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笼罩临安城，街巷里行人渐渐稀少，各家店铺陆续上门板，喧闹了一整天的古城慢慢安静下来。

黄药师与冯蘅在街对面茶馆里坐了将近两个时辰，一直盯着那间小客栈的动静。客栈二楼窗上的灯影晃动许久，约莫戌时刚过，灯火终于熄灭，想来陈玄风与梅超风已经歇下。

“时机差不多了。”黄药师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摩挲腰间剑柄，“我先从前门进去，你守在后门，防止他们突围逃走。”

冯蘅微微颔首，神色沉静。“切记，首要目标是夺回经书，不要与他们缠斗。若是二人负隅顽抗，先设法困住他们，切勿下重手。”

黄药师侧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柔和。“你总是这般谨慎。放心，我不会冲动。”

二人分头行动。黄药师绕到客栈正门，冯蘅沿着小巷绕到客栈后方，守在那道虚掩的木门旁。后门外的岔道直通河埠，若是陈玄风二人想要逃走，这条路线最为隐蔽。冯蘅贴着墙根站定，借着夜色掩护，静静等候。

约莫一刻钟后，客栈前门传来一阵轻微的打斗声，紧接着是梅超风惊怒的喊声。

“什么人？！”

冯蘅心头一紧，立刻凝神留意后门动静。果然，没过多久，后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陈玄风抱着一个布包，拉着梅超风冲了出来。二人显然是从二楼窗户翻出，打算从后门遁走。

“拦住他们！”黄药师的声音从前院传来，紧随其后便是几声兵刃交击的声响。

陈玄风看见守在后门的冯蘅，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师母。但这份错愕转瞬即逝，他一把将梅超风推向冯蘅，自己则转身迎向从正门追来的黄药师。

梅超风被推得踉跄几步，险些撞到冯蘅身上。她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冯蘅，右手袖中滑出一柄短匕，作势便要刺来。

冯蘅没有后退。她不会武艺，此刻若是转身逃跑，反而会让对方抓住机会突围。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迎上梅超风的视线。

“梅超风，你当真要走到这一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经书你们已经带走多日，就算今日能逃出去，日后也再无立足之地。”

梅超风握着短匕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与冯蘅相处多年，师母素来待人和善，从未苛待过她。可一想到九阴真经中记载的绝世武学，贪念又压过了那丝犹豫。

“师母，别怪弟子无情。”梅超风咬牙道，“经书在手，天下武学皆可窥探，我绝不能交出来。”

她挥匕首直刺冯蘅面门。冯蘅不闪不避，只是侧身微微一让，匕首擦着她肩头划过，划破了外衫的布料，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疼痛传来，冯蘅闷哼一声，却没有退让。她知道，自己一旦示弱，梅超风便会趁机从后门逃走。

“你当真要伤我？”她低声问道。

梅超风一击未中，正要再次出手，黄药师已经追到后院。他看见冯蘅肩头渗血，眼中寒光暴涨，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逼梅超风面门。

梅超风不敢硬接，连忙后退。黄药师趁机一步跨到冯蘅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冷冷看向陈玄风与梅超风二人。

“逆徒，还不束手就擒？”

陈玄风将怀中布包紧紧护在胸前，目光在黄药师与冯蘅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冯蘅渗血的肩头。他眉头微蹙，似乎没料到梅超风会伤到师母。

“师父，师母。”他声音低沉，“弟子与梅师妹只是想参悟经书，并无恶意。今日若放我们离开，日后必当归还经书。”

“盗取经书，叛离师门，还敢说并无恶意？”黄药师声音冷得像冰，“交出经书，我可从轻发落。”

“不可能。”梅超风咬牙道，“经书是我们拼死换来的，绝不会交还。”

黄药师眼中怒意翻涌，正要出手，冯蘅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且慢。”她低声道，“他们二人如今已是困兽，逼急了只会损毁经书。不如这样——你们交出经书，我保你们平安离开桃花岛，既往不咎。”

陈玄风与梅超风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怀疑。

“师母此话当真？”陈玄风沉声问。

“我说话算数。”冯蘅语气平静，“经书归还，你们离开桃花岛，从此师徒情分断绝，但你们性命无忧。若是继续顽抗，今日谁也走不了。”

黄药师侧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他本意是要将二人拿下，带回岛上处置，可冯蘅的提议却是要放他们离开。但他没有当场反驳，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侧。

陈玄风沉默良久，缓缓将怀中布包取出。那布包层层包裹，正是从禁地石室盗出的九阴下卷。

“好。”他低声道，“经书可以归还，但我们要亲眼看着师母收下，然后自行离开。”

冯蘅微微颔首。“可以。”

陈玄风将布包递向冯蘅，目光始终警惕地盯着黄药师。冯蘅伸手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包裹的瞬间，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九阴下卷，拿回来了。

梅超风看着经书易主，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没有再出手。

“师母，我们走。”陈玄风拉起梅超风的手，二人慢慢后退，直到退出后门，转身沿着岔道快步离去。

黄药师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经书已经拿回，目的便达到了。”冯蘅轻轻按住他紧绷的手臂，“你若是此刻追上去，他们走投无路，难保不会撕毁经书。况且，你当众重罚弟子，岛上人心浮动，后果难以预料。”

黄药师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你总是想得比我远。只是便宜了这两个逆徒。”

“他们带着九阴真经逃亡江湖，日后自有他们的因果。”冯蘅轻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经书归岛，桃花岛的秩序不能再乱下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肩头的伤口，血已经慢慢止住，但衣衫上留下一片暗红。黄药师看见，眉头紧锁，连忙从怀中取出金疮药，轻轻替她敷上。

“疼吗？”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小伤，不碍事。”冯蘅淡淡一笑，“比起经书失而复得，这点伤不算什么。”

黄药师仔细替她包扎好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宝。“日后不要再这般冒险了。若是你出事，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冯蘅明白他的意思。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明白。只是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你擅长武道，震慑宵小；我擅长周旋，保全大局。你我各司其职，方能守住桃花岛。”

黄药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过急躁。”

二人站在后院之中，夜风穿过巷弄，带来远处河埠的水汽。临安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他们此刻纷乱的心绪。

“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回岛。”黄药师道，“经书必须尽快封存，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嗯。”冯蘅应道，“回去之后，你照常指点弟子练武，不要提起今夜之事。对外依旧说陈玄风与梅超风下山游历，归期未定。等时机成熟，再向众人说明真相。”

黄药师略一沉吟，点头应下。“就按你说的办。”

冯蘅将怀中的布包抱紧，指尖轻轻摩挲包裹的布料。九阴下卷失而复得，可她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她清楚，经书虽然拿回来了，但陈玄风与梅超风带着九阴真经的印象已经深深刻在脑海，日后他们必然会根据记忆继续修炼。江湖上，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而桃花岛，也再回不到从前的平静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