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秦安潼半嫌弃似的推开唐淮,越过人往后头看,“我们人不多,分批过桥,应该不会引起高秀岩注意。”
若是引起注意,直接当场解决得了,省得人跑回去通风报信,滋生事端。
秦安潼不动声色地多看了眼一个劲跟杨辰打闹的弟子,见尸人被人逗得连话都说不上来,便放心了下来。
杨辰之前一见狼牙就是上去跟人拼命的那股狠劲,除了谢初,换成谁都控制不住。若是过桥的时候,让尸人有多余的心思去打量周遭,和高秀岩营地的狼牙起了冲突,她可不好在楚定图面前交代。
官道就在离高秀岩营地不远处分了两个方向,向北是出关的关城,向东则是汾河。
唐淮和秦安潼交换了一个眼神,男人心领神会地翻身下马,绕到队伍的最后头,将队伍从中截成两半。秦安潼带着前半的队伍先过桥,他则带下余下不多的人和杨辰一起走。
在恶人谷里最不好惹的几位主里头,秦安潼和唐淮就占了俩,各自行动带人过桥,众人忌惮着两人各自的雷霆手段,倒也安生。让躲就躲,让过就过,丝毫不敢惹事。
他们是整整午时出的据点,到此过桥正好是才吃完饭休息的时间,在外头活动的狼牙兵并不多。秦安潼没碰上什么麻烦,迅速地带着人过了木板桥。
桥面不如南面石搭的汾桥宽,只堪堪容得一辆马车的宽度。在汾河水的冲刷下,底下的桥梁木吱吱呀呀地发出声响,好在搭桥的监工还算良心,未曾偷工减料,也没从中给自己捞些好处油水,将木桥搭得稳稳健健,用不着担心过个桥都能压垮了,直接掉汾河水里。
秦安潼带着人过了桥,没往前走,而是绕到桥下,在被冲刷出来的河谷地里,等着唐淮带人过桥。
午时三刻。
唐淮才踏出桥面,远远地给秦安潼打了个暗号,两人才带着人会合。
下意识地看了看杨辰,秦安潼见人还被人缠着说话,一个劲嗯嗯啊啊的应着。她往前望了望,看着站在马下的唐淮,“真打算自己先过去?”
“灵老一个人在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没事,我去去就回。”露在面具外头的唇角微勾,唐淮拍了拍秦安潼的手,“妳带着人在外头接应小叶子,算算时间,他也差不多带着人从杏花村往这里来了。”
沉默地点了点头,秦安潼反手揪住唐淮,“你自己当心点。”
说句自大的话,他们俩都不是寻常之辈。放以往面对浩气盟,以一挑十的事都干过。可如今对上的是整整一个狼牙大营,不得不小心。
心里明白秦安潼在担忧什么,唐淮任由人揪着自己的手,承诺道:“放心,我就是去附近看看,不和他们动手。”顿了顿,露出个笑,“再说了,若是自家夫君真碰上了什么麻烦,秦将军还会置之不理不成?”
一瞬抽回自己的手,秦安潼伸着手在唐淮面具上敲了两下,“这得看本将军心情了。”
故作受伤地叹了口气,不一会儿,唐淮收了玩笑的神色,“行了,我先去了。”
秦安潼点了点头,目送着人走,却只觉心里头突突地跳。不是紧张,就是跳得慌。
唐淮将马留给了秦安潼,自己则是撑着改良过的机关纸鸢,嗖的一下,腾空而起,转瞬成了空中一点黑痣,点在湛蓝的天里,随美人目光流转而动。
天清气爽,风势却不如看上去那般平静。唐淮驾着机关纸鸢,左一下右一下地调整方向,乘风飞过牛延玠的营地上头。
他低头看去,底下的狼牙没注意到空中多了一点飞鸟,兀自三三两两地在营中走动,互相搀扶着,明眼一见便知是体虚的模样。唐淮又在空中多绕了几圈,愣是没在狼牙大营里头找到方灵的踪迹。
即便连关押人囚的地方,都未曾见着方灵。
调头在牛延玠大营后方落地,唐淮收了机关纸鸢,伏着身子在山头上,往下头的狼牙大营看去。
方灵给狼牙下的究竟是什么药,没人知晓。只知狼牙的人一天天倒下,但就连离方灵最近的小叶子,在附近打听了几圈,除了一开始“那个从井里捞上来的孩子”一般的玩笑,再也未曾听过方灵的消息。
唐淮甚至摸不准方灵究竟还在不在牛廷玠的大营里头。
刚起身想换个地方,唐淮便眼尖地注意到方灵面上带着纱布,跟寻常没两样的小大人做派,走在前头,有模有样地给狼牙兵诊脉开方。
他们站的位置恰恰就在唐淮藏匿的山头下方,离得并不远。唐淮听着那些虚弱得像是能被风吹倒的狼牙,对着方灵一口一个小神仙,就差点没供着方灵上香了,顿时哑然。
能镇住恶人谷一方的人物,不管换到什么地方,终究还是个人物。
“你们这些人,都说了饮酒伤身,非不听我的!”方灵骂道:“活该找罪受了?”
“小神仙说的是,可我怎么觉着……”狼牙话才说一半,听见异动便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同伴,“好像有什么声音……”
自南面传来一声虎啸,唐淮一听,顿时神色一变,“糟了。”
未时未到,猛虎已然出山。
这一声虎啸不光引起狼牙的警惕,也将在外头候着的秦安潼激得一惊。
她连忙打了数个手势,管都不管自己带出来的这帮人理解了没有,当即策马出去,没闯进牛延玠的大营,反而是顺着官道一路向南,“这该死的小叶子!”
被秦安潼留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楚指挥那边定了什么计划,他们并不知道,唯一知道的便是跟着唐淮和秦安潼突袭狼牙大营,剩下的全听两人安排。
然而唐淮如今去了大营暗查情况,秦安潼就打了几个没人明白得过来的手势,连解释都不带解释一声,骂骂咧咧地就往别的方向跑……他们这是该等着,或者该去和唐阎罗会合,还是该跟着秦将军没头没脑地冲出去?
秦安潼癫狂似的策马疾驰,打算能在汾桥以北五里截住叶驯和大虎。一旦过了汾桥以北五里,就很容易引起叛军注意,到时才是真的坏事。可她没想到才跑出了一段距离,便在太原城的朝曦门之下,看到骑在虎背上的叶驯。
大虎不断地在朝曦门下头徘徊,一阵阵冲着城墙低吼,理都不理城墙之上将弓弦拉满的侍卫,一副随时能闯进城门的势头。
从腰后摸出几颗唐淮留下的铁丸,秦安潼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自认没唐淮箭无虚发的准头,只随意找了个角度,往大虎后腿打去。
铁丸五有三四掷空落地,余下一二,分别打在了大虎厚实的虎掌和坚韧的侧后腿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眼见没能成功拦下大虎,秦安潼眼疾手快地又补上一把铁丸。没准头,那怎么说她也可以用一堆铁丸砸,就算砸也得把大虎拦下。
“小叶子你愣什么呢!”秦安潼见叶驯在虎背上被吓得脸色发白,不由得气从中来,“还不快让你家宝贝停下!”
叶驯欲哭无泪地望着秦安潼,“潼姐姐……”
他倒是想让自家宝贝停下来,可他自己都没弄清楚宝贝究竟发生了什么,情绪竟如此不稳定,喊了几声都没用。
秦安潼气急,“今日就算揪秃了你家宝贝,也得让牠给我停下!这能是由得牠胡闹的时候吗?!”
她和唐淮领的人,以及跟着小叶子在杏花村里的人,只是楚定图布置下的一小拨前哨。而真正大半的兵力都还在东城之外的小片腹地集结,将发于未时。
这些人里头有霍鸣的巡防队,有巡防队员们联系上的唐军和浩气盟弟子,当然也有充作寻常江湖弟子的恶人。这才是楚定图这局棋最大的将。
若是此番动静引得狼牙注意,发现了这些整装待发的人,那便是前功尽弃。
狠下心来,揪了一手虎须,叶驯成功拦下了大虎,自己却也心疼得眼红,“宝贝儿,乖啊……”
大虎是被叶驯自小养大的,被揪了虎须,却也不若寻常野兽一般,冲人张开血盆大口。可牠到底是被叶驯宠惯了,脾性大得很,被自家主人揪下一撮毛,一下将叶驯摔到地上。牠不乐意驮着人了,谁乐意谁驮去!
勒马停在叶驯和大虎面前,秦安潼居高临下地看着人,“今天你家宝贝搞什么呢?”
猛地摔了下来,叶驯没顾得自己摔得一身雪,转头就委屈地给大虎揉揉,闻言抬头,“我也不知道……”
眯着眼,秦安潼看了看叶驯来时的方向,索性放弃跟叶驯和大虎计较,说起正事来,“跟着你留在杏花村那些人呢?”
“没跟上来。”叶驯被大虎报复似的用尾巴抽了一下,自己招惹大虎在先,也不敢作妖。他暗自揉了揉手,道:“没跟上来,宝贝跑出来之前,我临时让他们先留下了。”
手里扯着缰绳,秦安潼将马身调了个方向,望着风平浪静的狼牙大营,点头道:“好在太原城里养了条大虎这件事,早早传到了叛军耳里。对我们来说,他们若是现在不把这阵动静当回事是件好事,否则这都不好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