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薄意连夜将纪思谦送到了就近的医院,等医生做完所有检查躺在病床上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
纪思谦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睫毛微微颤抖,额间冒出大量汗水,脸色白的吓人。
医生说,纪思谦是急性胃病发作,他原本胃就不好,在没有吃饭的情况下大量喝酒,本就脆弱的胃当然承受不住。
林薄意愧疚地伸出手,轻轻擦拭纪思谦额间的汗水。
她身为纪思谦的妻子,居然才知道他有这么严重的胃病,想到来京市以前,林薄意让李阿姨准备的那一桌子辣菜。
胃不好的人本就应该饮食清淡,难怪那一次饭后,纪思谦连喝口水功夫都没有就离开了……
所以,那次急切离开是因为胃病发作吗?
消失了这么久是在医院养胃吗?
林薄意统统不知道,因此纪思谦从未和她说过。
她觉得自己冤枉了纪思谦,甚至暗中埋怨生气,此时真相大白,又不由得后悔愧疚。
感受到自己额间轻柔的动作,纪思谦终于不耐地睁开了眼睛。
他因为胃疼,脸色格外不好,面对林薄意这个完全不熟的妻子,自然没有多少耐心。
可他才一睁开眼睛,撞入的就是林薄意泛红心疼的眼睛,纪思谦一愣,心中那股躁意竟是被她诡异般的抚平。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说你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胃里空荡的很,我给你去煮了点白粥,我知道你现在胃难受,但是多少吃点垫垫肚子。”
林薄意一连说了一大串话,边说着便将桌子上的保温碗打开。
事情发生的紧急,时间也很晚了,附近餐厅都已经歇业,这碗白粥还是林薄意借医院员工食堂亲自下的厨。
“尝尝,我亲自做的,试试味道怎么样?”
纪思谦眼中划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原本以为像林薄意这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没想到还会下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特别,纪思谦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嗯,味道也一般 ,就是普通的白粥。
纪思谦的惊喜褪去,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去了就放下了勺子。
林薄意见此,以为他胃还是难受,吃不下东西,也只好将碗勺都收走,将床头摇下,给他盖上了被子。
“睡吧,太晚了。”
伴随着林薄意轻柔的声音,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纪思谦缓缓闭上了眼睛,没几分钟的功夫就进入了熟睡状态。
如果是清醒的纪思谦定然会觉得诧异,自己虽然表面平和,待人有礼,但是骨子里却是个极度偏执谨慎的人,说严重点就是有那个被害妄想症,夜夜失眠也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纪思谦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空气中甚至散发着难闻消毒水的病房熟睡到这个地步。
林薄意关了灯,她从柜子中拿出薄毯,走到了床对面的沙发上躺下。
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林薄意扣着手心,紧咬嘴唇,眼睛一下就红了。
睡在沙发上,她觉得很委屈。
这家医院是私立的,每一间病房都是套间,屋内医疗器械全都是最高规格,当然也有生活区,所有东西一应俱全。
纪思谦的病床很大,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林薄意是想躺在他的身边的。
可是,就在刚刚,林薄意明显感觉到了纪思谦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这种不知名转变让林薄意对他望而怯步,不敢靠近。
他的声音更加温和,脸上情绪肉眼可见的生动起来,就连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
按道理来说,林薄意本应该更加高兴,可她实在笑不出来。
纪思谦说话是温和了,可是也过于疏离,对于这种疏离,林薄意并不陌生,这种只有对陌生人产生的客气情绪,她也曾有过。
结婚这么久了,纪思谦依然将她当作外人。
房间内寂静不已,空气中隐隐传来纪思谦的呼吸声,林薄意难受地咬紧被子,双眼像是噙着泪般眼泪汪汪。
她心思敏感细腻,对于纪思谦突如其来的疏离,林薄意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与难受,她想要将纪思谦拉起来说清楚,质问为什么对她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她不喜欢这个纪思谦,她想要纪思谦变回以前的样子。
那个虽然经常面无表情,但却处处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冷脸哄着自己的青年。
可是事实,人家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林薄意就算想要控诉也无法说出来。
这一整夜,林薄意都过的拧巴难受,直到天边泛去鱼白,林薄意才算彻底睡下。
病房内的窗帘被紧紧拉着,厚重的帘布没有让窗外一丝光线投射进来。
7756直挺挺地站在林薄意面前,无波无澜的银灰色眼睛如同一把铁钩死死地落在林薄意的身上,不知道他在这里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若是眼神能化为实质,林薄意早已千疮百孔。
黑暗的环境中,7756能够将屋子中的一切收入眼底,他看见了林薄意脸上的疲态,心底悄无声息上涨了一股怒火。
在这寂静的氛围中,他张口,薄唇上下开合:“三,二,一……”
随着他话音一落,病床上纪思谦手腕处带着的终端突然响了起来。
7756蹲下身,半跪在地面,用那双大掌轻轻按住了林薄意的两边耳朵,像是想要隔绝屋内的噪音。
纪思谦被这道声音吵醒,他满脸不耐,可当他看清是谁给他打开的电话是,整个人瞬间明朗了起来,喜意从眉梢间流露,他迫不及待接通。
女人窈窕的身影被投放在了病房间,冰冷且微弱的蓝光终于将这间病房照亮。
纪思谦像条狗一样对于女人摇尾乞怜,竭尽讨好。
7756并不在意两个人说了什么,只是微微皱眉,反感纪思谦难听的声音吵到了他的妻子,可是转念一想,他很快就会离开,那么这道噪音也不是不能容忍。
7756垂眸,目光游走在林薄意脸上的每一处,冷淡的眼睛下隐匿的是炽热的迷恋,这一股迷恋藏匿的太深,无人所觉,就连当事人也没有发现。
纪思谦挂断了电话,急吼吼地穿上衣服想要离开,正打算离开之际,7756这幅模样毫无征兆闯进了他的视野之中。
他一愣,看着面前的两人,突然道:“你在干什么?!”
那个外貌与他一模一样的仿生机器人,此时,眼神就像是湿漉漉的舌头,舔过女人身上的每一寸角落。
自己的妻子被一个男人这么盯着,哪怕这个人是他买下的仿生人替身也格外不舒服。
7756心中不屑,但还是松开手站了起来。
他的硅胶脸上毫无情绪波动,银灰色的眼睛更像是某种冷冽的金属,哪怕外表刻画的和自己别无二致,但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一下就将他与自己区分开来。
直到此刻,纪思谦心中的那股不舒服才好了不少。
7756开口,毫无情绪的电子音在屋内响起:“你的声音太吵,薄意会醒过来。”
这句话提醒了纪思谦,他猛然反应过来林薄意还不知道自己将仿生机器人放在她身边,替代自己的事情,如果这件事东窗事发……
纪思谦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女人昨日通红的眼睛。
如果林薄意知道,估计会大吵大闹,然后叫嚣着离婚吧。
这个事实让纪思谦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的动作和声音也下意识放轻,甚至关掉了终端上的投影。
临走之际,纪思谦鬼使神差回头,从门缝透进来的光亮正好照在了沙发上女人温柔的脸庞上。
她安静地睡着,什么都不知道,是那样的无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早已将她交给了别的男人,哪怕那个人并不能称之为男人,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纪思谦心中升起了一丝强烈的不忍,但他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制止。
因为他的自私,纪思谦默许这件事情进行下去甚至主动策划。
门被轻轻关上,屋子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没有外人,7756彻底暴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他是机器人,并不需要多余的表情来表达内心感受,此时此刻,他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视线在病房内大幅度搜寻,企图寻找什么蛛丝马迹,但是7756知道,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个人在房间内呆了多久,7756就窥视了多久,在暗夜中如同一个蛰伏的疯子,一旦屋内发生了任何他接受不了的事情,他会用尽自己的全部力量,拉着所有人陪葬。
他要疯的彻彻底底,世间万物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要林薄意。
幸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7756最后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早已冷掉的白粥上。
林薄意从未下过厨给自己做饭,她和自己在一起时甚至都没有倒过一杯水。
可是,就在昨日,她走进了最令她讨厌的厨房,亲自给纪思谦下厨做饭。
而那个不知好歹的男人,居然只喝两口就丢弃,简直是不能原谅。
7756垂眸,手轻轻拂上了林薄意的脸颊,在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时,手指几乎要融进那块皮肤中,他不由得加重了力气。
林薄意被弄醒,她半睁着眼睛,微微有些迷茫。
男人突然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冷淡:“薄意,我们该回家了。”
林薄意睡迷糊了,脑子还没有清醒,下意识伸出手了,抱住了男人的脖颈。
7756顺势将她打横抱在怀中,离开的步伐带着几分急促。
如果此时,林薄意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打死也不跟着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