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下的沙土尘埃淹没了姜思琪那颗跳动的心脏。
她冷静了下来，将车慢慢悠悠开到了沙脊的背阳处，开了窗，大口地呼吸着外面闷热的天气。
刚才仿佛是突然被人夺了心智，几次撞击都让她背后直升起冷汗，这种自杀式撞车每每想起都一阵后怕……
姜思琪长呼出一口气，安全带啪的一声回弹到座椅旁，她推开了车门，下了车。
踩在被太阳晒的火热的沙子上，脚底传来一阵炽热，车外的空气燥热，阳光晒在身上，皮肤微微发烫，浑身的骨头里都透着一股被炙烤的酥麻。
姜思琪往外边走了几步，思索着接下来和陈与宋被绑在一起的日子里可以做的事情。
内心百感交集，脑海思绪万千。
觉醒已来的记忆在脑海里像电影一般一幕一幕闪过，在千万个画面中，她想起了在咖啡店里躺平的日子。
她想回家了。
回到那个一年有两百多天没有太阳的北极圈小镇，回到那个可以偷懒摸鱼偶尔上上班的咖啡店……
-
一旁的陈与宋也下了车，车门砸回去的声音落在姜思琪的耳朵里。
紧接着，是踩在沙里的唰唰声音从远处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他走到姜思琪的身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就像当初告诉她不会有危险一样，温柔且耐心，与他面若冰霜的外表天差地别。
姜思琪偏过头看过去，对上了陈与宋关切的目光。
记忆里，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温润的神色，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凌厉且生人勿近。
陈与宋没说话，倒是往下一蹲，一屁股坐在了沙窝里。
他抬起头，仰望着姜思琪屹立在沙窝上的“高大”身影，她整张脸常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姜思琪挪开了眼，看向身后高大的沙脊轻轻叹了口气，跟着陈与宋坐了下来。
沙丘之上，偶尔吹来一阵风，卷起几对风球草不断向前滚动。
姜思琪手撑着身后的沙，仰起头看天上的太阳。
万里无云，碧蓝的天上高高悬挂着一个太阳，顺着蜿蜒的沙路看过去，远远的沙丘群上，一道散着光晕的白圈挂在天边。
好不真实的“太阳”，没有丝毫压迫感，起码没有现在头上整个把姜思琪和陈与宋俩人烤的炙热的太阳那么有压迫感。
头上这个太阳不知被谁钉在了天空正中央，像在碳烤箱里炙烤着脚下这片沙漠。
姜思琪将双腿伸直，整个上半身向后仰，百无聊赖地眺望前方的一片又一片起起伏伏的沙丘。
一旁的陈与宋无端叹了口气，两人同时偏过头，视线短暂交汇。
姜思琪身体一僵，率先移开目光，酝酿半天的话语还是没能说出口。
陈与宋疑惑的目光追了上去：“哭了？”
姜思琪再次偏过头。
“……真哭了？”
陈与宋的目光锲而不舍追了上去。
姜思琪：？
“……没哭。”
“哦。”
……
长久的沉默过后，姜思琪兀地抛出一道疑问：“我们……一定要坐在这里吗？”
陈与宋：？
“有点热……”
“所以……？”
“回去吧，到车上吹空调。”姜思琪募地转头，撞进陈与宋直勾勾的目光里，深邃而又晦暗不明。
他微微抬起头，身体微微倾斜向她这边。
姜思琪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他愣了片刻，随即想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见状，姜思琪撑着沙子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沾上的沙子，朝陈与宋伸出一只手。
陈与宋坐着抬起头看着姜思琪，他眯了眯眼，看不清姜思琪的脸。
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吹过，撩起姜思琪的一缕发丝。
陈与宋仰起头，看了两秒，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将手递了过去。
姜思琪握住陈与宋的手，两只手掌心紧紧贴着掌心，她将手指收拢，攥着陈与宋的手将他拽了起来。
陈与宋站了起来，比姜思琪高了快一个头，本来仰着头看到姜思琪的脸，现在低着头才能看到她。
姜思琪松开了手。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陈与宋垂眼能看见姜思琪眼睛上浓密的睫毛。
姜思琪将手插/回到兜里，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而陈与宋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大跨步朝车的方向走去，三两步就超过了姜思琪。
走到姜思琪面前，放慢了脚步，开始面对着她倒着走。
“你还能开车吗？要不换我来？”
姜思琪没说话，低着头看脚下踩过沙子留下的脚印，手在不自觉地往兜里摸。
如果头上有血条的话，那她头上的血条只剩最后一格了，她想。
刚才那几撞她没想着下/死/手，处处寻找着看起来伤害最严重的地方撞。
结果就是，没给姜思琪1.0撞出个好歹，倒是给她姜思琪自己撞的有点不够用了……
不管了，也不管陈与宋等一下要干什么了，她现在身心俱疲，急需一张柔软大床供她回血。
她现在就想跟着陈与宋摸鱼了，他到哪里，她就混水摸鱼到哪里，知道她能够离开陈与宋的身边。
姜思琪从兜里掏出钥匙，手往前面一扬，钥匙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钥匙的金光在沙漠里闪了一下，最后被陈与宋抬手稳稳接住了，钥匙撞在他手里，发出闷闷的声响。
“你开。”姜思琪说，声音淡淡的。
陈与宋把钥匙攥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钥匙，又看了一眼姜思琪远去的背影。
他跟了上去，走到车门边上，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姜思琪绕道副驾那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然后在储物箱里翻找了起来。
半响，她翻出来个折叠颈枕，轻车熟路带上，然后关上车门。
陈与宋坐到驾驶座上，关了车门，车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姜思琪枕着颈枕正闭目养神着，不料总感觉到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穿。
她睁开眼，调整了一下坐的姿势，让姿势更加贴合颈枕，看向目光的方向：“干嘛？”
“安全带。”
“哦。”
姜思琪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胸前，又看了看座位旁的安全带，还真忘了……
连忙系上安全带，生怕晚一秒就被陈与宋抢过安全带，上演一场经典偶像剧了。
想想就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姜思琪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想什么呢，偶像剧看多了吧，姜思琪。
陈与宋：？
-
陈与宋和姜思琪调换了驾驶室的位置，这一次，他握住了手中的方向盘。
他把钥匙插/了/进/去，拧动钥匙，发动机低低地响了起来。
陈与宋挂上当，脚搭在油门上，车慢慢往前移动，驶上那条被碾过无数车辙的道路。
姜思琪靠在颈枕上，手搭在窗沿，偏着头看着外面。
陈与宋的“催眠曲”又开始通过车载音响传来出来，悠悠的歌声是不是夹杂着嗡嗡的电流声：
黑色商务车在崎岖坎坷的道路上行驶着，就像公园门口的那种投币就能玩的摇摇椅，无聊又催眠。
不一会儿，姜思琪就靠着颈枕睡着了。
-
“姜思琪——醒醒！姜思琪——”
车里沙沙的歌声仍旧在继续回荡，陈与宋偏头看了姜思琪一眼，尝试着把她叫醒。
姜思琪睡得沉，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陈与宋推了一下她，声音也抬高了一些：“姜思琪——醒醒——姜思琪——姜思琪……”
姜思琪眼皮颤了颤，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做了美梦不想被人打扰。
“姜思琪——醒醒——”
姜思琪眉头皱的更紧了，长吸了一口气后睁开了双眼。
她偏过头，看向吵醒她的罪魁祸首，眼神清澈，还没缓过来。
“怎么了？”
她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很久没用过的收音机，好不容易接收到信号之后挤出来一句迷迷糊糊的听不清也道不明的声音。
姜思琪坐直了些，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景色没有在往后倒退，也没有呼呼的风声和沙子拍打底盘的声响，车被陈与宋停在了半路！
姜思琪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窗外，瞬间清醒了过来。
“没油了？还是车坏了？”
“不是。”
陈与宋半个身子从驾驶位探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姜思琪，给姜思琪吓一跳。
“我去，你吓我一跳。”姜思琪往后挪了一下，又接着问道：“你把车开沙里，然后陷沙里出不来了？”
“不是。”陈与宋摇了摇头，头发也跟着甩了一下。
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小狗，摇晃着脑袋要甩掉身上的水。
姜思琪看着他，愣了一下。
我靠！姜思琪！你真是睡懵了，什么都敢想……
姜思琪揉了揉脸颊，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那是怎么了？”
这到陈与宋眼里还以为她被两个否定说的不耐烦了，也是赶紧说了“正事”。
“我把姜思琪撞了。”
“嗯……你把谁撞了？你把姜思琪撞了！”
姜思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时忘了自己的两只手在干什么，她尴尬放下自己的手，盯着陈与宋的眼睛，确认那句话的真伪。
“我把姜思琪撞了。”
他像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那句话，两只狗狗眼眼巴巴的盯着姜思琪。
完蛋了……更像狗狗了……
“谁让你去撞她的？”姜思琪双唇动了动，但说出的话却是无声。
她盯着陈与宋的双眸，他的双眸倒映着她的惊恐和无助。
姜思琪的眼睛渐渐睁大，瞳孔慢慢放大……
“我把姜思琪撞了。”他再次强调着。
姜思琪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嘴唇分分合合，可喉咙里没出声，一口气被她从胸腔里吐了出来，轻飘飘的，散在了空气里……
“我把姜思琪撞了……”
他还在重复。
“你不要再说了！”
“我把姜思琪撞了……”
“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