浪猫Omega虽然很多,但没必要劳动你亲自出马吧?”
梁翊棠也吸了一口烟,没有过肺就吐了出来,“张队,你觉得上面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件事有隐情。”
“什么隐情?”
“我不知道,但应该与这里有关。”
张燃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意思是与窑巷有关。
梁翊棠点了点头。
他们相识多年,工作没少打交道,没想到现在连隐约的直觉都不谋而合。
暗咪,是个不黑不白的小组织,但远不需要特监局插手的地步,上面如此迫切要收网,恐怕是暗中有事情已经棘手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张燃撇了撇四周路过的警员,将梁翊棠往旁边扯了扯,神神秘秘地说:“窑巷是个大窝点,胡龙只是个小喽喽,早就该抄了,但上面不让行动,就这样拖着呢。”
“今晚会不会坏你的事?”
“不会,这是胡龙在医院的案件牵涉出来的,但是窑巷的根子,恐怕还动不得。”
梁翊棠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在路边的垃圾桶捻灭,丢了进去。
他拍了拍张燃的肩膀,“注意安全,张队,以后有机会再说。”
张燃从后面喊走远的他,“今天多谢啊,梁监。”
梁翊棠没有回头,摆了摆手。
案发现场有刑警大队的同事负责,他和凌异直接开上车回了特监局。
等梁翊棠从特监局开自己的车回到别墅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那个没开灯、关紧窗户的房间。
今天他特意没有早回家,而是在事发之后两个小时才赶回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切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翊棠先回到三楼房间脱掉所有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才下了二楼,推门走进了黎粟的卧室。
Omega正窝在床上睡得香甜,右手已经老老实实缠好了纱布,连他进来的声音都没听见。
黎粟确实睡得深了,他早就回到家,甚至还洗了澡,给伤口涂了药,才缠上纱布睡下的。
打架是个体力活,虽然他没受伤,但也擦破了皮,累得需要马上睡觉才行。
然而半夜他灵敏的耳朵也听见了有人推门进来,但他迷迷糊糊的,却没清醒过来,只听见那个人收收捡捡,然后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难道不知道猫的听觉很好吗?
没必要轻手轻脚,就会被发现的。
黎粟睡到清晨是被闹钟吵醒的,他今天特意早起,要去看医院探望甜椒,顺便说说昨晚的事情。
但他满脑袋鸡毛似的,半眯着眼起来,没找到昨晚穿的衣服,瞬间就清醒了。
衣服,昨晚穿出去的衣服呢?
那里面有胡龙给的地下室钥匙,今天要去找烧酒的。
突然房门被推开,梁翊棠举起手里拿的东西,好整以暇地问道:“你在找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