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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瞬移赤道北

直到阳光重新洒到身上,不再是北极圈那种温暖和煦的,是更热烈炽热的。

轻抚的风携来了水的清爽,帆船在熔金的河流上行驶着,远处被卷起的黄沙朦朦地笼罩着。

“这是?”姜思琪睁开眼。

“尼罗河上。”陈与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思琪:?这是哪里?再说一遍?

姜思琪转过身,逆着光,她只能看见陈与宋站在光里,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暖洋洋的金色里。

光线从他肩膀两边漫开,头发边缘被晒成浅棕色,像镀了一圈细细的光边。

姜思琪站在船头,逆着光看过去,看不清他的脸——五官都隐在阴影里,只剩一个轮廓在光线边缘清清楚楚地浮着,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了许多。

夕阳下,姜思琪的背影被拉长后,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头顶的小草帽的不规则边边在风的关照下被吹的翘起来。

她站在帆船的最前端,被光晃得眯起了眼,眼皮微微收拢,睫毛在光里变成细碎的浅金色。

暖光填满了她面部的每一道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都在那一层暖色里变得柔和而清晰。

可陈与宋还是暗的。

姜思琪依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觉得,那团模糊的暗影里头,有一双眼睛正隔着光看他。

目光沉沉的,安安静静的。

风带着一股湿热的气息吹过来,扑在脸上简直像一块温热的毛巾。

姜思琪穿着淡淡的薄荷蓝t恤,衣领有一点点w领卷边设计,下半身的白色裤子清爽干净,活脱脱是一个来度假的游客,慵懒地在江边欣赏落日。

但是对面的陈与宋就又些与众不同了。

他上身是一件纯白的衬衫,解开了胸前的两颗扣子,袖口被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了小臂。

风吹过来,羊毛大衣厚实的布料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是安静地垂着。

姜思琪回想起与他初见时他的模样,与此时此刻唯一的区别,就是身上的大衣被他搁在了手上。

陈与宋面对姜思琪的打量,面无表情地将袖口往上推了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后者盯着他看了许久,指了指他手里的羊毛大衣,“……你不热吗?”

陈与宋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沙哑着,“嗯。”

“那你怎么还拿着这件外套?”

陈与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毛大衣,向姜思琪投来了一个眼刀。

姜思琪:……

陈与宋无奈地拢了一下大衣,开始陈述着刚才的事实:“几分钟前,我在北极圈内,零下。”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套,继续说道:“现在在这里,在赤道上,零上三十几度,我应该没有不热的问题。”

他说完之后,姜思琪和他两个人都沉默了。

谁不是刚从北极圈过来?

远处的夕阳正缓缓沉如西岸的沙丘,橙红色的云彩染红了半边天。

周围安静的可怕,风吹动桅杆上的绳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船身破开水面发出细碎的水声,悠悠地在河面飘过。

在河面上飘了这么长时间,听不到一点类似发动机的声音,也没有方向盘,纯靠远处时大时小的风和脚下的河水航行。

姜思琪站在船头,环视着这艘不大的帆船,思索着怎么样才能靠岸。

陈与宋显然注意到了她担心的问题,转过身,从小小的船舱里拿出一根细长的木浆,递给姜思琪,一副“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没有发动机和方向盘,只有这个。”

姜思琪接过来,掂了掂,木浆比她想象的更重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岸边的方向,又低头握紧手中的桨,皱了下眉:“用这个划回去?”

“也不一定。”

姜思琪抬起头,看着陈与宋,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等风。”说着嘴角都都忍不住扬起一丝弧度,但语气还是冷冷的:“我们等风把船吹回去。”

姜思琪:谁让你这样讲冷笑话了,一点也不冷。

姜思琪无语地叹了口气,“那得等到猴年马月,那我等不了。”说着便蹲了下来,打量着船身。

陈与宋:……

“我找找船上有没有专门卡住木浆的凹槽,既然有桨就肯定能划。”

“没有的。”他低着头盯着姜思琪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朝着她伸出了手,要将她拉起来,“我找过了。”

“难不成真要我们等到猴年马月啊。”姜思琪思考过后,突然想到:“其实我们也可以游过去,你会游泳吗?”

“也不至于这样吧。”

“那我们等着吧。”说着,姜思琪放下木浆,没有借着他的手站起来,而是卸了力,直接坐了下去,似乎真的没有办法了。

陈与宋:不是说等不了?

陈与宋沉默着伸手抓住姜思琪的手腕,掌心上干的,温热的,力道不大,把姜思琪往上拽了一下。

“干嘛?”

“你先起来。”

姜思琪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顺着陈与宋的力道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站着等太累,坐着欣赏风景正好。”

陈与宋没说话,低头将手里的羊毛大衣简单整理对折了一下,弯腰铺在了姜思琪刚才坐着的甲板上,外套摊开,遮住了旁边凸起的几块钉子和缝隙。

然后陈与宋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看了一眼铺好的甲板,皱着眉,一脸嫌弃地开口道:“坐这儿,舒服一点。”

说完,自己倒是抢在姜思琪前面坐到了“羊毛大衣坐垫”上,生怕被抢先一步坐下似的。

“谢谢。”

姜思琪站了两秒,决定欣然接受,手撑着后面的地方,盘腿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陈与宋看着她坐了下来,在姜思琪将目光转到他身上前,冷着脸将头扭过了另一边,但暖色调的夕阳落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姜思琪:……装什么啊?

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身下还有他这件看着价值不菲的羊毛大衣,姜思琪拉长了音调凑到他那边,又道了一次谢:“谢谢~~”

“嗯,不客气。”

太阳正往海平线沉,整片天空被烧成一层一层递进的橘红色,从头顶的淡金渐渐往西边过渡到浓烈的橘、暗沉的绯,最后在那道海天相接的细线上,凝成一点快要溢出来的血红。

陈与宋和姜思琪并肩坐在帆船的甲板上,船身轻轻晃着,晃一下,又被浪花拍打回来,像在打一个很慢很慢的拍子。

他们谁也没说话。

姜思琪偏过头看了一眼陈与宋。

陈与宋正望着落日,侧脸被光染得暖融融的,睫毛上挂着一点细碎的光,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刚才那么夸张,但整张脸都松弛着。

海风把陈与宋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循环往复的,像舍不得走。

陈与宋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姜思琪尴尬地移开视线,开口转移注意力。

“你让我想起来一个人。”姜思琪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一半,落进耳朵里只剩一点模糊的尾音。

陈与宋盯着她的眼睛,突然来了兴趣。

“是谁呀?”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陈与宋三个字在她嘴里溜了一圈,最后被咽了下去,“我师姐。”

“怎么说?”陈与宋调整了坐姿,追问道。

帆船突然被风刮了一下,在水里摇曳着。

“就是感觉有点像。”

“这样啊。”陈与宋微微一笑,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你知道暖羊羊吗?”

“你和师姐给我的感觉就像暖羊羊,有一种……算了……”真是见鬼了,才会把这张面若冰霜,目中无人的脸联想到她那善解人意又热情洋溢的师姐,姜思琪想。

姜思琪看着远处那片落日,回答道,声音很轻,但落到陈与宋身上,仿佛千金重。

“那你呢?你是哪一只羊?”

“我吗?”姜思琪双手撑在身后,两只脚伸到前面,仰着头思考着,“当然是喜羊羊。”

“为什么?也是感觉很像吗?”

“……嗯。”

姜思琪:?

“聪明机敏,乐观开朗。遇事反应最快,总能想出办法脱困,关键时刻不退缩……对吧?”

她也真的是疯了,居然在这儿,和一个刚认识不到24小时的人谈论什么暖羊羊。

姜思琪不由得感叹这胡说八道的本领,确实和她师姐一模一样。

虽然她确实聪明,也很机敏,但乐观开朗……

姜思琪没回答,仰着头死死压住上扬的嘴角,看着远处那轮太阳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最后那一点红被海面吞没,天边的橘色一层层褪成淡紫,淡青,最后暗下去。

天空暗得很快,先是东方浮出第一颗星,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

船上的人坐在暗处,轮廓渐渐看不清了,只剩下呼吸声和水流声交替着,等最后一点天光从河面上收干净,世界就真的只剩下星光,和甲板上和两个并排坐着的微弱的影子,被最后一点天光描在木板上。

姜思琪撑着一旁的栏杆起身,不料船身竟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整艘船在诺大的水面上摇晃着,晃的姜思琪只好死死抓住一旁的栏杆稳住身体。

转身看见陈与宋还稳稳地坐在他那件厚实的大衣上,刚想开口提醒他不要被甩到河里。

下一秒,号称“无动力的,没有方向盘,没有发动机的,靠风行驶的,小小的”这艘帆船竟凭空“长”出了发动机!

无端在水面上调转了方向,以40时速正朝岸边飞去!

不到1分钟便靠了岸。

船身轻轻撞上码头,木与石碰出一声闷响,晃了两下,稳住了。

姜思琪:!

陈与宋先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大衣,拍打下衣服上的灰尘,又拍了下姜思琪的肩膀,“走吧。”

长腿一迈,跨上了码头,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站稳了,转过身,一只手伸向船里的姜思琪。

姜思琪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稳了稳,才慢慢把手伸过去,搭在陈与宋的掌心上。

陈与宋一只手上还搭着那件大衣,一只手握住姜思琪,重心后移,借着力把姜思琪从船里拉上来。

姜思琪跨过船舷,脚落在码头上,膝盖微微一弯,站稳了。

“谢谢。”

“不客气。”

陈与宋的手还没松,多停了两秒,才慢慢松开手去整理他那件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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