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去医院检查，又不是逃逸。”霍寒舟手扶在方向盘上，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很好看且很有力量的一双手。

霍寒舟的眼神一直落在姜燃的脸上，霍寒舟看着他，眼神就那么落在他的眉眼间，眸中瞳色渐深，轻声说：“怕什么，我会处理。”

姜燃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看到了霍寒舟看着他的眼神，心好像慌乱了一瞬，他的眼神飘到车窗外面，又很快地看了回来：“可是我没事，不需要去检查。”

“没和你商量。”

霍寒舟收回视线。

发动机的轰鸣声紧接着响了起来。

姜燃连忙拉住他的手，抿着唇，不好意思地抬眸看他。

霍寒舟看着他轻轻抖动的睫毛，皱眉：“真的没有哪里不适？”

姜燃摇摇头。

霍寒舟点点头，怕他冷，并没有熄火。

因为姜燃要等交警，保镖又把傅季青拉了过来。傅季青仍然醉醺醺的不省人事。

交警来的很快，事故处理的也很快。

处理结束够，醉死过去的傅季青再次被迅速拉走。

霍寒舟不放心姜燃，执意把人带去医院检查。

姜燃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不自觉的叹气。

夜已经很深了。他疲惫地把头靠在车窗上。

再昂贵的车子，它的车窗都是坚硬且冰冷的。

姜燃被冰的清醒了些。

另一边的脸颊就被贴上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姜燃侧头，是个很可爱的玩偶。

霍寒舟把玩偶塞给姜燃，“用这个垫着，会舒服些。”

那是个乳白色的小羊玩偶。

姜燃用手指梳着小羊玩偶身上顺滑的绒毛，真没想到，这么冷硬锋利的男人车上会备着这么可爱的玩偶。

霍寒舟的视线落在他穿梭在玩偶身上的手指上。

姜燃的手和他的人一样的漂亮，手指纤细修长，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色，玉石一样温润的肤色。

脑海中闪过那双漂亮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的样子。

小臂紧绷的肌肉线条上，这样白瓷一样的手轻轻划过。

霍寒舟的喉结动了动，他伸手松了松领带，又把衬衫的扣子往下解开了一颗，轻轻呼出一口气。

“隔房的小侄女喜欢这些小东西，前段时间给她选生日礼物时看到了这个，觉得你会喜欢，就截留了下来。”

霍寒舟眸中含笑，“如今看，你果然很喜欢。”

姜燃揉了揉小羊的脑袋，困倦地摇了摇头。

“小东西，不贵，用着吧。”霍寒舟知道他想说什么。

姜燃所在的公司和霍氏旗下的分公司有合作，对于合作方的核心人物，霍氏会有基本的调查档案。

据他所知，姜燃的年薪就有七八十万，加项目奖金到手远超百万，一个小玩偶，万千八的，别说对于他了，对于姜燃来说，也不算什么。

已经凌晨一点了，姜燃工作了一天，又折腾了一晚上，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也不再与他争辩。

霍寒舟带姜燃去的是霍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两人到时，院长已经带着一群人等候多时。

姜燃仍然觉得没有必要检查，但阻止未果。

幸而工作人员动作很快，一群人接力赛一般，一项紧接着一项，不到半个小时就检查完了。

但其实什么时候结束的，姜燃已经不知道了，他只是想着就闭一下眼睛，结果眼睛一闭上就睡过去了。

姜燃是在霍氏医院顶层病房醒过来的。

说是病房，看起来却像是五星级酒店的豪华总统套房。

霍寒舟不在，医院大部分的工作人员还没有上班，姜燃只好去值班室留下联系方式，“检查结果我傍晚过来拿。”

“好的，姜先生。”

他的车被拖去修了，只好打车上班。

路上，同事给姜燃分享了一个视频。

【诚远科技二公子生日宴与女子贴身热舞，疑似女友大曝光。】

视频标题的遣词造句语气戏虐。

诚远科技是傅季青家里的重要支柱，傅家公子被爆出丑闻，无疑会影响到公司口碑。

岳城不大不小，有钱人多，但有钱人的圈子其实不大。多是老牌公司，世代盘踞于此。

这也意味着，人情关系盘根错节，既看重人情往来，也是看重人品口碑的。

姜燃点开图片，照片拍的有点模糊，但认识傅季青的人都能看出来，照片中的男主角就是傅季青本人。

八卦标题还是给傅家留了点脸面，照片中有人身着清凉，按照狗仔们以往的节操来说，通常会用更加劲爆的词句。

评论区里，朋友们已经开始扒女方的身份了。

有网友说貌似是某车企模特。

同事还在啧啧感叹：“这帮富二代玩的可真花啊，有钱就是好啊…”

姜燃笑着叹了一口气，其实来到岳城后，两人本就越走越远了，如今只是，再也不必自己一遍遍找理由，为一段渐行渐远的情谊。

刚把手机暗灭，一股巨大的冲击从车外袭来，巨大的惯性将他抛向车门，他的头重重撞到车窗玻璃上，车辆的撞击声和他的头磕向玻璃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姜燃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脑袋上流下来，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他的手上、胳膊上。

也许应该早点离开岳城的。

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个小城镇，地方不大，两三天就能逛完，城镇里的人和物都是熟悉的，时间在建筑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还有爬山虎爬满整片墙壁，间或有牵牛花挤在缝隙里开出一捧捧的花，或粉或紫。

生活也是慢悠悠的，春有鲜花夏有荷，那才是属于他的地方。

一定是一直强留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才会遭到这种报应。

昏过去之前，姜燃自虐般的想。

霍寒舟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开完会。他脑中嗡鸣，手撑在会议桌上，紧绷的肌肉下，是紧张到剧烈跳动的心脏，漆黑深邃的眼底有浓到化不开的急切，声音沉沉的，“人呢？怎么样了？”

特助被他的戾气波及到，神经都紧绷起来：“正在送往医院，初步判断，只有额头受伤，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仍处于昏迷状态，具体情况还需要送达医院后进行具体检查。”

霍寒舟微抿着唇，凌厉的五官都在透出戾气和怒火，一路上的人被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笼罩，畏惧地迅速避至两旁，特助绷紧神经紧跟其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霍寒舟到达医院后先拿到了姜燃昨晚的检查报告，各项数据指标还算正常，只是有点睡眠不足，医生建劳逸结合。

霍寒舟推开房门看了看，姜燃安静的躺在床上，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脸上和手上的血迹进行了简单的擦拭，倒是衣服没有更换。

“去拿把剪刀来。”

姜燃的脸色很白，他的唇色本来就很淡，现在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霍寒舟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柔软的唇瓣。

“姓傅的那个烂人也配，怎么就不能试着喜欢喜欢我呢？”

“霍先生，剪刀。”特助敲门进来递了剪刀又出去了。

霍寒舟接过剪刀将姜燃的衣服剪碎扔掉。顺便检查了一下姜燃的身上确实没有别的伤口。

检查报告出来的很快。

“轻微脑震荡？”

“是的，霍先生。”

“你有大碍？”

“是的。霍先生。”

“什么时候会醒？”

这个…医生思考了一下。

特助及时出现：“霍先生，姜先生醒了。”

房间里，醒后的姜燃坐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不同以往。

霍寒舟动作顿了一下，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他用手背碰了一下对方的脸颊，轻声问：“感觉怎么样？头昏吗？”

猫儿眼缓慢的眨了一眨，姜燃好奇的看着对方。

这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五官凌厉。对方垂眸看着他，眼珠极黑，很深邃，像是有一股什么情绪要把人拽进去。

这个人，好像有一点点危险哦。

“怎么了？”霍寒舟靠近他，发现对方没有后退、也没有动，仍然抬着眸子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他，没有丝毫以往见到他时的抗拒、畏惧和防备。

霍寒舟心中一动。

“还记得我是谁吗？”

姜燃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把身上盖着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不记得哦。

但是不告诉你。

霍寒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叫医生过来。”

“好的，霍先生。”特助先生随时待命。

霍寒舟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削了一颗苹果才出去。

姜燃拿着霍寒舟放到他手里的苹果看了看，又看了看，默默的放回了果盘。

一看不好吃哦。

摇摇头。

哎呀，有点晕。

姜燃伸手扶了一下头。

“所以，可能是失忆了？”

“是的，目前看，是这样的，霍先生。”

“这个症状会持续多久？”

“很难说，可能几天，几个月，也可能一直恢复不了。人类的大脑太复杂了，造成失忆的原因可能会有很多种。”

霍寒舟沉吟，“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恢复记忆？”

医生摇了摇头：“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多接触接触以前的人和事，可能会有帮助。”

霍寒舟指尖敲了敲病例簿。

他疯了让姜燃去接触旧人旧事。

…

姜燃正趴在落地窗前好奇地往外面看。

这里的景致极好，蓝天悠悠，绿草茵茵，下面的花园还做了造景，移植了巨大的乔木和昂贵的花草湖石，有三两病人在下面慢悠悠的散步、下棋。

霍寒舟站在他的后侧方陪他看了一会儿，眼神就不自觉落在他的身上。

姜燃的脸颊很软，皮肤白而细腻，总是能轻易勾起他心中的妄念。

透过落地窗上浅淡的倒影，他好似看到了他自己不断沉沦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