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姑娘还准备继续说:“只要您给我们的店解封,我们一定保证您毫发无伤回到衙门,过去的事我们就别再提了,也……”
还没等她说完,蒋真化便急忙打断问道:“你们的店被封了?”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为何明知故问,但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谁封的?”
几人都没说话,但蒋真化看得真切,他们脸上分明写了“不就是你吗”。
他皱紧了眉头,嘴巴绷成了一条线,一声不吭。
见此情景,沈云意思索了一番,有点了悟。
这其中果然有诈。
“莫非派人封店的,不是您?”
蒋真化背靠着墙,苦笑道:“我一心想找你们合作,又怎会让人来封店?”
“合作?”叶昕怡叉着腰,像一只炸了毛的猫,“那是找人合作的态度吗?”
“态度?”蒋真化思忖着,可能还是朱阳在沟通上出了些差错,但他第二次派出去的手下,可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会来事,并且是值得他绝对信任的,连他都说不好相与,那便有几分可信了。
想到这儿,蒋真化眼神冷了冷,略带几分嘲讽道:“即便是态度不行,姑娘铁齿铜牙,说几句便也罢了,何苦要拿着扫帚赶人?”
“哼,我只是拿着扫帚吓唬吓唬他,你回去问问,姑娘的扫帚可有伤到他分毫?”
这倒不必问,那人回话也只是说的作势要打,可对官府代表来说,也够屈辱的了。
“倒是他,狗仗人势的东西,真够下贱的。”
越说越不能入耳,蒋真化皱眉,正准备开口阻拦,却听她又说:“咱们开店不是为了挣钱,瞧百姓可怜,尽几分心意罢了。他倒好,带着一群人闯进来,张口便是嫌弃客人身上脏,要我们给他清场。”
“想必是主子平日排场大,底下人有样学样,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此言,蒋真化虽然生气,却也敏锐觉察到几分不对,强忍着怒火问道:“你说的那人,是何模样?”
叶昕怡有恃无恐,细细说来,穿着长相,描述得跟他派出去的手下一模一样。
若是朱阳,他的确不敢打包票说完全相信,可是,这次派出的是他最为信任的手下。
见他沉默,叶昕怡得意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心里已经认定他们是一伙的了,忍不住讽刺道:“不愧是主仆,人面兽心这点可真是一模一样,头天才来耍官威,第二天便又腆着个脸来说蒋大人有请……”
“你说什么?”蒋真化猛地抬起头,“你说他在请你们到衙门的前一天,来店里耍官威?”
叶昕怡冷冷地“嗯”了声。
“这不可能……”蒋真化喃喃道,“那天他一直待在衙门里,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下了命令第二天,他才出的门。”
听他这么说,沈云意也眉头紧锁,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想那日的场景,蓦地眼睛一亮。
“或许,那人并不是蒋大人的手下?”
见众人望过来,沈云意慢慢道:“蒋大人可确定那天在衙门的,便是第二天到店里的人?”
蒋真化点头。
“那便是了,第一天的那个人头上戴着帷帽,看不清形容,只记得服饰穿戴和第二天的男人一模一样。”
“我们很有可能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二人是同一人了。”
原来如此。蒋真化心中的迷雾稍稍散去了些,却又有些茫然。
这一切,简直是有人设计陷害他似的。
“蒋大人也许是被陷害的。”沈云意看了他一眼,有点同情,前世听说他被陷害的事也不少。
可衙门这么大,记恨他的人这么多,是谁主使的呢?
忽然,蒋真化抬起头,开口问道:“封你们店的人,是谁?”
意识到自己或许错怪了他,为了早点找到幕后主使,叶昕怡连忙说道:“便是第一次来请我们的那个男人,凶神恶煞的,穿了一身青衫。”
嘴角慢慢垂了下来。
朱阳。
几个人的眼睛一直放在蒋真化脸上,没有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见他神色复杂,再联想起方才的对话,各自心里都有了几分猜测。
沉默良久,沈云意先开口:“所以,这件事情,蒋大人并不知情?”
嘴角浮起苦笑,蒋真化将自己所听到的经过讲了一遍。
江洋眉毛一拧,虽然他并没有身处其中,却也生出几分同仇敌忾之心。
“这么说来,你们都被那小子耍了?”
蒋真化沉默点头。
虽说如此,江洋一时也还不能全然对他生出信任,他走南闯北惯了,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像这样看似斯文的读书人,其实肚子里坏水比谁都多。
“万一,你也是在耍她们呢?眼下就你一个人在这儿,无凭无证,你想怎么说都行。”
沈云意皱了皱眉,依据她前世的记忆来看,蒋真化应该也是被耍了。正想开口说什么,却听他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没凭没据,各位难以对我放下戒心。”
“为表诚意,也为了遵从我的初心。”
“合作吧。”
清晨的阳光穿破云层,点亮了整个云城。
门房打着哈欠,拍了拍自己的脸,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醒一些后,门房拖着步子往里面走,见到一熟悉的背影后,眼睛蓦地一亮。
“朱大人。”
朱阳面色红润,心情不错,平常他对手下人态度就很温和,今天打了招呼后还停下脚步等人跟上来,并肩走着,边走边聊。
闲扯了几句,门房向来察言观色,自然知道这衙门里的暗潮涌动,眼下便专挑大人感兴趣的话题。
“蒋大人最近可忙。”
朱阳淡淡地嗯了声。
门房观察了一下四周,见人们都各自走着聊天,无人在意,便压低了声音笑着说:“小的瞧着,他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朱阳挑了挑眉,眼睛也看了过来。
“昨天还有几个小姑娘说要见他,在衙门里整天独来独往,清高得不得了,在外面却装大方,交游广阔。”
身边的大人看着若有所思,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让她们进来了?”
门房笑道:“哪能呢。”
朱大人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一直走到大堂,里面的人已经站得差不多了,只等长官入座。
青年一身绯袍,沉默地走进大堂,窸窸窣窣的声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还随着他的到来夹杂了些笑声。
朱阳一直默默看着他,眼下一片青黑,看来昨晚也没睡好。
见他入座,朱阳朗声道:“蒋大人已经到了,还请各位安静些。”
堂内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蒋真化面无表情,似乎对周遭发生的变化无知无觉。
蒋真化看着很疲惫的样子,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点完卯,便由身边的心腹代为传达工作安排,都是些例行公务。
而如今盘旋在官府头上最大的那一片乌云,他似乎仍没找到办法。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青年才准备起身。
朱阳适时上前问候了几句,青年强撑着笑容回应。
“蒋大人也不必过于忧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啊。”
青年点了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朱阳见此,叹了口气:“只恨属下无能,不能帮蒋大人分忧。”
青年没说话,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
来了个衙役跟他说了什么事情,朱阳听完便先行告辞了。
盯着他的背影,蒋真化嘴角慢慢浮现一抹冷笑。
你可太能了。
无波无澜过了几日,这几日衙门里任务虽不算多,朱阳看着却忙得脚不沾地,鲜少在衙门里碰上。
蒋真化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这天中午,却忽然听到外面通报朱阳有事请见。
“让他进来。”
不过几日功夫,他看着便有点风尘仆仆的意思了,见到蒋真化,脸上便带着喜意。
“朱大哥这几日可碰上什么好事了?”蒋真化笑着迎接。
眼下只在他的书房,没有外人,二人便以兄弟相称。
“能帮您分忧,便是最大的喜事。”
“哦?”
朱阳卖了个关子,见蒋真化如他所料被勾起了兴趣,眼里闪过一丝喜意。
“有关您最近最为烦忧的一件事。”
蒋真化收起了笑意,脸上认真起来:“你有门路了?”
“门路谈不上,但确实有点希望了。”朱阳坐到椅子上,一口把手中的龙井灌了下去,一副渴极了的样子。
“我认识一朋友,做饭馆生意的,愿意帮大人共渡这次难关。”
“提供免费餐食,一顿饭,这个数。”朱阳比了个数字。
蒋真化一怔,这恐怕比成本价还低。
“他在商会也有些地位,可以帮着联系认识的老板,尽量接纳流民。”
“工钱可能要比市场价低一些,好歹能让他们有个事干,到了年关,说不定还能存下一些钱。”
“如此下来,动乱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蒋真化看上去果然动了心,不过脸上还带着些犹疑:“这个人,可信得过?”
朱阳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胸有成竹道:“我跟他交情还不错,不过,他可不是因为这点交情出手相助的。生意人都精得很,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位仁兄膝下无子,只有个女儿,女婿去年才入仕。花这般血本,只求日后女婿能因老丈人这点功绩,在仕途上走得稍微顺一些。”
听上去倒没什么蹊跷,况且,蒋真化本来就打算他说什么都要相信。
“那便有劳朱大哥帮我牵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