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以后的裴夫人已经离开了,她是个女强人,工作在她人生中是不可缺失的存在。
等裴夫人走后,林薄意也离开了餐厅,打算上楼时林薄意抓着保姆陈妈,不死心地问:“陈妈,思谦真的没有在家吗?”
裴夫人像是并不知道纪思谦已经回家的事情,林薄意也不敢多问,见她走了以后才继续抓住陈妈询问。
陈妈穿着工作服,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少奶奶,您已经问过很多遍了,少爷并没有回家。”
说罢她不再看林薄意,端着手中的花瓶离开了。
林薄意只好放弃,心不在焉地去书房看了半个小时的书,因为昨天的事情,以往爱不释手的书籍此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烦躁地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了眼时间。
半个小时过去了。
林薄意将书籍放回书架,就在这间不大的书房开始做舞蹈热身动作。
没有结婚以前,林薄意是一位芭蕾舞演员,每天近乎一半的时间都泡在舞蹈室中,每日的练习已经成了她生活中的必需。
搬到纪家以后,这里没有舞蹈室,裴夫人看起来也没有想要空出一间屋子给她当舞蹈室的想法,林薄意只好每天往返一个小时去市中心的一家私人舞蹈中心练习。
蓝璇还在睡觉,林薄意当然不可能扔下她一个人在纪家,于是她只好在书房中练习。
书房杂物很多,屋子也并不宽敞,林薄意的个子极其高挑,手长脚长,在书房中跳舞总是磕碰,几次下来她疼红了眼睛,也逐渐收敛了动作。
中午的时候,蓝璇醒了,被陈妈带到餐厅的时候林薄意早已等待多时。
一看见蓝璇,林薄意热情地挥着手,招呼着她快些坐下。
蓝璇一脸愧疚:“对不起啊,薄意,昨天我喝多了,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林薄意摇了摇头,蓝璇酒品很好,喝醉以后只是安静地睡觉,几乎不会发任何酒疯,两个人从很小就认识了,林薄意也早已习惯。
“头痛吗?我让你做了醒酒汤。”林薄意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蓝璇哭丧着脸点点头,一脸委屈地捧着碗:“痛,特别痛。”
林薄意摸了摸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蓝璇饿坏了,不顾形象地开始吃饭,饭菜入口的瞬间她就猜到了这是林薄意亲自下的厨,当即感动地热泪盈眶,风卷残云地将面前的饭菜吃了吃了大半。
吃饱喝足以后,蓝璇才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将包包里面的名片拿了出来,递到了林薄意的面前。
林薄意喝茶的手一顿,下意识拿了起来:“这是什么?”
“《卿本佳人》导演的联系方式,她让我给你的,说是希望邀请你做舞蹈顾问,也诚恳地希望你为这部电影编舞一支。”
私心来看,蓝璇很希望林薄意接下这份工作,这也就意味着两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在一起,不过,以林薄意现在的名誉地位,接这份工作纯属自降身价。
林薄意是绝对的芭蕾舞天赋舞者,年少成名,十五岁的时候破格加入联邦顶级芭蕾舞剧院汀兰大剧院,十八岁就坐上了首席的位置,登台演出至今带来不少经典的作品,原创舞台剧《蔷薇之下》更是在国际上有很高的评价。
那蓝璇又为什么会说出来,因为她知道,林薄意拒绝的可能性很小。
在她看名片的功夫,蓝璇又将自己的剧本拿了出来,推到了林薄意的面前。
“我还没有和你说过,这部电影讲的是谁的故事吧。”蓝璇道。
林薄意点点头,蓝璇的确没有说过,她对娱乐圈的事情了解甚少,所以这么久了也只知道蓝璇为了这部电影的试镜筹备了许久。
“电影女主角的名字叫做金宓。”
听到这个名字,林薄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也变得端正严肃起来,就连抚摸剧本的手都算是小心翼翼。
金宓是联邦乃至世界闻名芭蕾舞舞者,同样也是林薄意最喜欢最崇拜的一位舞者,林薄意对于她的喜欢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
她对于林薄意而言,不仅仅是一位简单的偶像,更像是低谷绝望时的希望,舞蹈路上的标杆,前进时候的动力。
不过,这位顶级艺术家在二十一年前完成自己最后一场作品以后就退役了,退役以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没有半点消息,让她们这些舞迷等了一年又一年。
林薄意曾经很多次遗憾过自己的年龄,如果她再大个七八岁,没准就有机会亲自见到这位偶像演出,又或者大个二十岁,她甚至有可能和这位偶像一起登台演出,出现在同一个舞台之上。
而不是像现在,林薄意只能翻看金宓以往演出的视频,画质经过修复高清不已,可她还是觉得遗憾没能亲眼见到她的表演。
林薄意随意翻了几面,笑容越发满意,她合上剧本抱在怀中,声音微微上扬,带着撒娇似地恳求:“这本剧本可以送给我吗?等我看完好好考虑。”
蓝璇没什么意见,这本剧本本来就是送给她的,她自己还留有备份。
两个人好久没见了,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聊得正开心的时候陈妈走了过来,将一个碗放在了林薄意面前。
林薄意低头一看,是一碗油腻腻的鸡汤,汤里面还沉淀着鸡肉、枸杞、桂圆等,因为才出锅正氤氲地冒着热气。
她的眉毛微微蹙起,转头看向陈妈。
陈妈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严肃,态度较为强硬:“少夫人喝了吧。”
蓝璇摇了摇头,出声制止:“陈妈,薄意不喝鸡汤的,她有专门的餐食。”
林薄意因为跳舞体重几乎保持在一个近乎严苛的范围,她吃的东西几乎不加任何油盐,只需要保持身体需要量而已。
这碗泛着黄油的鸡汤对于她而言简直就是灾难。
林薄意没有任何想吃的想法,甚至看见这碗鸡汤就反胃的想吐,连忙让陈妈拿下去。
陈妈没说什么端着鸡汤离开了。
林薄意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可等到了晚上,裴夫人亲自打来电话兴师问罪。
彼时林薄意约了上门美甲师做指甲,看见电话铃声只好歉意地对着美甲师一笑,不顾自己才上色的指甲,拿起终端走到了落地窗前。
林薄意看着犹如催命的电话,又想起裴夫人以往严肃的面容,心中萌生一阵退缩,但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裴夫人冰冷的质问出现在了林薄意耳边。
“陈妈给你熬的鸡汤怎么不喝?”
林薄意低着头,另一只手扯着窗帘上的穗子,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声音细不可闻:“我不喜欢。”
“什么?”裴夫人的眉毛几乎要拧在了一起,第一遍的时候她并没有听清,可等到林薄意说第二遍的时候她听清了。
她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声音也更加冷漠:“我让你吃是让你补身体,一米七的身高才不到九十斤,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又怎么生孩子。”
林薄意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不知又想到什么住了嘴,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遮掩眼中情绪。
裴夫人因为这件事情断断续续说了林薄意十多分钟,最后临近挂断电话时语气才温和了下来:“思谦已经回国了,今天处理完工作就会回来,你们今天一定要圆房。”
“你们结婚已经一个月了,至今都没有睡在一个张床上,这算个什么事!”
“女人早晚都有这么一遭,妈不是非要将你困在家里,你现在年轻,早生早恢复,等以后……”
裴夫人最后说的什么话林薄意已经听不清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早已忍受不了而挂断了电话。
哪怕裴夫人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林薄意也能想到电话那头被她挂断电话后怒火中烧的模样。
可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也不想回电话过去道歉。
林薄意心脏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来的难受,她不喜欢裴夫人,甚至不喜欢这个家。
在纪家这一个月她早就后悔当初的决定,可是她又别无选择。
陈妈又走到了林薄意面前,手里面端着的依然是那碗鸡汤。
这是她重新熬出来一碗,汤香浓郁,也许是知道林薄意抗拒油腻食物,陈妈将里面的油全都分离出来,汤水清澈了许多。
在她的监管下,林薄意极其艰难地喝下了这碗汤,喝汤的时候胃一阵阵难受,林薄意几次三番都想吐,但她都忍了下来。
没有了做指甲的心情,让陈妈结完账以后就上楼了。
房间内已经被陈妈打扫过了一遍,床单也重新换新,也许为了弥补迟来的新婚夜,被单又换成了新婚那天的正红色。
屋子中再也没有其他人,林薄意再也忍不住了,扑在被子上小声抽泣起来。
她很难过,她是厌恶这一场婚姻的。
因为这段婚姻,她失去了太多,甚至是放弃了自己最热爱的舞蹈。
汀兰芭蕾舞大剧院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舞团内的女生是不允许结婚的,一旦结婚就必须退团。
结婚会消耗一个女人大部分的精力,更别说结婚以后生育后代,这对于一个舞者来说几乎是毁灭的打击,生育后遗症对于任何一个女性身体损伤都是不可逆的,哪怕恢复的再好。
林薄意不想放弃自己的舞蹈,舞蹈甚至比她的生命还要重要,但是她别无选择。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林家给的,如果没有林家,她只是孤儿院中一个普通人,吃饭上学都是问题,更别提跳舞,她甚至可能都没有学习芭蕾舞的机会。
林薄意对林家,对养育照顾她长大的父母几乎是抱有虔诚的感恩。
所以当父母让她结婚,离开舞团的时候,林薄意只是略微思考就做出了决定。
速度快到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咂舌。
退团那一天是林父亲自来接的她,在舞团八年,林薄意的东西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她没有让任何人帮忙,自己顶着太阳,一点点将东西搬出舞团。
这时候的林父才姗姗来迟,两个人坐在车里,林薄意的脸被晒的通红,鬓角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
林父沉默地坐在车子的另一边,脸色并不好看,过了很久以后才沉着声音说话。
“薄意,别怪爸爸。”
林薄意只是将脸埋进自己宽大的帽子里面,柔软的衣料抹去眼角处的泪水,沉闷的声音从衣服中响起。
“爸爸,我不怪你,我从来都不怪你们。”
她总是这么乖,从小到大就没有让他们操过一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