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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墓地

“抱歉,我的记忆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她艰难扯出一抹笑,手里被食堂阿姨塞进一个用纸包好的、热乎乎的节日酥饼。

“我先走了。”沈贰微微欠身,快步离开。

“等等。”兰伯特喊住她,她背脊一僵,“怎么了,少将?”

手上一重,又是一块酥饼。

“年纪大了,这饼还是留给你们年轻人吃。”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像一个稳重的长辈。

随着兰伯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沈贰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嚯!你怎么能领两个!”莱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颇有些羡慕地看着她手里的酥饼。

沈贰顺势把兰伯特那块给她,“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织织!你最好了 !”莱娜笑得合不拢嘴。

沈贰沉默地立在原地,把另外一份酥饼包装纸捏得发皱。

......

月影斑驳。

天黑下来以后校内在外活动的人就少了。

但是岗亭里,少年身姿挺拔,神色凛然,丝毫没有因为这是一份兼职而随意糊弄。

丛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叶片被带下的动静,他迅速锁定那个方向,眉毛一皱,冲了过去,却在下一秒顿住。

“您怎么在这?”

“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沈贰看向艾萨克:“我之前稍微调查过你,所以我知道你的一些经历,那你一定知道哪里有黑市吧?”

艾萨克诧异地看着她,下意识问道:“您要去黑市做什么,那地方鱼龙混杂。”

“我有些私事,方便告诉我吗?”

“当然,但是我希望能陪您一起。”

“可以。”

两人加上通讯号后,约在了第二天。

和艾萨克分别后,沈贰独自一个人走在这条熟悉的校园路。

出事的校长楼已经被以“危楼”的名义夷为平地,那些坍塌的碎屑和赤红的印记终于被掩盖了所有痕迹。

一份新图纸已经出炉,这里将会被建成一座喷泉小花园,供师生闲暇散步。

听起来就是一个美好的地方。

推开门,桌上的节日酥饼早已放凉,油浸润外层的白纸,沈贰兀自躺上床。

按着太阳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一个黑点飞速窜了出去。

小蜘蛛熟门熟路地贴着建筑外墙往上爬,最后进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办公室。

墙上挂满了荣誉勋章,有军部发的、也有学校发的,为了感谢他这些年为帝国、为学生做的贡献。

墙上还刻着几个大字,“令行禁止”

啧,老一派的作风。

这是她第二次潜进来,第一个抽屉里都是些无用的文件,第二个抽屉上了锁,但是看起来安保并没有约翰尼那边的严密。

第二个抽屉......沈贰对这里心生探究,可是要如何打开这抽屉是个问题。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越靠越近。

门锁“嘟”的一声。

夜晚的凉风灌了进来。

蜘蛛熟稔躲起来,不动声色。

确定门重新关上后,那道身影才重新开口。

“目前我已经找上了帝都三大侦探事务所,也委托了信息部的小张,但关于‘沈贰’这个人还没有明显的进度。”

他侧过身来,月光落在脸上,半明半暗,映照出兰伯特眉间的焦虑。

“如果这是个化名的话,又该如何下手,学校里有一个叫‘沈织’的,是否需要纳入调查,”他顿了顿,“或者保险起见,直接让她从学校消失,慢慢审。”

他坐下来,解锁后第二个抽屉里取出一份资料,“是,我将立刻调查‘沈织’,如果她有什么表现奇怪的地方,为了避免出现上一次的情况,我希望能够允许我使用处决权,现在学校里说不清还有没有对方派来的人,我建议把所有纸质文件备份上传全息系统然后销毁。”

在听到通讯那头的命令后,兰伯特毫不犹豫地把资料放进了一边的碎纸机里。

随着滋滋滋的声音响起,那份资料当即被碎成了一堆白色粉末,沈贰看到这里已经是心头滴血。

“是,是,”

兰伯特像个服从命令的下级,语气始终恭敬谦虚,“赫特马上要进入第七战队了,接下来的记录和必要体检就交由战队继续完成。”

他话音突然一转,“新人吗?多久报道?我这边好安排。”他好似听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边通话一边记录起来,“下学期新生入校,我就亲自为他建立档案,保证他这四年的纪录和检查都准确。”

挂断通讯后,兰伯特又打开了电子屏幕,那是一份模糊的名单,名字不多,但沈贰只认识最后一个名字——“赫特.达勒”,评级——“S”

很快下面多了一名字——“安纳贝尔.弗格斯”,评级——“待定”

隐秘的墙边,黑点迅速掠过。

坐在床上的沈贰缓缓睁开眼,她本来想先去黑市打听关于兰伯特的消息,但现在看来,时间必须提前了。

因为论资源和人脉她肯定比不过兰伯特

她有的不过是时间差,这过于短暂的时间差。

她默默起身换了一件衣服。

*

凌晨一点。

一辆低调的中等价位车从侧门开出来,即便路上没有什么人,司机依然没有肆意飙车,而是保持匀速前进。

副驾驶上放着一些办公的资料,和给家人承诺的小礼物,天色这么晚了也没有说在外随便对付一夜。

回家是一个好习惯。

直到后脑勺上抵上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枪口。

司机神色微变,但依然没有慌张,语气老练:“说吧,你想要什么?”

“把车开到丰收路78号,奇迹码头。”身后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听不出是谁。

刚才还冷静的人却在听到这个地址后,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声地捏紧。

“呵呵,当然没问题,兴许有什么误会?”他语气和蔼,像在劝说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身后的人没接话,只是用枪口威胁性地往前顶了一下,示意他安静。

他悄悄放下方向盘上的左手,往车门的储物槽摸索,却在下一秒听到了枪上膛的声音。

他笑笑,左手抽出一张纸,擦擦鬓角,然后重新把手放到了后面那人能看见的地方。

两个半小时后,车在一个荒芜的码头停下。

“小朋友,地方到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沈贰惊觉他的敏锐,说:“熄火。”

他老实取下钥匙,往后递过去,钥匙被迅速收走。

“接下来,我问,你答。”

他配合地点头,视线却稍稍抬起。

砰——

玻璃炸开,头顶的后视镜被无情打碎,连同挡风玻璃一起裂开蛛网般的裂隙,中间只留下了子弹大小的洞口。

在确信再没有其他多余东西后,沈贰从黑暗里微微倾身,嗓音沙哑:

“兰姆是你伤的,你明明知道他是学生,为什么还要下手?”

“以及你们在这里做的交易是什么,你们有什么目的?”

兰伯特后颈渗出冷汗,代表他并没有表现得那样冷静,即便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但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军令如山,我只是服从,任务里没有例外,如果有,那就得解决掉。”

沈贰面无表情道,“是个诚实的家伙。”

“要怪就只能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至于第二个问题,恕我无法解释。”

沈贰冷笑一声,继续问:“兴许你能告诉我关于‘赫特’和‘安纳贝尔.弗格斯’的事。”

以及今晚通话的是谁?

兰伯特眼眸微闪烁,他没想到事情泄露到这个地步,他默不作声瞥了眼副驾上的东西,眼底却划过一道冰冷的光。

在他侧头的瞬间,沈贰心里暗道一句不好。

她猛地撤回持枪的手,将将避过兰伯特夺枪的动作,身形快到如果 不是她时刻关注着他的细微变化,现在持枪的将是这个五十岁的男人。

见一击不成,他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向沈贰扑过来。

真是疯子!

沈贰一脚踹开车门,从车上翻滚下来,“你是想死吗?兰伯特!”

兰伯特利落跳下车,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经百战的Alpha,就算他因为年暮而身体机能下降,但丰富的经验仍然是他的优势。

沈贰灵活地跃上车顶,她也该检验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了。

“别再动了,这是最后警告。”她握着枪对准兰伯特,希望他能识相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开枪呢。”他以一个常人难以达到的速度冲过来,一个精准的侧踢对准她的腹部,“恕我直言,小朋友,你看起来没有上过战场。”

沈贰一咬牙,身形一矮,掌心向下抵,却被他强势的力气带飞,直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

她喉头腥甜,手指发抖几乎握不住枪。

虽然说着要为兰姆报仇,可当拿着枪真的要夺去一个人的性命,而那个人曾经还笑眯眯对自己说“前途无限啊”

她还是犹豫了,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铁血狠辣。

嘶嘶。

树上传来奇怪的声音,她来不及细想,喉间一紧,软体动物的身躯勒住她的脖子,让她的腿陡然离开地面,枪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双手用力撕扯着脖子上的东西,却一点用没有。

氧气逐渐稀薄。

该死,是兰伯特的精神体,如果先去黑市调查出来,兴许她还能有所防备。

余光里出现一只蛇头,在她耳边吐信,那排森森毒牙,泛着恶臭的气息,她终于知道尸体上的两个贯穿伤是什么了。

她毫不怀疑这玩意叼她头上,涌出的精神毒素能瞬间蚀断她所有神经,果然是他......且并非是她以为的切断,而是少有的毒类精神体。

兰伯特拍拍手上的灰尘,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踱步而来。

“小朋友,我毕竟是少将,你未免也太轻视我了。”他毫不犹豫地取下她光秃秃还粘着几根将落未落羽毛的面具,在见到她的脸后,眼底闪过一缕遗憾。

“看来打草惊蛇也不全是坏处,沈织,你和‘沈贰’是什么关系?。”

沈贰看着他,露出一个带血的笑,“还用问吗,我就是沈贰。”

他错愕后很快接受了这件事,看起来如释重负,“那正好,感谢你,让我完成任务。”

随着他的手势,那条蛇类精神体绷紧了身体,勒得沈贰眼前一黑,而更致命的是它的獠牙缓缓逼近。

“谢谢你刚才的手软,永别了,沈织。”

似乎是不忍看她的惨状,他转身往车里走。

——咻。

什么声音?兰伯特谨慎回头观察。

却在下一刻,双膝猛地跪地,脖子上很快勒出一条血线,汩汩鲜血往外渗,眨眼间便洇湿了衬衫的衣领。

于此同时,沈贰脖子上的压迫一松,她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眼前金星闪耀,她艰难地站起来。

兰伯特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贰咳嗽着走到他面前,而她指尖还残留着一根几近透明的丝线,而另一端,系在他的脖子上。

“怎么可能,你不是没有......”伴随着他说话,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和脖子上的伤口渗出。

“我为我刚才的心软道歉,兰伯特少将 ,”她声音嘶哑,眼神却尖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她勾了勾手指,而随着她的动作,兰伯特脖子上的伤口更明显了,他被迫朝她的方向挺着脖子,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她凑到他耳边:“听说人死后最后丧失的是听觉。”

她猛地收回手,伴随着滋呀一声,温热的血液打在她脸上,像是在浇筑一幅世界名画。

“我这一线,你可还满意?”

一下、两下、三下。

兰伯特的眼珠眨了三下后,彻底失去了活人的光泽。

这个人终于死在了她精心挑选的墓地。

在走马灯的最后,他眼前出现的是那紫眸少年桀骜不屈的眼神,鲜血从他的鼻子、耳朵不停外流,眼里却没一丝害怕。

“谁让你来的,兰姆?乖孩子,告诉我,谁还知道这件事?”

“你可以不说,我自会查出来,要怪就怪那个让你出现在这里的人吧。”

他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却见少年垂下头,嘴边划过一抹阴森的狠意,“沈贰,那个人。”

“真的?”他有些意外,少年开始松口,是因为死亡的鼓点开始奏响,还是出于什么其他目的?

没关系,他会慢慢查清。

他起身不再看少年开始抽搐的身体,被切断的神经注定兰姆无法再睁开眼。

刚走两步,脚步却砸过来一个石子。

竟然还能动?还真是稀奇,不愧是帝国新生的战士,可惜注定却要陨落于此。

他侧过头,施舍般想看兰姆到底是何用意。

却见少年佝偻着身子,眼尾湿润,抽搐逐渐转为僵直,在最后的叹息里,他说的是:“——骗你的,蠢货。”

*

沈贰手一松,那颗头颅仿佛失去了支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地,留下一地恐怖的血色星点。

她后退两步,直到小腿抵在车身,再无余地。

她才缓缓滑蹲下来,指尖微微发麻,肾上腺素让她不自觉轻颤,分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

良久,她重新站起来,望着地上还瞪着她的头颅,转身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你来一下。”

“没什么大事,帮我打扫一下卫生,丢点垃圾。”

今晚两个任务,套话、杀人。

一个失败,一个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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