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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翻窗

夜风萧萧,月黑风高,秦欢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听着隔壁温景生走出房门的脚步声,她缩回自己的房间,倒数着,暗下决心。

三二一!

翻过去,翻过去,肯定能翻过去的!

看着客栈快到胸口高的窗户,她手一攀,腿一迈,一个翻身就到了客栈的窗檐外。

好冷好冷啊,阿嚏!

翻出来过后,忽地一阵冷风吹过,秦欢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搓着肩膀,低下头,小心踩着客栈的瓦片,快步走到隔壁窗前,推开半扇,迅速翻了进去。

深秋的风已染透寒意,略吹一会就冻得不行,秦欢缘翻进来后,忍不住无意识地抖了抖,她把手凑到嘴边,呵了好几口热气。

直到手指不再僵冷,她才借着明透的月色,模糊看到了床榻间醉得熟睡的人。

她小心蹭过去几步,一边歪头看去,一边小声唤道:“沈监军,沈大人,沈安贤?”

“春春?”

见一连几个称呼都唤不醒,想来那人已经睡熟了,秦欢缘便松下心来,转身借着月色,朝客栈的桌子看去。

却不想,刚瞧了两眼,方才的明透月光却消失了去。

她抬起头朝窗外看去,才发觉,原是有团云彩飘过,遮蔽了月光,一时,眼前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寂静的房间里,似乎只能听见她的心跳。

哦,还有沈安贤均匀的呼吸声。

她嗅了嗅,闻着鼻边涌来的熟悉淡香,摸索着,从桌上抓到了一块手帕包着的方块。

扁扁一块,大小略盖完手心,呼吸间,一股清幽香味从手心传来。

发现这只是块香膏后,她小心放下,又轻手轻脚地向前一些,伸手臂往桌面探去。

这次,她摸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盒子,也不知里面是什么,她打开闻了一下,一股浓浓的药苦味传来。

秦欢缘还记得这味道,这是之前沈安贤给她涂过的药膏。

除此之外,桌上便空得摸不到什么了。

不在桌上,难道放在了其他地方?

秦欢缘把药膏放下,低头思索着,正想再去其他地方摸索一下,却陡然听到了一声模糊的呢喃。

诶,对了,沈安贤身上还没摸呢!

说不定他和她一样,拿到那盒子就放在身上了。

毕竟这东西那么重要,放在其他地方也不安全啊!

秦欢缘越想,越觉得这想法有道理,又结合他今晚的异状,她想到。

这沈安贤之前也看不出喜欢喝酒的样子,今晚竟然喝了这么多。

要不是有什么大喜事,怎么会喝成这样呢。

秦欢缘连连点头,一边认可自己这想法,一边转过身,朝床榻间呼吸均匀的人走去。

在要靠近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在衣裳上擦了擦,待擦去攀窗沾染的木屑与灰尘后,她这才慢慢蹲下,蹭到了床榻旁。

“吱呀——”

“谁!”

一道木窗的吱呀声传来,秦欢缘迅速回头看去,却发现是本来开了一半的窗,似乎被风全吹开了,这一吹开,也投进了更多月光。

她才发现,原先遮蔽的云彩似乎已经散去了,她放下心转过头来,却不想,首先撞进眼底的便是一副无关情.欲,只如壁画般的美景。

“……好美啊……”

月色浮水,香气盈盈,床榻间的人脸颊莹润,呼吸浅浅,简直像是壁画上的仙子下凡。

沈安贤应当是未敷粉,却在月色下,被月光敷了一层,整个如玉一般。

而那平日最易被气红的脸,此刻也透着一种酒醉的酡红,只让秦欢缘觉得,她也被这酒气熏得醉了。

毕竟,她从前只听闻灯下看美人会越看越美,却还不知道,月色下看美人,更甚。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那被月色扑满的脸侧,却在触到脸颊绒毛的那刻,又陡然清醒过来,缩回手去,只咽了咽口水。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低下头,却一时瞧见了沈安贤的衣裳半解,似是热得慌,被他扯开了来。

但月色下,不是所想的白皙肌肤,而是露出了上药的布条。

而那客栈的被子被他掀到了床榻里头,堆了起来,成了一团。

所见之处,完全没有盒子的身影。

竟然不在他身上?

难道是温景生还没来得及送给他?

那看来肯定还在温景生那里。

秦欢缘低下头,想了片刻,正想赶快回去,却在转身时站住了脚步。

这外面风吹得这么冷,他这样睡,肯定会着凉。

而且他还有伤没好完呢!

要是感染风寒了,到时候病了,反而不好。

“反正,反正我来都来了,就好心帮你盖个被子。”

秦欢缘想明白后,嘟囔着,俯下身去。

她闭着眼,一手撑在床沿边,一手去够堆在里间的被子,却不想,他扑洒在她脸侧的呼吸,熏得她脑袋发晕。

古代的酿造技术酿得都是一些小甜水吧,顶多就是醪糟,他怎么能喝得醉成这样,酒量也太差了吧!

秦欢缘暗暗吐槽着,闭紧眼睛,俯身使劲一够,总算把被子扯了过来。

她把被子给人严严实实盖好,迅速转过身去。

“呼!”

感受着脸上的热烫,她连忙拍了拍脸,警醒自己。

他可是个小心眼,大坏蛋,千万千万不能被他的脸迷惑啊!

秦欢缘抹了一把脸,感受着脸凉快一些后,她觉着大脑总算冷静下来。

而后,她借着尚且明亮的月光,又往屋内看了一圈。

这里的陈设和她屋里的一样,也没什么特别。

发现几乎没有瞧见盒子的身影后,她快步到了窗边,正侧过身扒住窗沿要翻,却看见沈安贤这屋里地上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咦?”

她歪了一下身子,透过月光,探头扭着看去,这才看清,原来是她刚才给沈安贤盖的被子。

看来是她刚走,这被子就被他扔到了地上。

“诶嘿,我就不信了!”

见他掀了被子,秦欢缘立马从窗边跳下来,重新捡起被子,抖了抖灰,翻了个面,又一把将被子朝酒醉的人盖了上去。

这次为了防止被子又被掀开,她把被子的四个角都往里压了起来,但又觉得不保险,于是又往里面掖进去了些。

不一会,直到把沈安贤裹得像个毛毛虫,她才满意地起身,笑着拍了拍手。

“好了!”

她本想就这样离开,却觉得这还不够,又俯身,盯着沈安贤那美丽又恶劣的脸,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小声道:“我警告你,不准再掀被子了,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做完这一切,她大摇大摆地又翻了窗回去,完全不知就在方才,她差点有生命危险。

从茅厕回来,又蹲回房梁的影七收刀入鞘,看着离开的秦欢缘皱起眉:这人好生奇怪,难道就为了给大人盖个被子?

他想了想,想不明白,摇了摇头,将刀握紧,继续假寐。

…………

温柔又热气的一个梦,滚烫又热切,沈安贤努力瞧去,梦里是她。

那个俏皮又胆大包天的人,笑得甜蜜,直唤着“大人最好了。”

她的怀抱,一如他曾感受过的柔软,就像,就像他从噩梦中苏醒时,她哭着抱住他的那个。

一如既往的温暖,一如既往的紧贴,甚至快让他透不过气来,却温柔地填满了某个空缺的地方。

若是,若是永远这般便好了。

…………

晨曦初升,耳边传来马车的铃铛声和车轱辘声。

沈安贤缓缓睁眼,朦胧间,仿佛觉得还在梦中。

他瞧着眼底的一切,也都像是泛着亮色的绸缎一般,流光溢彩。

听着安静的街市慢慢变得喧闹,他正想缓缓起身,忽地,一道熟悉的,梦中听过百遍的声音传入耳。

“温大夫,我和你一起回去!”

本来上扬的唇角陡然压下,听着那宛如晴天霹雳的话语,他的脸色迅速黑沉下来。

“呵!”

沈安贤一把掀了被子,捡起狐毡披着,快步走到窗边,瞧着下方马车旁举止颇为亲密的两人,冷笑一声,恍然发觉,那人当真可恨,实在可恨。

光是勾引他不够,对于旁人,也都是那般。

而原先梦中的温热被凌冽的秋风一吹,顿时寒凉起来。

沈安贤低下头,瞧着自己尚还残留印子的手心,垂下眼来。

她竟敢这样戏弄于他,却又全然不当一回事,简直万死难解他的心头恨!

他想着曾见过的,受过的,京狱司的那些刑罚,本想做些什么,不知怎的,又被一股秋风吹断了思绪。

他拢紧狐毡,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她性子如此,不过需他教几日。

只要调她到了身旁伺候,凭她再如何想要搭上别人,也难了。

沈安贤冷冷抬眼,瞧着下方那人上了温景生的马车,下令道。

“回营。”

“是!”

听着沈安贤的命令,原本假寐的影七陡然清醒过来,看着窗边的沈安贤,他暗自想到。

要对大人说吗,好像他今日神色不错。

然而这想法不过是错觉,瞧着沈安贤走出房门时,很快黑下来的脸色,他死命摇了摇头。

不了不了,盖个被子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要他接下来多注意那个人,争取不让那可疑之人再接近大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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