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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上心

“秦兄弟,要下来与诸位用晚膳吗?”

温景生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才看到秦欢缘打开门,只见她低着头,声音闷闷道:“不了。”

“温大夫,你们先吃吧,我有些吃不下。”

说完,秦欢缘便想关门,却见温景生抬手抵住门道:“今日还多亏了秦兄弟跑了这么多地,拿到了解药,若是不吃些,我也过意不去的。”

“这样吧,若是不想下去,我待会让小二给你拿上来。”

温景生说完,就松开了抵在木门上的手,见他转身便要离去,秦欢缘突然唤住他道。

“温,温大夫,待会你能不能来房间,我有些话要与你说,只能和你说。”

听到这话,温景生有些错愕,但不过半刻,也便点头,微笑道:“好。”

“大家先吃吧,秦兄弟说有些不适,没什么胃口,便不下来了,我待会差人送去。”

……

温景生下了楼,走到人群围聚处,淡笑道:“诸位不必客气,好吃好喝一顿,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营了。”

“好!”

众人应着,都欢呼起来,看向坐在中间的沈安贤道。

“今日大家可要好好宰监军一顿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而温景生看向被众人围在中央的沈安贤,他听这话并未抬头,只是用勺子搅着粳米粥,似乎并不愿理会。

见此,温景生便出来打圆场道:“此次出来,也多亏了大家一路护送,监军说今日由他包圆了,大家也别客气,热闹些,也当冲了病气。”

说完,他正想坐下,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咣啷声。

温景生抬眼看去,只见沈安贤撇了勺子,冷冷朝他看来,问道:“身子不适,是怎了?”

“这……”温景生看着他的眼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便停了半响才道:“我瞧着或是累了。”

“……”

见沈安贤不发一言,又垂眼去搅着碗中的粥,温景生坐下,想起方才看到的秦欢缘,只当他二人又闹了别扭,便笑起来,缓缓道。

“监军方才说感谢我,但在我看来,今日最该谢的人,不是我,应该是秦小兄弟才对。”

见沈安贤搅动米粥的手停下,他继续道:“秦兄弟知晓监军中毒后,便迅速去找到了下毒之人,拿到了解药。

“温某学艺不精,对于此等毒药,并不精通,也多亏了秦兄弟送来这解药,不然,我还不知该如何。”

“温大夫这就是客气了,客气了啊!”

“不过是小国的奇异淫巧之道,若是论医术,谁也敌不过你啊!”

“诸位抬爱了,抬爱。”

温景生端起酒杯,应着周围人的赞赏之意,抬手饮下。

“温大夫可以啊,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不了,诸位尽饮。”温景生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待会还有些医书要整理,便不同饮了,诸位尽兴。”

温景生应承完众人,正坐下,却发现身旁的沈安贤神色不明,在他坐下不一会,他便松了手中的勺子,站起身来道:“诸位慢用。”

温景生见他起身要走,便疑惑道:“还剩了半碗米粥,监军不再用一些了吗?”

沈安贤拂了拂袖子,垂下眼道:“不了,还有些事未完。

……

“咚咚咚。”

沈安贤站在屋内,听着楼下的喧闹,他瞧着远处早已黑了大片,只剩些微的灯火,敲了窗沿三下。

随后,不知从何处又出现了一个人影,跪在他身后,小声唤道。

“大人。”

沈安贤转过身,瞥向这行礼的人道:“抬起头来,你叫什么?”

“小的影七,今日刚接任影五。”

瞧他样貌还算可看,比影五要秀气得多,沈安贤思忖片刻,缓缓道:“是否……有过女子向你示好?”

“这……也有一些。”

影七不知沈安贤这是何意,他如实回答后,又立马道:“但属下都拒绝了。”

“绝对没有因此耽误过任务!”

瞧着影七正表着忠心,沈安贤却不是想问此事,他停顿半响,又道。

“你说,一个女子,之前说着欢喜,举止也颇为贴近,突然给她许了诸多好处后,反而不愿亲近了,这是为何?”

听到这种疑问,影七也不甚明白,他挠了挠头道:“属下猜想,或许是那小娘子害羞了?”

听此话,沈安贤眉头微皱道:“那该如何?”

影七继续挠头:“送些喜欢的胭脂水粉,或是其他喜欢的什么,或许可行吧。”

沈安贤听了他的话,思忖片刻道:“你下去罢。”

“是!”

待影七隐于暗处,沈安贤从腰间摘下香囊,解开香囊口。

瞧着其中又重放进去的墨色香块,他看了半响,掰开了半块,用嫩黄色手帕细细包好。

似乎又想起什么,他走到桌旁,拿出之前擦手的药膏,并放在一处,转而下了楼。

后厨。

“大,大人,您来此是做些什么?”

小二看着眼前这穿着富丽堂皇的人,立马想起这是掌柜交代的,出手阔绰的大人物,便谨慎开口道:“可是菜色不合口味?”

沈安贤抬了眼,瞧着小二惶恐的模样,淡淡道:“要些清脆爽口的菜色,快些。”

见小二转身要走,他想起她那细碎又哽咽的哭腔,那些夹杂着麒麟和局的话,那些个什么烧肉,又唤住人道:“再加一份烧肉,红润些的。”

若她不愿告诉那些麒麟或是什么棋局,好歹有个烧肉,他还能懂。

“客官这是要酱烧肉?”

听着这形容,小二来了兴致,立马打蛇随杆上:“这可是我们店的招牌,据传,古时候有一著名大官来我们这地,这道菜还是他教的,这菜还叫东……”

“嗯?”

小二还想说说这菜的来历,却陡然感到一阵寒意,他抬眼一瞧,只瞧着这大人物剜了他一眼。

在这等冷厉的眼神下,小二迅速懂了那眼神里的无声催促,他连忙堆笑,应下道。

“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见小二跑往了后厨,沈安贤垂下眼,拢住狐毡,站在略寒的夜色下等候半晌,不知想起什么,又叫人拿了一个手炉,揣着走上了楼。

香囊,药膏,手炉,还有她喜欢的烧肉。

这该够了罢?

……

十景菜,酱烧肉,待等一切备好后,沈安贤看着盘中这菜色,竟莫名有些踌躇起来。

她若是还与他恼,那该如何?

他想着,端着东西到了秦欢缘的门外,正欲敲门,却听见里间传来两道熟悉又模糊的声色。

“温大夫,我不愿留下,望温大夫能够帮我。”

这是她的声音,听着却比平日低落许多。

“此事,监军知晓吗?”

这是温景生的声音,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继续道。

“若是知晓,监军应不会同意,毕竟他对你颇为上心。

“方才席间,还问起了你。”

沈安贤端着手里的这些菜,想着,他方才问了吗,似是问了的。

他都有些忘了。

或许,他那时候不该问,这样,见到时,她或许会有更多欢欣之意。

想着她那死皮赖脸,爱贴着他闻嗅香气的模样,沈安贤不由得脸热。

不知,她会怎么说,像她那般伶牙俐齿,应当,会说些欢喜他的话罢?

“他上心,不过是这次救命之恩,他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也不想他上心。”

“这就是要麻烦温大夫的了,我愿……

“以你我的关系,不必如此。”

听着两人的话语,沈安贤原本热烫起来的脸慢慢冷下,他掐紧手心,只觉手心生疼,还有另外一处说不明白的地方,也疼得厉害。

他恨不得进去斥她的话。

什么叫只是救命之恩。

什么叫不用他上心。

她分明说过,他与她二人的关系与他人不同。

为何,为何现在却能说出这种话……

沈安贤低下眼,瞧着自己端着的一堆物什,只觉胸中一阵翻涌,直泛恶心。

他多恶心啊,竟还真以为她是羞了,却不知,她厌烦极了他。

……

客栈来往的人本就不多,待欢闹的众人散去后,此时到了后半夜里,更是没了人。

沈安贤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端着东西下了楼。

他只记得自己要了一壶酒,火辣的酒水入喉,把原本冰冷的地方烫热起来。

虽很快又凉下来,但所幸,这东西可接续着,不断绝。

他不记得自个慢慢饮了多久,只觉模糊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监军,你怎会在此?”

他抬眼看去,模糊的白衣身影,并不是他想的明媚面孔,便未应答,继续低头倒酒饮着。

温景生看着沈安贤面前已经凉下的菜和酱肉,他微皱眉道:“监军身子并未全愈,别说酒类,这般油腻的菜也是不可行的。”

他拿过沈安贤手里的酒杯,正要扶人起身,却听沈安贤喃喃道。

“我不应,不应……死也离不了。”

“监军,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听着沈安贤一味酒醉胡言,温景生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只应承下,扶起他道:“好,监军不应,不死,也不离。”

本来还呢喃着的沈安贤听了他的话语,不知是触碰到了什么神经,竟罕见地安静下来。

直到将人送到了屋内,扶人进了床榻间,温景生才听清他的话语。

“我不应,没有我的命令,她哪里都去不了。”

他这明白,原来是在说这事。

他微微笑起来,拍了拍沈安贤,给他盖上被子道:“秦兄弟不走了,监军不必忧心。”

“……不许……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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