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腔的怒火迎上男人的双眸后，瞬间被浇灭。
男人的双眸，极黑极深。
仔细看去，有星光在眸底轻轻摇晃。
杜瑜无意识往前凑了凑，愣愣盯着那些忽明忽暗的星光。
“还没看够？”男人薄唇勾起一弯弧度，慢悠悠地开了口。
杜瑜一惊，立刻后撤，耳尖微微发红。
他抿了抿嘴唇，声音弱弱地问：“你……你就是凌亦辰，凌总？”
凌总笑容亲切，“是的，我就是你的粘人男朋友。”
就在杜瑜忙着用脚趾帮自己抠出三室两厅时，凌总再次亲切发问：“为什么要逃？”
杜瑜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吞吞吐吐地说：“家里待不下去了，我想来找你。”
凌亦辰眉毛一挑，“不嫌我整天粘着你？”
杜瑜实在编不出来了，只能低着头看起了脚尖，耳尖却越来越红。
见杜瑜这幅模样，凌亦辰嘴角微扬，“行吧，你粘着我更好。”
见凌亦辰没有继续追问，杜瑜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仰头朝后靠去，才碰到座椅头枕，头皮就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了？”凌亦辰扭过脸，眉头微蹙，“你头又受伤了？”
杜瑜随口答道：“摔下楼梯的时候，脑袋不小心磕了一下。”
说完才发觉不对，什么叫又受伤了，这说的是人话吗？他又不是天天磕脑袋玩的傻子。
“有人推你？”
“没人推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凌亦辰冷声吩咐司机，“张叔，去医院。”
“不用，不用，皮都没破，就有点肿，过几天就好了。”杜瑜晃了晃脑袋，一脸满不在乎。
“把脸转过去。”凌亦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震慑力。
杜瑜乖乖转头，车窗上倒映着两个人影，身体挨得很近，头挨得更近。
莫名有些不自在，杜瑜抬起屁股，偷偷挪向车门，被凌亦辰一把按住肩头，“别动！”
轻轻拨开头发，用手机电筒照着看了一会儿，凌亦辰这才松开手，“没出血，但是鼓起了一个大包，去医院检查一下。”
“一个包而已。”杜瑜一贯心大，“脑子没问题就行。”
“你把我忘了。”恶魔的低语响起，“三天前才见过的人。”
杜瑜：“……”
医院走廊里，灯光明亮柔和，杜瑜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两眼无神，心情郁闷。
医生明明已经确诊，就是轻微脑震荡，回家静养一阵就行了。
凌亦辰非让自己做个全身检查，这医生也是个没主见的，键盘“噼里啪啦”一阵响，打出来足足三大张单子，每张单子上十几个检查项目。
这么多检查，得花多少钱啊。
本来只是头痛，现在倒好，心也开始痛了。完了，完了，两万块钱还没捂热，就要和自己说拜拜了。
诊疗室内，没主见的吴大夫心情很好，两脚一蹬，划着椅子凑到凌亦辰跟前，“凌总，刚才那位就是两千万？”
“他叫杜瑜，不叫两千万。这云州市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凌亦辰放下手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吴茗最大爱好就是吃瓜，每天在各种瓜田里上蹿下跳，日子过得美滋滋。
“消息是杜家人自己放出来的，他们夫妻本就一门心思往上钻，现在好不容易搭上你们凌家，还不得好好宣传一下。”
脚下一蹬，吴茗又凑近一些，“现在圈子里的人都在笑他们卖子求荣，他们还觉得人家在嫉妒，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凌亦辰伸出大长腿用力一踹，把吴大夫连人带椅子踢回原位。
“杜家敢对你狮子大开口，真是不知死活。对了，为什么非要杜瑜做脑CT？”吴茗这回老老实实没挪椅子，只是把身子往前探去，“不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凌亦辰眼神冰冷，下颌线紧绷成一道折线，“他脑袋以前也受过伤。”
果然有瓜。
吴茗眼睛一亮，不惧严寒继续吃瓜，“什么时候受的伤？伤的重不重？为什么受的伤？”
凌亦辰眼皮都不抬一下，手指一下下划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检查报告不太好，很多指标都不正常。”
吴大夫转身看向电脑，嘴里啧啧赞叹，“有钱就是好，有了你们凌家的资金投入，检查报告这么快就出来了。”
一目十行看完报告，吴大夫回过身，叹了口气说：“你别太担心，杜瑜现在主要问题是营养不良。改善一下饮食，恢复起来很快的。”
“营养不良？”凌亦辰眼神冰冷。
以前就听说过杜家对这个私生子很不好，没想到竟然差到饭都吃不饱的地步。
吴茗不由叹了口气，“对了，我这有针对性的饮食建议，待会儿发一份给你。”
收起眼中情绪，凌亦辰微微颔首。
吴大夫又补充道，“还有他的胃也不好，以后吃东西要清淡些，不能饿着，也不能吃太饱。”
凌亦辰再次颔首。
看在认识多年的分上，吴茗决定免费送一个友情提示，“还有就是你们那个的时候，你也要注意一点。”
凌亦辰皱眉，“什么这个那个的，你把话说清楚。”
“哎呀，就是你们做床上运动的时候，时间不要太长，动作不要太剧烈，力气也要悠着点。杜瑜身体太虚，受不住的。”
沉默半晌，凌亦辰抬手捏了下眉心，无奈地说：“我没想和他做这种事。”
吴茗真诚发问，“不做那种事，那你花钱包养他做什么？”
凌亦辰面色平静，“不是包养，只是暂时住在我那里，等他身体好了，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想做什么都可以？”
“是。”
吴茗觉得凌亦辰也应该做个脑部检查，这家伙脑子肯定出问题了。
别人花钱养情人，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他倒好，花了两千万，什么要求都没有，只为让人家开心。
你这是在养儿子吧。不对，不对，我家老爷子对我算得上溺爱了，也没有这么无欲无求。
凌总，你这是多缺爱啊，上赶着给自己包养了个祖宗！
吴茗满眼同情，凌亦辰难得有些不自在，“杜瑜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他站起身刚想往外走，门就被拉开了。
杜瑜白着一张脸，晃晃悠悠飘了进来，嘴里还在抱怨，“终于都检查完了，累死我了。”
杜瑜才坐下，凌亦辰就把手背搭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你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凌总，凌总，我这里有体温计。”吴茗拿着温度计挥了挥，识相地没有靠近两人。
“有点头晕，眼前也有点发黑。”杜瑜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好累，想睡觉。”
盯着杜瑜微微颤抖的手，凌亦辰心头一动，“杜瑜，你晚饭吃了吗？”
“没吃。”杜瑜满不在乎地说：“我不饿。”
“你这是饿得都低血糖了呀，祖宗。”吴茗看不过去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朝杜瑜抛过去。
凌亦辰一把接过饼干，撕开包装袋，拿出一块饼干递到杜瑜面前。
杜瑜懒得动手，低下头直接就着他的手啃了起来。
吴茗看得嘴角一抽，凌亦辰最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连衣服接触也不可以。
出乎他的意料，凌亦辰非但没有发作，反而又拿起一块饼干继续喂给杜瑜，连神情都柔和了一些。
这情形太诡异了。
这杜瑜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呢？吴大夫实在好奇，仔细打量起杜瑜。
长得还算帅气，尤其一双眸子特别清亮。苍白的脸色和瘦削的身材，倒是容易让人心生爱怜。
但凌亦辰从来不在意外貌，更不会心软，怜惜两个字更是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眼见杜瑜吃完饼干就要离开，吴茗连忙快走几步去拉他胳臂，“杜瑜，我们加个好友呗。”
凌亦辰抬手挡开吴茗的手，带着几分不耐烦说：“你加他干什么？他没瓜给你吃。”
直接忽略被夺舍的某人，吴茗边加好友边叮嘱，“脑震荡恢复期比较长，症状也有点复杂，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吴大夫，你真是个大好人。”小心收好手机，杜瑜笑容真诚，“不仅看病认真负责，还包售后，我真是太幸运了。”
大好人！认真负责！吴茗被夸得心情激荡，头脑发昏。
望着杜瑜略显单薄的背影，吴茗爱心大爆发，“杜瑜，不是霸总，也可以有医生朋友的。”
杜瑜回过头，眼睛亮闪闪，笑容灿烂。
“吴大夫，大家都是朋友了，医疗费能不能给打个折。七折不行的话，八折也行。实在不行的话，九折也可以啦。哎，凌亦辰，你拽我胳膊干嘛。”
吴茗板着脸回到座位，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被凌亦辰看中的，就不可能是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