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惜年见那边没有要打起来的趋势就不再关注,走向还和镇民待在一起的唯一修女。
“萨伊尔,她们呢?”
这位爱喝酒的坏脾气修女负责慈善方面,一直很擅长应付类似的场面——付惜年抵达圣阿卡丽斯教堂前,她就已经把人们安抚好了。
只是新来的伤者刺激了一些人的神经,现在人群略显躁动。
萨伊尔正在埋头不知道做什么,闻言惊喜道:“大人!您回来了!”
付惜年重复了一遍问题。
黑发的萨伊尔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愤怒居多,张嘴似乎想说点粗话,但克制了下来。
“……他们在里面祷告。”
祷告?
付惜年一时无言。
“你帮他们检查伤口,我进去看看。”
萨伊尔的欲言又止中,付惜年已经抬腿往侧门靠近。
里面还有一些属于内部人员的空间,外面留给民众,其他人的去向只有一个。
门没有关紧,付惜年悄声靠近,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修女们和几个修士排排跪在地上,闭着双眼嘴唇蠕动。
配合从窗口流入的微妙光芒,场面很是诡异。
直到现在,那种若有似无的危机感都还存在着,付惜年没有浪费时间,再次悄然离开。
……
目送大人远去,萨伊尔烦躁地转了两圈,接着翻书——莫拉的治疗水平是她们当中最高的,对植物的造诣足以去贵族家庭当教师,当然,莫拉不会去就是了。
而她只是知道部分,甚至大部分还只是有印象……
手上的动作越发迅速,萨伊尔终于在第三本书里找到了那个记载下来的办法。
找出对应的植物放到容器里锤烂,捣到汁液和残渣混合在一起的状态,顾不上分离它们,萨伊尔赶紧把这个东西端着先给受伤严重的那些人用上。
效果显著,血止住了。
她的动作一定程度上为惊惶的人群带来了力量,有人主动来帮忙,有的人则和周围的人交谈起来,或高或低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悲伤取代了其他情绪,在教堂里和眼泪一起流淌开来。
萨伊尔认识这里的大部分人,少部分只是眼熟……没有一个是和家人一起的。
其中意味不用任何人提醒,但有的不相信,表露出稍微好一些就要出去找人的意思。
如果是其他时候,萨伊尔应该会立即驳回,顺便把人骂一顿,但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也在期盼,期盼那些人还活着,等待这边腾出手去救援,获得生命的延续……
想到这里,萨伊尔又想起来那些被带偏的同伴,居然真就只是祈祷,什么都不做了!
她脸色阴沉地决定,直接饿死这些蠢货!
手上动作难免粗暴了些,伤者抖了两下,颤抖着道:“我……我之前得罪过你吗?”
拍拍她还完好的地方,萨伊尔站起来,“没有……保持这个姿势一段时间,发现没再流血才可以拿掉。”
伤者不敢不听,连连点头。
转过一圈,萨伊尔发现了一个刚熟悉没多久的人——对方的鼻梁太突出。
“怎么回事,需要我帮忙吗?不过我的水平不行。”
宋连易惊了一下,连连摇头,“不,不用了,我们逃命的时候她非要去找玛门,我们没办法,只能给她打晕了带过来。”
萨伊尔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开朗活泼的女孩。
“你们带着失去意识的人都能来到这里,为什么不跟她去找?”
宋连易张开嘴,难以辩驳。
【反正只是些原住民,管了又能干什么?】
【该死不还是得去死?对任务没有任何作用好不好?】
【不过这个修女像是好人诶,其他的呢?都死了?】
【应该是躲起来了吧】
【为什么要躲起来?】
【避开镇民?这个小镇非常排斥宗教吧,能和平共处吗】
【不清楚,感觉不是这个原因诶】
修女略过他们,往其他地方靠近。
宋连易突然感觉到一股羞愧从心里升起。
是的,那些怪物无法伤害他们,完全可以做到这点。
唐克额头上满是汗水,但相较于狂奔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
这里是“已知”场景,人以及人口中的话语大部分也是已知的,只要不深度思考就还能坚持。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机会来了,我们找个时间去找教堂的藏书。”
一下惊醒,宋连易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状态是不是受到了不可抵抗的影响……“好的唐哥,我到时候先弄出一点动静,制造机会。”
唐克按住额头,“不行,那个院长太敏锐了。”
“灰癞子他们带着道具都被发现了,更不用说我们,等着吧,应该会有机会的……”
他的目光凝固一瞬。
宋连易察觉,“怎么了?”
唐克:“灰癞子死了。”
没因为少一个对手而轻松,他的脸色更加严肃。
正准备再说什么,唐克余光看见有人走过来。
恰在这时,布莱尔眼皮抖动,慢慢睁开。
蜡烛的灯光很暗,但布莱尔的眼睛还是被刺了一下,有些不舒服。
她眨了几下眼睛,“玛门呢。”
侧面递过来一只手,嗓音轻轻,“我在这里。”
脖子还在痛,但这是小事,布莱尔撑起身体想要给她检查,却立即被只剩下一截的手掌吸引了目光。
女孩的脸也有些惨白。
伤口处包裹着干净的布料,血液从里面渗出来,似乎还没止住。
布莱尔从身上掏出来一个瓶子,“来,我重新给你处理。”
玛门没有说话,捡起了刚才放下的面具,看都没看另外两个人一眼,坐到了一定距离外的地上。
那是我们的药……宋连易本能就要阻止,但在一秒后意识到了什么。
——她在生气?
宋连易用眼睛追着过去,自然也被玛门左手的动作吸引。
应该是一个染血的面具。
宋连易对它的来处没什么猜想,但脑海中却自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之前一闪而过没有多留心的画面:血肉的掩盖里露出草编面具的一角,编得很细致,花纹般的缝隙里被血液填满了。
站起来想要寻找,宋连易却发现,自己连那两个人的脸是什么样的都没记住,于是又坐下了。
【给原住民用不是浪费药吗?】
【布莱尔之前没有这么圣母吧,她的身份也不是修女啊】
【这不是浪费[小熊]带她回来的力气吗,搞这些?】
不对。
唐克克制住头痛,在脑海里回想刚才布莱尔的表情……不对。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和布莱尔合作了很久,唐克已经摸清楚她的性格,或者说,她从来没掩饰过,所以他确信布莱尔不会不管他们,但……
他呼出一口气,“宋连易,去帮忙。”
【唐克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原住民身上有什么秘密?】
宋连易依言过去,但有[修复师]的药在,她几乎没有可以插手的地方。
这样的沉默中,玛门主动开口,“是大人救了我,朱莉也在保护我……她……她……”
布莱尔生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去帮帮萨伊尔,她当时也给了我建议。”
玛门知道这指的是独自来教堂那次。
“嗯”了一声,她也站起来,“我还有一只手是好的,而且伤口也不痛了。”
【怎么回事?这药都用了小熊怎么办】
【我感觉布莱尔的精神状态好像有点问题,下次回去真得去看看吧,找个心理医生吧要不】
【感觉布莱尔有种无视了弹幕的感觉,不会出问题?】
【不知道,去小熊那边问问】
【还是找唐克吧,唐克才是领头人】
【但是你们忘了,唐克刚让小熊打晕了布莱尔】
【那找谁呢?】
【我有个想法】
……
付惜年去看了教堂的储备,没发现什么问题才返回主堂。
微妙的恐惧在空间内沸腾。
这个时候,原本怀着排斥和畏惧的人们却转变了一种态度。
萨伊尔被围在人群中间,正解释教堂里的配置。
“……有饭吃有饭吃!我们的应急措施就是把东西转移到教堂,大人出去之前特意提醒了我们,所以一发现不对就来了……”
“那个修道院?他们反应慢了,只有几个人逃出来,短时间里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机……”
付惜年走过去,有人注意到了她的靠近,脸色惶惶。
“大人……”
做了那么多事,萨伊尔也没有一点疲惫的表现,立即退到一边,看大人几句话就解决了围在一起的人。
他们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通过花窗看向外面的天空。
教堂是一栋封闭建筑,但还是安排了人巡逻,防止被突破。
在这里不知道待了多久,吃饭的时间从固定到混乱,付惜年几次带人出去寻找幸存者,一无所获,受伤太严重的镇民们有的没能活下来,尸体甚至无法保留……
不知道什么时候里面祷告的人出来过,萨伊尔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些人开始把希望寄托于主堂前方的那些死物。
她劝阻也只得到一句,“你不是修女吗?你为什么不信神?”
要怎么说?
她没办法说——虽然不虔诚,但她是修道院养大的。
再次出行没找到任何一位生还者,付惜年回到这里。
她离开教堂也不完全是要找幸存者,更多是想摸清楚小镇的变化情况。
和节日当天比起来,小镇变成了另一个“乐园”。
奇形怪状的怪物们遍布整个废墟,街道和房屋榻了几十年一样只留下了一点残骸……
只有教堂,只有圣阿卡丽斯教堂还保持原状。
它在满地的血肉里熠熠生辉,好像在发出洁净光芒。
少年和布莱尔的队友们情绪似乎也有了变化。
他们应该趁着她出门的时间看过了阿卡丽斯的生平,同时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环视一圈,付惜年没管还跪在圣坛前的“信徒们”,找到了布莱尔的身影。
状态没有太大变化。
她的观众来请求“照顾一下”,而她的状态确实有问题。
这是个善良的人,付惜年会多看她几眼。
【十三现在是真的愁吧】
【地下赌场几乎被塞满了,我觉得这镇子底下全是那种古怪的液体】
【那怎么办?】
【又不能出去,十三不是看过了吗,副本边界还在的】
【总不能这副本的目的就是要把所有人都弄死吧】
【怪也越来越强了】
【我好像听到什么动静?】
通过厚重门板,付惜年听到了外面靠近的声音,密密麻麻。
还没坐几分钟,甚至连手上都还留着污迹,她拿出武器,靠近门口。
其他人被她的动作吓得不敢出声,都把目光投向她。
外面有“人”在拍门。
砰砰砰……砰!
先是规律,维持一会就变得凌乱又急切。
付惜年回头,“你们进去,关上门,不要再出来。”
或许是太过恐惧,或许是还残留着什么,居然有人惊喜非常,带着一点期盼地寻求确认,“我们能,能进去一起祈祷吗……”
这样的认识给他们的脸庞蒙上了一层光彩。
付惜年没再多说,看着剩下的人互相搀扶着进入了教堂后方。
她抽出两把长刀,将目光落向被缓缓推开的石门。
【来啦!!】
【这将会是进来后最激烈的一场战斗!】
【这怪物是不是在进化?前几天明明还不聪明】
【不知道,反正又伤不到十三,没什么用】
目光平和,付惜年没有闭上眼睛,带着刀柄在身前点了四下,“愿主宽恕我。”
“愿你们得上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