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琪把火关了，在橱柜里找出一个杯子，端起锅往杯子里倒。深褐色的液体顺着杯壁往下流，旋出一个浅浅的漩涡，姜思琪又拿来了一袋棉花糖，往杯子里搁了几颗棉花糖。
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状态，姜思琪端着托盘来到他的面前，将热可可推到他面前，“请慢用。”
“谢谢。”
姜思琪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回应着他的感谢，在一旁站了一下。
满分的服务态度让她觉得已经无法挑剔了，但想挑刺儿的人总能找到借口在鸡蛋里挑出骨头。
这位挑骨头的客人突然转过头，笑面虎一样朝着姜思琪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姜思琪无奈转身回到操作台，开始收拾台面。将所有东西重新归位，解开围裙，操作台恢复了原样，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剩空气里一丝淡淡的苦味还淡淡地飘在空气里，时刻提醒着她这里发生的一切。
姜思琪放下围裙，推开店门，头顶的铃铛叮呤一声。
先前还在空中扑簌扑簌下着的雪，现在已经停了，门口的招牌已经完全被雪藏了起来。阳光从云层中缓缓照射出来，懒洋洋地洒在小镇的街道上，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给街道两旁的房子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就好像又回到了她带着那几位「旅行者」出门前的样子，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凝固住了，只有姜思琪在向前走。
此时街道上空无一人，姜思琪把手揣进兜里，在街道上漫无目地踩雪。身后上一串脚印，深深的，清晰的。
扑通一声，这一次没有雪帽的缓冲，额头开始传来清晰的痛感，姜思琪用手捂住额头。
试探着伸出另一只手，贴上面前着道“屏障”，凉凉的，像是抵着一块冰。
她收回了手。
一道模糊的掌印还残留着，然后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空中。眼前再次恢复到正常的样子，仿佛什么都发生过。
但指腹上还残留着一丝凉意，还有额头的痛感还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空气墙？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半个小时前，她才撞上另一面空气墙。
怎么会这样？
现在与一刻钟前，唯一不同的就是
那个人！
那个可以从空气墙另一面走过来的人！
他果然有问题！
姜思琪脑子还在飞速运转着，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沿着脚印一路小跑回到了咖啡屋。
门轴吱呀一声，铃铛声再次响起，她便猛的撞进一个结实却又很温暖的怀抱中。
是他！
他的怀抱还带着刚才那杯巧克力的味道，苦苦的。
随后，她听见他淡淡的笑了一下，
随后，头顶上传来他冷淡的声音，许是他在温暖的环境呆久了，姜思琪竟觉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暖意。
“看你出门没带围巾和帽子，外面还挺冷的，我还说去找你呢，代理店长。”
姜思琪：……
“哦，不对，是代理副店长。”
姜思琪：……
-
姜思琪在餐桌前坐着，撑着下巴，手边的温水已经没有了温度，杯壁上的水雾化成水滴沿着杯壁流淌下来。
窗外的玻璃上结了一层水雾，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空白。
她回想起刚才发生事情，不真实到让她怀疑出现了幻觉。
-
“代理副店长急急忙忙出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去隔壁超市买东西忘带钱包了，回来拿。”
“只是钱包？”
“……哦，还有帽子和围巾，外面确实有点冷。”
“正好，我也想去隔壁超市买点东西，一起吧。”
然后姜思琪莫名其妙又出了趟门，和他一起。
到了超市，姜思琪赶紧找了个买巧克力的借口，远离他。
他点了点头，推着购物车就往超市里去了，还不忘留下一句收银台等她，防止她钱包里没钱。
姜思琪：……
姜思琪站在入口处，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货架旁，这才去推了车，往货架区走去。
她没有往零食区的方向走，反而推着购物车绕到他旁边的货架后面，透过堆放整齐的商品缝隙，看过去。
他正站在冷柜前，微微弯着腰，哼着歌，不紧不慢地翻看着酸奶。
姜思琪不清楚他是在看包装还说看生产日期，毕竟真的有人无聊到站在冰柜前面十多分钟，只是为了看看酸奶，然后什么也不买，推着空的购物车扬长而去。
她眼睁睁看着他洋洋洒洒的一手插兜一手推着空的购物车，嘴里似乎还哼着歌，逛完完了一圈超市。
看样子，他似乎还想这样逛第二圈。
姜思琪：不是说要来超市买东西？
姜思琪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然后往购物车里随便丢了几个东西，就往收银区去了。
谁料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收银区的货架前挑选口香糖。
大老远看见姜思琪过来，连忙招呼她过去帮忙看看怎么样使用自助收银机。
姜思琪真想当着本人的面吐槽一句：空气不需要购买。
她扬了扬下巴，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示意他让开。
就这一瞥，瞥见他购物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几盒巧克力。
“你什么时候买的巧克力？”姜思琪没忍住问道。
“刚才啊。”他不解地回答。
姜思琪：……
“你不是说去买巧克力了？怎么购物车里全是洗衣液？”
姜思琪：“顺手拿的……”
他将信将疑，把购物车里的巧克力和洗衣液一起拿出来，堆放到自助收银台上，摆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姜思琪结账。
姜思琪这才恍然大悟：“搞半天，让我在收银台等你是想让我给你结账啊。”
“错了，是我在收银台等你。”
“那这是？”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是吧，代理副店长小姐。”
“更何况这是帮你拿的巧克力呢，我也不想在热可可里尝出薰衣草的味道，你其实也不想的对吧。”
姜思琪无奈结了账，把一袋子自己根本不需要的东西扔给了身后的人。
-
走出超市的大门，又开始下起了小雪。
超市门口的街道上，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在马路中间格外引人注目，细碎的雪花不能将其完全覆盖。
姜思琪拉着陈与宋走到街道上，想象中的「空气墙」并没有出现，也没有将她的额头撞得通红，仿佛根本没存在一样。
她将人拉回了咖啡屋，谎称小票忘拿了，急急忙忙又来到那「空气墙」的边上。
伸出手。
冰冷的凉气袭来。
果然，那道「空气墙」又出现了。
-
姜思琪无意识地用指腹来回蹭着玻璃杯，像是在擦一个看不见的印子。
咖啡机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然后停了下来。
姜思琪皱了皱眉，靠在椅子上，眼睛没有焦点地盯着天花板的某处。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然后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住。
是了，他说想试试当咖啡操作员的感觉。
服务员就服务员，还什么咖啡操作员。
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鼻而来，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将一杯咖啡挪到姜思琪面前。
随后拿起勺子轻轻的搅拌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姜思琪听见勺子与杯壁碰撞的声音清脆动听。
片刻之后，那个人率先开口。
“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合作一下。”
“什么意思？”
“合作共赢，而且你不是意识到了吗？”
姜思琪坐直身体：？
“我们都是玩家。”
谁和你是玩家……
“嗯哼。”姜思琪点点头，抬起眼看他。
“你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两个不能离开彼此太远。”
“大概30米。”
“你刚才出去的时候，我感觉身后一直有一块玻璃一样的东西抵着我，然后我到门口碰到了你，那感觉不见了。后来你出去拿小票，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我感觉是空气墙，把我们两个框在一起了。”
“你那么确定是空气墙？”
“设定里说空气墙限制玩家的行动，一方面是为了维护世界的运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玩家，而且直觉告诉我这是空气墙。”
“你怎么就确定我们两个都是「旅行者」，你就不怕我是什么邪恶大boss吗？”
姜思琪用勺子敲击着杯子把手，声音不大，但此刻在坐的两人都能清晰听到。
“你看到提示了吗？”
人人来她这里都说什么提示，哪里来的提示，她怎么不知道。
“嗯哼。”
“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
“你没怀疑过是什么奇怪的bug？”
开玩笑，小说NPC都能觉醒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奇怪的，姜思琪冷笑一声，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我们两个合作，游戏里选择合作的玩家不在少数。”
“合作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向姜思琪招了招手，在姜思琪凑过去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成交。”
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先答应下来再说。
姜思琪放下勺子，她端起杯子，往前伸了伸，杯沿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对面那人手中杯子的杯壁。
“叮——”的一声，像门口顶上挂着的铃铛般清脆。
姜思琪弯了弯嘴角，将杯子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杯里的咖啡。
白汽扑上鼻尖，浓郁的，咖啡豆的焦香和一丝淡淡的苦涩，在唇齿间散发。
她的嘴角往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挺好喝的。”
那人顿了顿，嘴角压了压，但没压住，嘴角也跟着上扬。
“谢谢。”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代理副店长小姐。”
“姜思琪。”
“见贤思齐的思齐？”
“不是。”
“那是……？”
“思念的思，琪，美玉也。”
“嗯。”
“你呢？”
“陈与宋。”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嗯。”陈与宋点了点头，抿了一口杯里的咖啡。
“这首诗后面有一句词很出名。”
“说说看。”他举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停在空中，目光落在姜思琪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期待。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很聪明。”陈与宋的眼睛亮了一下，目光明晃晃地落在姜思琪眼睛里，让人没办法忽略。
“谢谢。”
姜思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慢慢抿了几口杯中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