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松绑后林子濯已经清醒过来,比起心思复杂的林老太太,他现在的情绪倒是要单一很多,手足无措冲着众人解释: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不想杀人的……我也不敢杀人的……”
林望之拍拍他的肩膀,“别说了,吃晚饭吧。”
这顿晚饭比起以往很是简陋,只是一顿简单的面条。
虽然在场的林老太太、林望之、白暗香、林子濯、云皎都会做饭,但这种时候,谁又能拿出心思做一顿美味佳肴呢?
就算做出来了,也没人有心情吃到肚子里去。
夜幕再次降临,白鹤游不知道家里其他人是怎样想的,自己心里很是复杂。
云皎作息良好,从不熬夜,今天也不例外,到点了就呼呼大睡。
白鹤游真羡慕他这样的好心态,反正她是睡不着的。
她从床上走到窗边,月亮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行成一条银白色的线。
这条线随着微风的节奏,在地板上跳着舞。
白鹤游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将窗帘拉开,出乎意料的是,窗外只有皎洁的月亮,却并不见月神的身影。
他居然不在这里吗?
可今天的月亮,明明也亮得超乎寻常……
白鹤游从窗户里伸出脖子,环顾了一圈,林家安安静静的,除了风起时竹林发出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
她将窗户重新关好,窗帘也拉好,刚转身,就撞到了月神。
哪怕不是月神,一个一米九多的男人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这也是一件足够让人胆寒的事情。
白鹤游不由自主后退两步,然后撞到了窗户的铁把手上,痛得她皱起眉。
月神拉住她的胳膊,从窗帘缝隙里钻出来的那缕月光在他脸上不断跳跃,映照出他柔和无奈又带着点儿稍稍宠溺意思的笑意,“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笨手笨脚的?”
白鹤游拂开他的手,警惕地看向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按理来说,门窗天生就是一道屏障,没有主人的邀请,外面的邪魔外道是不能进来的。
月神浅笑道:“我怎么进来的?哈哈哈哈,我的小鹤子,你真是笨得可爱。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吗?月光所到之处,皆是我的领域。”
白鹤游没说话,只在心里想,要是造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那他是不是就进不来了?
月神似乎是看穿她心中所想,笑意盈盈道:“别胡思乱想了,小鹤子,我不是早就同你说过吗?某种程度上,月神就是梅精,梅精就是月神,我们从诞生之际就密不可分。只要是梅精能进来的地方,我都能进来,我们本就是一体的。而你,小鹤子啊,你所在的地方,会将梅精拦在门外吗?”
白鹤游好半晌才问道:“所以你究竟想对她做什么,又对我做什么?”
月神道:“鹤子啊,你为什么总用最坏的恶意揣度我呢?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变态吗?”
白鹤游冷冷道:“只有变态才喜欢看暴力血腥的戏码。”
月神又笑起来:“我只是想解决掉一些碍眼的东西罢了。只剩下我们三个在一起,不是很好吗?哦,多了,还有那只小狐狸。如果你实在喜欢他,养着也不是不行。”
白鹤游心想,谁能和你这个超级大变态在一起生活?
“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好心。”
月神道:“为什么不相信?”
白鹤游道:“你一开始以为我是梅精的时候,可是想掐死我的。”
月神哀怨道:“可我终究没有掐死你,难道不是吗?是梅精欺骗了我,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被封印了一千多年?她把我孤零零抛下,自己倒在人世间逍遥快活,我只是想杀她,却没有真的动手,她难道不应该对我感激涕零吗?”
白鹤游补充道:“不是你没有动手,而是你杀不了她。”
月神道:“结果总是一样的。”
白鹤游道:“可是我姐姐现在只不过是个凡人,最多也只是活个几十年,你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过,又何必一直惦念着往事,跟她过不去呢。”
月神先是愣了一下,“你姐姐?”
他随后大笑道:“那个极阴之体的小姑娘是吧,但她关我什么事?”
白鹤游愣住。
姐姐这些天的反常她都看在眼里,不光如此,通过许诺,她还知道了林风致主动联系了月神。
她便以为自己猜到了真相,林风致应该就是梅精的转世。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就是从月神出现后,林风致才一直处于紧张恐惧的状态。
她害怕的源头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可现在月神却告诉她,林风致并不是梅精,她所猜测的一切都是错的。
巨大的恐慌蔓延过来,几乎要如月光一样将她吞噬。
月神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笑吟吟道:“小鹤子,原本就只有两个答案,现在我帮你排除了一个,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对了,另外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现在要不要去找梅精呢,有惊喜在等着你呢。”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她顾不上再说什么,拖鞋很不适合奔跑,她跌跌撞撞来到父母卧室门口,使劲敲打着房门。
“爸!”
“妈!”
不一会儿,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在门前略微停顿了一下,林望之的声音响起来,“是鹤子吗?”
白鹤游忙回答道:“爸爸,是我。”
即便在家里不正常的前提下,林望之还是义无反顾地打开了房门。
他应该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身上的睡衣带着褶皱,看到白鹤游十分惊慌的模样,忙关切问道:“怎么啦鹤子?”
白鹤游道:“我妈呢?”
林望之深深皱起眉,“刚才我被你叫起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你妈……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白鹤游脸色又是一白,来不及和林望之解释什么,她飞快往冲向林风致的房间。
林望之在后面喊她的名字:“鹤子,你去哪儿?”
他也很想跟上,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堵在门口,他出不去,使劲拍打几下后,他只能看着二女儿的背影远去。
与此同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立马警觉起来,大声质问道:“你是谁?赶快离开我家,要不然我可要报警了!”
月神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字也没有和他多说,转身离去。
啧,就这种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男人,真不知道,梅精是怎么忍受这么久和他待在一起的。
他一直都不懂她。
一千年前,她联合几个无趣的凡人将他封印在望舒山,哪怕代价是她也和他一起身陷囹圄,永世不得逃脱。
一千年后,她自己逃了出来,却用着一副凡人的皮囊,也真的活得像个无能的凡人。
不变的是,她一直都厌恶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和他切割开来。
只可惜啊,她们诞生时候就是一体,自然永生永世也合该一起。
说起来也巧,若不是她的“女儿”来到望舒山,原本是要和那些不成器的玄门子弟自导自演出一场除恶鬼的闹剧外,他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脱身。
如今的场景更是他喜闻乐见的。
他很想看看,正义的梅精,高尚的梅精,大爱天下的梅精,如此为了自己的私欲,手里染上无辜的鲜血后,在他的面前还能趾高气扬吗?
他不懂她,但她们总归是一样恶劣了。
*****
从父母卧室到林风致卧室的一小段路,却好像有天涯到海角那么遥远。
白鹤游甩掉了碍事的拖鞋,光着脚,终于来到了林风致的卧室前。
房门大开着,白鹤游的心沉了沉,冲进去果然没在床上看到林风致的身影。
白暗香不见了,林风致也不见了。
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她说不出具体要发生什么,但她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扯着嗓子呼唤他们,第一次不满起来,家里怎么这样的大,要是白暗香和林风致都不回应,她一个人恐怕永远也找不到她们。
毕竟这可不是捉迷藏,只能待在一个地方不能动的。
她想找的林风致和白暗香没有回应,林子濯却被她吵到,开了房门,站在门口阴恻恻地看她。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的衣服,很明显根本就没准备入睡。
也是,白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又怎么还能有心思睡觉。
原本,白鹤游只以为他们这一家人都是瓮中之鳖,都是月神取乐的玩物,可现在,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林子濯一手撑着门,怕她也和自己白日一样,是突然发了疯,会从哪里突然拿出一把刀冲向自己。
他并不敢上前,身体一半躲在门口,大声叫她的名字:“白鹤游,你大晚上的不睡觉,一直在喊什么?”
白鹤游虽然没报什么希望,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有看到妈和姐她们两个人吗?”
林子濯茫然摇摇头。
白鹤游便头也不回就走了,林子濯又在后面问了几句有的没的,她却连脚步停一下都没有,林子濯便也只能悻悻关上自己卧室的房门。
屋内灯光明亮,屋外月光比灯光还要明亮。
在长长的走廊里,在外面的庭院里,白鹤游喊得嗓子痛,可除了刚才的林子濯,根本就没人回应她。
幽幽的梅花香萦绕在鼻尖,哪怕这本不是梅花会开的季节。
处在光亮之中,和坠入迷雾也没什么区别。
她只能准备回卧室,先将云皎摇起来,他鼻子那么好用,说不定在梅花香的干扰下,也能闻到白暗香和林风致所在的地方。
尽管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也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