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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反间计

“陆兄。”

赵崇武见陆清远往顾廷恩的书房去,“这是要去见大人吗?”

“赵兄。”陆清远朝他一拱手,“是啊,大人找我来有些事。”

“正好,我也有事要向大人汇报。”赵崇武走过来,“我们一起吧。”

“赵兄。”陆清远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才开口道,“可是大人让我独往。”

赵崇武面色一僵,他是大人的心腹,有什么事是他听不得的?

但陆清远还在看他,赵崇武只得强露出笑容,“好,那你去吧,我晚些再去。”

陆清远再一拱手,朝着顾廷恩书房去了。

赵崇武一个人在后面,踱着步子越想越狐疑,大人要同陆清远谈什么事情呢?

这段日子以来,赵崇武总是惴惴不安,这些年来,他跟着大人做了不少事,他心中也再清楚不过,大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恐怕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们。

韦德钊已经死了,如果现在需要一个能推出去顶罪的人,不就只有他了吗?

赵崇武有心想向顾廷恩表表忠心,证明证明自己的价值,奈何这段时间顾廷恩不怎么见他,倒是见那新投诚来的陆清远多些。赵崇武心中越来越急躁起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得想想办法才是。”赵崇武在房间里急得转圈。

“陆兄,陆兄。”

陆清远从顾廷恩那里出来,赵崇武立刻拉住他,“那个账簿的事,可有眉目了?”

陆清远摇头,露出为难的神色,“没有,柳县令口风很紧。”

赵崇武紧皱眉头,“你说这刀一直悬在这里,还不如落下来来的痛快。”

陆清远拍拍他的脑袋,“没落下来,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希望吧。”赵崇武无精打采地叹口气。

“对了,赵兄。”陆清远状似无意,“几年前有个粮商通敌的案子,是你经手的吗?”

赵崇武一愣,立刻警觉起来,“怎么?”

陆清远支支吾吾,“没什么。”

“陆兄。”赵崇武拉着他的袖子,“究竟怎么?你可别吓我。”

“真没什么。”陆清远作势要走,赵崇武哪里肯放,陆清远禁不住他的一再追问,拉着他到旁边,低声道,“我也是不小心瞥见的,顾大人桌上有这么个卷,因为是几年前的旧案,我觉得奇怪,才多看了两眼。赵兄你可千万别和顾大人说是我说了什么,免得大人误会。”

赵崇武一颗心直坠下去,那粮商通敌的案子的确是他经手的,但是也是顾大人指使他做的啊。

这案子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大人为什么突然翻出这个卷宗来。

大人是否真觉得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打算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

“赵兄,赵兄。”陆清远关切道,“你没事吧?”

赵崇武面色恍惚,脚步打晃,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赵崇武坐在桌前,恍惚良久,忽然一咬牙站起来,他必须要核实一下。

赵崇武起身,等到顾廷恩出了门,再理了理衣服,镇定自若地走向顾廷恩的书房。

门口的小厮见到他,上前一步,“赵大人?”

“大人让我来取点东西。”赵崇武强作镇定道,赵崇武常常出入,小厮也没多想,把赵崇武让进去。

赵崇武把门关上,慌乱地走到书桌前,粮商通敌案,果然在这里,赵崇武心慌意乱地向下翻,粮商通敌案,山南道商人诈欺案,这一沓都是他曾经经手处理过的事情,旁边还有一张写了一半的纸,上面一条一条罗列着这些案件,上面盖着顾廷恩的私印。

赵崇武拿着那张纸,浑身发软几乎要跌倒,果然,果然,他这颗棋子被放弃了,他成了弃子,弃子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赵崇武慌乱地把纸放回原处,强作镇定走出去。

“赵兄。”

正在这时候,陆清远一脸急匆匆走进来,“不好了。大人在吗?”

“大人出去了。”赵崇武慌乱过后,竟然奇迹般恢复了一点镇定,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是如此,“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陆清远叹一口气,“柳县令把剩下的半本账簿交到大理寺了。”

悬着的刀终于落下来了,赵崇武也说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我出去一趟。”赵崇武匆匆向外跑。

“赵兄,你去哪?”陆清远在身后叫他,赵崇武头也不回。

陆清远看一眼顾廷恩大门紧闭的书房,收回目光向外走去。

书房中,一个黑影从房梁上轻巧地一跃而下,站在桌前,将那封写了一半的信和顾廷恩的私印收起来,信塞进怀里,私印放回暗格之中。

陆清远走出顾府大门,黑影也从墙上一跃而下,和陆清远并排走着,不是李无亏却是谁。

李无亏看一眼陆清远,“演技不错。”

他当时可是真差点想把姓陆的这小子杀了。

陆清远有些赧然,“我还怕我演的过头了呢。”

就在李无亏把刀比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偷偷向李无亏传递了信息,顾府内应。

大人手里虽然有那本账簿,但还不够。他假意投诚,取得顾廷恩的信任,从顾廷恩的反应中,他就猜到刑部一定有人和顾廷恩关系匪浅,顾廷恩才能知道刑部卷宗的情况,他们手里的证据一定不能再移交刑部。

所谓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陆清远看出顾廷恩和赵崇武其实互有猜忌之心,他就利用了这一点,放大赵崇武心中的猜忌。

“你说赵崇武现在去哪了?”

“大理寺。”

所谓打虎不死,反受其害。柳如归不将账簿等证据交出去,正是害怕一击不中,反受其害。赵崇武是顾廷恩的人,跟着他许多年,知道顾廷恩太多事情,由赵崇武出面告发,再加上他们的账簿,才能证据确凿,一击而中。

“那半本账簿呢?”陆清远问。

李无亏拍拍自己的胸口,早就已经拿回来了。除了账簿之外,还找到了一些其他的。

五日后。

柳如归从大理寺监牢走了出来,李无亏和陆清远早已经等在门外,“大人。”

柳如归在牢里待了半个月,似乎清减了一些,不过精神还是很好,柳如归笑道,“这回多谢你们了。”

李无亏上前一步,“快回去吧,他们也都在县衙等着你回去呢。”

柳如归回到县衙里,刘婉儿第一个跑出来扑进柳如归怀里哭起来,“大人。”

柳如归笑着拍拍她的背,“没事了,我回来了。”

刘婉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我给你准备了柚子水沐浴,去去晦气。”

柳如归顺着她道,“好,多谢婉儿。”

“大人。”

刘破胡也从门外进来,看着众人,缓慢而郑重地向众人一拜,“刘破胡,多谢诸位。”

“刘叔。”刘婉儿忙上去扶起他,众人都笑,“没事就好。”

刘破胡是逃兵,又参与刺杀长史一案,按律本应判处斩刑,但此案上达天听,圣皇怜其当年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未得嘉赏,反受其害,特赦了刘破胡的罪,功过相抵,让他仍旧在这新城县当捕头。

顾廷恩、赵崇武,包括收受贿赂的刑部侍郎崔元翰都已经下狱待审,此次圣上亲自发了话,顾廷恩定然无从逃脱了。

顾廷恩坐在昏暗的牢房里,牢房没有窗户,一点也看不见外面的天光流转。顾廷恩面色铁青,他竟然被赵崇武这个贱人出卖。

刘破胡,赵崇武,这些蝼蚁臭虫一样的人物,他顾廷恩怎么会败在这些蝼蚁和臭虫手里?

怪他一时手软,早应该把赵崇武推出去,想不到竟然让这个贱人抢了先,反咬一口。

柳如归,还有柳如归这个贱人,等他出去,等他出去,他一定不会放过柳如归这个贱人的!

等他出去,就算受点惩罚,革职降薪,都不要紧,他还能东山再起的,他还有崔侍郎,崔侍郎还有上面的人。

顾廷恩没有想过,就像他弃车保帅,把赵崇武推出去,在这种时候,上面的人难道不会同样弃车保帅,把他推出去,把崔元翰推出去吗?

夕阳下,刘破胡拭泪望着柳如归,“多谢大人。”他望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多谢大家。”

“别说这些了。”李无亏见不得这样的氛围,拍拍刘破胡的肩膀,“今天高兴,应该大醉一场。”

众人都拿眼睛去看柳如归,柳如归笑了笑,“今天就特许你们喝一场,下不为例。”

“太好了。”

也正要到晚膳的点了,大家急匆匆进去准备摆席饮酒,柳如归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迈步,听得外头一阵车马喧闹。

“柳县令。”

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的中使领着一群人鱼贯而入,这领头的中使满脸含笑,手捧着一份明黄圣旨,身后的两个小宦官捧着两个托盘,上面用明黄色的布遮盖着,再后面的两个小宦官抬着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同样也是用明黄色的布遮盖着,看形状像是匾额之类。

柳如归意外道,“不知中使远来,有失远迎。”

这宦官笑道,“柳大人刚刚回来,故而没有来得及知会大人。”

这宦官抬了抬手中捧着的明黄色的圣旨,柳如归躬身作揖行礼,宦官宣读圣旨,“门下:新城县令柳如归,明察秋毫,秉公持正。据实上陈,无所顾避。今特授尔,绯衣银鱼袋,赐御书,秉公持正四字,悬于县堂,以昭朕意。”

宦官笑眯眯向旁边一让,几个小宦官把黄布揭开,只见两个托盘上分别放着一套绯色官服,一方银鱼带,后面的牌匾上力透纸背的几个大字,秉公持节,正是圣皇亲自手书,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流动着光彩。

柳如归一愣,拱手一拜,“谢圣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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