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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魏屿傻眼,就算他饱读圣贤书多年,也只听说过成婚大典,何时听过入赘大典。然下一刻,他便亲眼目睹自己的两名随从,被七郎将之一的靳征手持弯刀杀死。他吓得跌坐在地,哆嗦着问:“赵将军这是做什么?”

赵固付之一哂,陡然吹哨,随之数百影骑开始在城内斩杀男丁,抢夺民女,更有影骑直接一把火烧了县衙旁的粮仓。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瞬间遮蔽了玉门原本澄澈的天空。

魏屿眼见自己管辖的玉门陷入一片火海,百姓哭喊声,兵刃相交声不绝于耳,他痛斥赵固:“赵将军说是肃清流寇余孽,可下官看到的却是尔等烂杀无辜,还强抢民女,沈太师不愧如传闻一般,是个权欲熏心的无耻国贼!”

赵固:“魏县令,这玉门县内鱼龙混杂,若不趁此机会清洗一番,如何能配得上太师入赘的尊贵身份?至于你......”

赵固骤然抬头看向曲生楼方向。

魏屿顺着赵固的视线看去,隔着火光与烟尘,只见曲生楼的顶层隐约立着一道紫色身影。

是沈谢。

魏屿怵得毛发尽竖。

赵固收回目光看向魏屿:“你做这玉门县令已有数十年,该明白,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是忠臣,说出口便是死人。”

“念在你为官一任尚算清廉,今日便留你一条狗命。”

“让你亲眼看看,这玉门的天,究竟是谁说了算!”

—

太守府内。

风摇向着沈兆请示道:“祖父,父亲临行前曾留下百名暗卫,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平日里分散在玉门各处。”

她拿出父亲临行前留下的玄铁令:“如今沈谢屠戮百姓,若再隐忍玉门将再无活人。”

“所以孙女,想请动他们。”

“万万不可,与沈谢正面厮杀绝非上策!”

“可孙女不为厮杀,只为救人!!”

沈老太守愣住了。

望着孙女那双清澈决绝的眼眸,晃似看到了年轻时那个也曾意气风发,誓要守护一方安宁的自己。

沈老太守洒泪:“没错,眼下救人要紧,我沈家世代忠良,若为了苟全性命而眼睁睁看着百姓遭难,即便活下来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阿摇,你且在家中稍候,待祖父持玄铁令亲自去调动他们。”

但风摇却并未如沈老太守想的那般,将玄铁令直接交出。

“祖父身体未愈,此时外出恐生变故,孙女自当替祖父分忧。”

沈老太守一怔。

随即他的心腹太守功曹布迟先生前来,意欲护送沈老太守回房休息,沈老太守这才意识到原来在他昏睡之时,他的孙女便早已和他的心腹达成了共识。

待沈老太守被布迟强行送回里屋时,风揺立刻将祖父屋门落锁,纵使沈老太守如何拍门呼喊,风揺也未曾回头。

布迟先生作揖道:“女公子放心,老朽会誓死守在此处,护太守大人平安。”

风摇鼻尖一酸,最后看了眼紧闭的祖父房门,不去听祖父流泪阻拦她的话,转身跑至后院的暗门离去。

—

方今,玉门主城已沦为人间炼狱。

风摇因为熟悉玉门地势,巧妙避开了四处屠杀百姓的影骑,跑到了城西的一处土地庙前,此处是阿父早年布下的暗桩据点。

她捏指吹出三声短促的哨声,登时三名暗卫现身,待看清风摇手中的玄铁令后,三人神色骤变,当即向风揺恭敬行礼。

“属下拜见女公子。”

风摇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你们是我阿父留下的暗卫,如今沈谢进犯玉门,纵兵屠城,你们可愿同我守护玉门,铲除沈谢?”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属下愿意!”

“好!”

风摇也因此信心大涨:“你们即刻联络城中其余暗卫,想法子在城内制造混乱,让影骑分心。”

“再打开城内各地隐藏的密道,暗护百姓出城。”

“属下遵命!”

三人正要离去,风揺忽然叫住了为首的那名暗卫

“你叫什么名字?”

暗卫首领一怔。

“属下燕七。”

风揺:“燕七,你记住,今夜之后若你能活下来,我沈风摇欠你一条命,但若你或你的人趁乱倒戈投奔沈谢,我也定不饶你。”

燕七身躯一凛,重重叩首:“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异心!”

—

城内清洗仍在继续,火光如血,将半边天穹染得猩红。数名影骑正将一群百姓逼入死胡同,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嗜血的寒芒。

一名老者死死护着怀中的幼孙,跪地哀求,却换来影骑无情的一脚,老人吐血倒地,孩童的啼哭声撕心裂肺。正当影骑嗤笑得意时,忽有暗器破空而来,精准钉入那影骑持刀的手腕。一声惨叫划破夜空,钢刀哐当落地。

其余影骑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反应,四周阴影中已窜出数道黑影,手中短刀寒光闪烁,招招狠辣,直取影骑要害。不过眨眼功夫,这几名作恶的影骑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无生息。

尚且存活的百姓看到燕七从阴影中走出,还以为是神明显灵,纷纷跪地磕头。燕七说他只是奉命行事,诸位要谢就谢沈小娘子。百姓大喜,纷纷叩首高呼沈家恩德。

燕七扶起了方才被踹倒在地的老者,将老者的幼孙抱在怀中,“此地不宜久留,影骑随时会折返,想活命的,便随我来。”

说罢,他挥手下令,两名暗桩迅速撬开一处看似废弃的磨盘,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

那是沈家早年为防边城战乱所修的地下密道之一,蜿蜒曲折,直通城外。百姓们虽惊魂未定,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顾不得许多,在暗卫的引导下扶老携幼,一个个颤巍巍地钻入地道。

燕七守在最后,待最后一人进入才将磨盘复位,并撒上些许尘土伪装原状。

—

曲生楼内,沈谢立于窗前。

公输厉疾速走来回禀:“主公,我们的人受袭了。”

沈谢:“人数。”

公输厉:“受袭三人,都是影骑里的好手,被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不像寻常流寇。”

沈谢讥诮道:“玉门沈家养的那群老鼠,终于舍得从洞里钻出来了。”

这时靳征和赵固也先后进来。

靳征报禀:“主公,方才我们的人发现,沈府侧墙下竟还有一个暗门,因此......让沈小娘子逃了。”

“此事皆因属下失察,请主公责罚。”

“逃了?”

沈谢嗤笑。

“难怪这群老鼠会突然出洞救人,原来是我那好侄女,在背后推波助澜。”

赵固:“主公,此外城中还有多处坊市忽然起火,但并非我们的人所为,定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引开我们的巡防兵力,以便于救助百姓。”

沈谢溘然发笑:“我原以为,沈兆那个老顽固膝下唯有一个孙女,为了不让玉门沈家来日绝后,他沈兆也定会死死守着孙女,将她锁在深宅之中,做个只会吟诗绣花的娇弱小兔。”

“可是主公,就算是那娇弱的小兔,若是被逼急了,也是会咬您的。”

章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沈谢身后,手里拿着柄折扇笑言。

“这不,您前脚刚踏平玉门,后脚她便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玩起灯下黑。”

沈谢听着,哑然自笑。

“本官还没入赘,她却已迫不及待,想和本官玩灯下黑。”

“那便传令下去,全城搜捕沈风摇。”

“本官今夜要在榻上,提前成全她。”

—

风摇并未在土地庙久留,方才给暗桩交代完指示后,她便小心穿梭于街巷之间。行至东街拐角时,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鼻而来。

那是粮仓的方向。

风摇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借断墙残垣的掩护,悄然靠近。只见火光映照下,沈谢麾下七郎将之一的孙粼持机弩,正冷眼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粮仓。周围散落着不少被射杀的玉门兵将尸体。显然那些试图救火的守军已尽数沦为弩下亡魂。

风摇伏在断墙后,指尖深深嵌入砖缝。

这些亡魂都曾是与她阿父并肩巡防,共饮烈酒的袍泽兄弟。

风揺再也压不住心中怒气,从袖中掏出一枚柳叶镖,这是她阿母最擅长用的暗器。

因为玉门位于边塞,常有匈奴敌军偷袭,于是阿母便在她的衣袖中缝了数枚柳叶镖,可保她危急时刻脱身。

风摇捏紧柳叶镖,目光死死锁住孙粼的后颈,正欲将镖掷向孙粼后颈时,竟有一孩童冲向孙粼。风揺立刻收了暗器,以防暗器伤及无辜。

只见那孩童约莫五六岁,衣衫褴褛,满脸烟灰,似是被火光吓破了胆,又或是迷了路,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着:“阿父,阿父......”

孙粼眉头微皱,极不耐烦地抬臂将机弩对准那孩童。咔哒一声脆响,弩箭破空而出,径直射向那孩童的胸膛。

顷刻间,那抹小小的身影倒映在风揺瞳孔之中,化作了一滩血红。

风摇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理智瞬间崩断。

她紧攥着柳叶镖,脸色惨白,手臂抖得不停,心中有一念头疯狂滋长。

杀了他。

她要杀了他!

她要让沈谢的人,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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