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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明煌23 死

闲雅山的风很凉,雾也很冷。

这是路烟第一次上山时,对这座山的所有印象。

一切如旧。

路烟站在石阶之上,看着面前的痕迹一路蜿蜒。

脚印有拖拽的痕迹。

“脚印很新,大概是三小时之前留下的。”见澜半蹲在泥迹之前,“上山要三四个小时,他们这会应该刚到山顶。”

“我们之间隔了三四个小时。”路烟喃喃。

距离华桐给她发消息,不过也就三个小时。

圣言堂关押明漾的地方在圣言广场附近,离闲雅山路程将近三小时,也就是说……

劫持明漾的人,能实现瞬间移动吗。

她盯着那留下的脚印中较为清晰的几个,鞋底的莲花印记完好地印在泥地上。

明漾那样的身体,体力怎么能支撑上山呢。

“我们走快一点,应该能早点到。”

见澜起身,打算三步并两步上山,却看到路烟在原地没动。

“路烟?”

路烟出门匆忙,头上的丸子松松垮垮,几缕长发从发绳里溜出来,在风中飞荡。

“我们换种方式上山。”

她向见澜招了招手,对方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

路烟想着集体登山那日所发生的事情。

山脚,原本透明的空气忽然染上灰暗。水汽裹挟着凉风阵阵,卷起地面的沙土,尘埃飞扬。

她在心中呼唤着圣山。

雾气由无至浓,轻轻地将她包裹。

浑身上下被拥上刺骨寒凉。

路烟睁开眼睛。

她与身边的人,此刻正在山顶树丛之中。

这次的落脚点不比上次靠近山顶中心,大概是因为上次是山腰上,而这次在山脚。路烟心中一阵怅然,但事实不允许她现在伤春悲秋。

她扒开面前的树枝荆棘,大跨步地往前迈进,不顾那些细小的枝桠将她的皮肤划伤。见澜见状连忙跟上她,手起刀落,那些枝条瞬时坠落在地。

路烟:“还是别这样干,毕竟这鸟不拉屎的秃顶山上长棵树不容易。”

见澜:“……行。”

越走越近,路烟忽然嗅闻到空中不同寻常的气味。

铁锈味。

是血。

与此同时,她扒下最后一棵树的枝条,一道人影随机出现在二人面前。

“明漾——!”

路烟下意识要奔向那道染血身影,手上忽然传来一道极大的力道。她吃痛,也瞬时冷静了下来。

这道身影瘫倒在地上,身型纤细,身上穿着蓝色衫子,是明漾没错。

但没有动静。

路烟屏住呼吸,反抓住身旁人的手,与那具躯体保持着一定距离,围绕着它,慢慢往右边转去。

路烟这下看清楚了。

躯体的背后,插了把短刀。

以短刀为中心,殷红的鲜血往外蔓延,将背后带有暗纹的布料全部染脏。

剩余的血汇成一条小径,缓缓向后方蔓延,浸满她身下那个用指头挖出的圆槽。

“——”

“……把她带下山。”

路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说话的声音有些失真,“把她带走,下山,雪莲,雪莲圣女能救她……”

“……路烟。”

见澜的声音很硬,是路烟没听过的,她扭头看向对方,只见他咬牙切齿,漂亮的脸有些扭曲。

“你真要为了她,豁出自己的性命?”

“这把刀从后背插到左胸,她已经死了。”少男的声音冷若冰霜,“你想想看,她是被拽着上山的,那个带她来的人现在在哪里。”

“献祭已经开始了,我们无法阻止,现在立刻下山把情况交给他们处理……”

……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为什么总是就差一步。

路烟浑身发冷,比那云雾裹住她的时候要冷十倍。

见澜说的没错,她应该以自身为重。明漾已经死了,献祭正在进行中,呈灵随时会复生,且那个劫走明漾的人不知所踪,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中躲着窥视她们。

他还没动手,说明不想打草惊蛇。

她们不能表现出要破坏仪式的样子,她太弱了,必须悄无声息地离开将信息传递下去。那个人能突破圣言堂那么多人的防守,她们两个不是对手。

她太弱了……

弱到早就知道一切有可能会发生,却没办法解决这,只能让这一切在眼前上演。

弱到只能眼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

八月十五,闲雅山山顶阴云密布,狂风怒号。

路烟感觉有什么东西随着风扑了她满面,很灼痛。

她与见澜以极小的动静缓缓后退,寻着曾经下山的那条道路,在树林的缺口处,正准备迈下一步——

“路烟。”

路烟的心猛然一跳。

她扭头,那具原本倒在地上的躯体如今起身,用着原主的声音呼唤她。

明漾……在喊她。

不,不对。

路烟忽然意识到什么,快步跑下小径,意料中的失重感并未袭来,脚下仍是坚实的土地。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窜出。

“刺啦——”

火星四溅,打到了路烟的脸上。

见澜被黑影扑倒,两人交缠翻滚着回到山顶,短兵相接的铮鸣声不断。

然而路烟没有时间去注意那边,也没脑子去想见澜一个弱不禁风的心流神法怎么和对方势均力敌。

那个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路烟。”明漾的半边脸都染了血,显得无比凄异,“好久不见。”

“……”

路烟这才想起来,从登山至今,那种浓烈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

此前她一直担忧的,便是如果呈灵复活,自己的灵魂是否会被夺舍。她也是因此才选择主动介入这场事件,而不是远离。

只是今天,她一心想着要救下明漾,反倒忘记了她自己。

没有发生。

她所恐惧的事情,没有发生。

面前人表情十分平静,睁着眼睛看着她,歪了歪头。

而她全程没有任何不适,仿佛这片灵魂并不出自她的身上。

“过来吧,路烟。”

呈灵用鲜血淋漓的手握住她,将她从下山的小径拉回山顶中央,“我们叙叙旧。”

“……”路烟始终保持着一个有些呆滞的表情,一言不发。

直到呈灵单手一挥,周围的雾气仿佛化为实体,在空地上凝结出两把椅子。

“坐吧。”呈灵向她示意。

路烟木着脸坐下。

旁边那两个人仍在激烈交战,这会已经打到了林子里,树叶哗哗作响,叶片如碎玻璃般往下坠,动静令人难以忽视。

路烟在刚刚那会,已经留意到了那个袭击见澜的人是谁。

是那个被称之为神使的老太。

圣言堂即便是在她发出消息后也没能追捕到此人,而这也很有可能是圣言堂放弃阻止献祭的发生,选择在山下布防的主要原因之一。

毫无疑问,劫走明漾的也是她。

她究竟有多强,通过一直以来的逍遥法外,维持那一大片玉兰林的永不凋零就能看出。

那不擅长战斗的见澜……

路烟觉得她不能再想了。

面前人已经发现她在走神,试图把手上的血抹到她脸上来吸引注意力。

“可惜,这里没有茶。”呈灵遗憾摇头,“我记得你最喜欢喝玫瑰茶。”

“……我不认识你。”

似乎正在思考该怎么招待路烟的呈灵:“嗯?”

“我是来救我朋友的。”路烟声音很低,“她已经死了,请让我下山吧。”

不能与她硬刚。

呈灵曾经有什么能力,路烟记的不完全,现在有什么能力,路烟并不清楚,她只知道第二辈子的自己十分危险。

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

“嗯……”

“可是,你明明什么都记得不是吗。”

呈灵面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应该是这样,是我判断错了吗。”

路烟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烟雾冷的可怕,激得她浑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她缓缓捏紧手中东西,心流宝石在手中爆成齑粉。

得出的结果让路烟的心情更加疑惑与凝重。

呈灵对她,居然毫无敌意。

“算了。”

明明路烟什么都没说,呈灵却似乎很快说服了自己,摇头道:“不重要。”

“我们来聊聊——”

路烟:“等一下。”

“嗯?”呈灵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你怎么了。”

既然呈灵对她没有敌意,似乎也真的只是想和她聊天的话……

路烟指了指她,“我朋友身上的刀,你可以先拔出来吗。”

呈灵没有犹豫,把背上插着的短柄拔出,鲜血迸出几股,之后化为平静。

路烟眯眼,自己猜的没错。

呈灵不仅能够赐福他人,同时自身也拥有自愈能力,这也是当年祝淮拿她束手无策,只得建造了圣言堂来对付她的原因。

而现在,她的灵魂附着到了明漾的身体中,这个能力也如影随形。

那么其他的能力呢。

她不敢再多试探,转头又道:“让你的属下打得轻一点,我朋友很弱,你们这样他会死的。”

呈灵依然没有犹豫,“好。”

身后的缠斗声陡然小了许多,仿佛这场战斗并不存在。

“那么该我说话了。”

呈灵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路烟,你这辈子生活的很不错。”

“我知道你对我心怀敌意,毕竟我杀了你的朋友,还用了她的身体。”呈灵将手上干涸的血痂抠掉,“现在又拦着你不让你下山,看起来十分可恶。”

“不过,我比你更珍惜你现在的美好生活。”

呈灵缓缓说出一条条炸弹似的信息,“所以我让他们不要再去骚扰你,让你安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不过你最后还是来到了我的面前,这背后有多少人的推波助澜。”

“我想让你多活一段时间,路烟。”

“……”

路烟宕机。

呈灵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外。

她的大脑一时无法消化这些东西。

如果没有心流宝石,她可以假定这一切是对方的虚情假意,可现在……

她说的话,句句真心。

在呈灵的整理下,染血的手逐渐变得白净。她拍了拍手,继续说:“我可以帮你杀掉祝淮和星痕,而其他的事情,你都不需要管,过自己的日子便是了。”

星痕,五圣之一,是曜殿星痕部的主事人,路烟不认识她。

路烟的声音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为什么要杀掉她们。”

“……啊。”

呈灵眨了眨眼。

“她们要杀我们,不能反杀吗。”

她的视线终于从手上挪开,瞥了眼路烟,又看了眼天空,“我不是很明白。”

“不过没关系,我搞不清的事情还挺多的。你现在也还小,还是多喝点牛奶长高吧。”

呈灵起身,拍了拍那一半红一半蓝的衣服,“我要下山了,你随意就好。”

说罢,对方看了看周围,平静地走向通往山下的道路,丝毫不在意路烟的反应,也没管还扭成一团的两人。

路烟深吸一口气。

她从未如此挫败过。

她有想过上山后,如果明漾还活着,免不了与那个劫持明漾的人缠斗一番;也想过,如果献祭已经结束,她直面呈灵,可能会和对方展开激烈的争夺灵魂较量。

无论如何,她都应该伤痕累累。

她应该费尽自己的全部解数,却阻止,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安稳坐着,看对方用着像告诫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着一大堆她听不懂的话。

为什么,她会那么平静,甚至还那么讲道理,衬得方寸大乱的她像个幼稚的孩子。

“你先别走。”

路烟斜瞥,一把拉住呈灵手腕,被烫的吓了一跳。

伤口已经修复,这不是具尸体。

“山下,他们有埋伏。”她的声音又轻又细,“你如果下山,他们会直接杀了你,我们又怎么能杀了祝淮。”

呈灵果然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向她,“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先坐回来。”

路烟看着呈灵自始至终保持着同一个平静的表情,在她出声后也没什么犹豫,落座在她面前。

“我的朋友,是为了替百姓申冤,才会自愿献祭给你。”路烟的神情看起来十分哀伤,“我得知道,你究竟会不会替她完成心愿。”

“啊……”

呈灵的眼睛看向其他方向,“你的担忧很有道理。”

“我当然会帮助他们,我便是为此而来的。”

“一如八百年前。”她分明用的是明漾的声音,听着却无比冰凉单薄,“蒙冤者们需要我,我也一直为他们而存在。”

“那么,那些死去的人呢。”

路烟面上透出一丝哀求,“那些人中枉死的人们,你也会施以援手,赐予他们新的生命吗。”

“那我的朋友,也能……”

“嗯。”呈灵点头,“我便是为此而来。”

路烟松了口气。

她放心了。

“我,我其实根本不想到这里来。”路烟肩膀耸动,用手捂住面颊,“他们知道我能上山顶,所以逼我……”

“我的朋友,这辈子都在惦记着那些吃苦的人,如果你能救他们……”

呈灵安静地站着,看向痛哭的路烟,不发一言。

“我,我其实还有个事情。”路烟露出哭得红肿的眼睛,“你凑过来一点,可以吗。”

呈灵走向她。

狂风大作,灰雾在四周不安地扭动着,将空气扭曲。

路烟伸出手,半拥住呈灵。

“噗嗤——”

呈灵低头,看着胸前戳破皮肉的那根箭镞,又看向面前的路烟,面无表情。

那支箭镞,那支可以击杀妖道的箭,自祝淮在山脚下交予她以来,一直被路烟牢牢的握在手中。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谁对谁错,但我知道,你一定是错的。”

呈灵在的那二十年,云间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乱。信从她理念的人自尽长生,献出自我与财富,不信者则必死无疑。

呈灵不在的这八百年,云间界无比和平,欣欣向荣。

心流宝石看的是那个人自己的真心,而非客观的事实。如果被测者不觉得自己有错,便无法测出。

真实的记忆与历史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不是呈灵口中那些她自己认为无比真实的承诺能够掩盖的。

路烟想起,来到这里之前,祝淮发给她的那个文件。

“接受赐福之人的异化”。

祝淮是在提醒她,以一种最为直接的方式警告她,如果呈灵不死,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承载着圣言堂力量的箭开始发力,闪耀着奇异的光彩。路烟咬着牙,又让箭镞往前进了一分。

一旁传来破风之声,黑袍老太已经被逼上穷途末路,身体如同气球般炸开,再无动静。

呈灵仍平静地看着路烟。

沉默两秒,她叹了口气。

“这柄箭,果然在你这里啊。”

路烟瞳孔骤缩。

呈灵,在抓着箭往自己胸口按。

贯穿皮肉的声音惊悚,路烟意识到什么不对,下意识要将箭拽出来。

呈灵想让这柄箭深陷在自己体内,即便这样她自己也会身死。

路烟虽然不知道这样会发生什么,但只有一条是确切的:绝不能顺着对方的意愿。

她猛地把箭往回拽,却发现对方的力量似乎不比自己要弱。

不,不对……

不是对方力气太大,是她……

路烟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分明空无一物,却传来无法忽视的,撕裂般的痛楚。

四面八方传来漏气的声音,周围,细小的裂缝从空中凭空出现,里面伸出一只只手,向呈灵探去。

空间神法。

是呈灵的空间神法。

“有人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呈灵声音仍是之前那个语调,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痛苦,“路烟,你不疼吗。”

“……”

路烟已经疼的快要昏死过去了。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手指开始痉挛,几乎快要握不出那光滑的箭身,明明胸前什么都没有,但贯穿的痛仍让她产生幻觉,仿佛自己的胸口涌出了一股股的血。

生理性的眼泪滴滴坠落,她索性用牙死死咬住那箭的末端,与对方进行着生死拉锯。

被撕裂的空间极不稳定。黑暗中,往外摸索的手有些因为空间的忽然闭合而坠落在地。

也有些已经摸到呈灵的身体,试图将她拽到罅隙之中。

路烟的嘴唇被咬破,勉强维持着正常思考。

呈灵想逃走。

不行,不……

等等。

“你……说得对。

路烟忽然松口,那箭又没入呈灵胸口几分。

她大口喘着气,看起来十分狼狈,“我们……的确是在互相残杀。”

“但是。

“死去的,只会有你一个人。”

她猛然施力,配合着呈灵自己的那道力,双管齐下,尖锐的箭瞬间彻底没入,穿破胸膛与后背。

与此同时,呈灵背后的见澜抓住那箭从背后透出的尖端,一把将其拔出。

箭落在见澜手中,而呈灵的胸口多了个透风的洞。

周围扭曲的空间瞬时闭合,她捂住胸口跪倒在地,咳嗽了几声,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也没有新的血。

“啊。我忘了。”呈灵语气淡淡。

即便是穷途末路,她仍没有丝毫变化,“还有个能帮你的小朋友呢。”

在先前的战斗中受了伤的见澜扶住因剧痛而大汗淋漓的路烟,金眸微闪,防备着呈灵可能存在的反扑。

路烟眼前一阵阵地发昏。

她捂着胸口,只觉得自己像是再次体会了一遍第二世的死亡。

“那就这样吧。”

呈灵撑地,缓缓站起身,胸口的洞迅速被填补,但口鼻却冒着金橙色的烟。

两人瞬间进入状态,提防着她可能会有的任何动作。

意外的,呈灵并没什么反应。

她盯着那根被见澜握在手中的箭,又收回视线,“我们后会有期,路烟。”

路烟惊愕。

呈灵,没有犹豫,用着明漾的身体,直挺挺地坠下山崖。

“明漾——!!”

路烟挣脱怀抱,冲向山崖,只听到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明漾的身体挂在树枝上,低着头了无生气。

路烟扒着崖边的石头,望眼欲穿。

最后一缕金烟也消散,呈灵的影响彻底消逝,闲雅山周围的雾霭散开,天光大放。

然而下一秒,路烟的心停跳了一拍。

那具失去灵魂的躯体,手动了动,随即是头,躯干。

这……

身体的主人像是感受到什么极端的痛苦,苍白的脸皱成一团,低低的呻吟声缠绕山梁。

“……她吃了蓝凄草。”

见澜在路烟身旁见证了这场神迹,“因为蓝凄草,她才能登上山顶,也借此捡了一条命。”

路烟什么也听不到,大脑一片空白。

她原本只是想着,借呈灵的能力让明漾的尸身完整一些,可没想到明漾还能借着这个身体再醒过来。

“明漾……”

明漾。

路烟的眼前浮现出明漾曾经的种种,她们在荷塘旁结缘,在高墙下对她说话,在下城区陪伴孩子,在大街上肆意的笑。

她在水中自尽,又主动献祭自己。

但又主动撕毁计划,告诉自己生机。

她在某一日下定决心。

明漾想要拯救她,又何尝不是在自救。

她们是站在两座孤岛上的人,在河的两岸遥遥相望,其实只相隔咫尺。

路烟呼唤着底下那个茫然的人。

支撑住明漾的那根树枝并不粗壮,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断传来。

她呼唤着。

不顾剧痛,向那个人伸出了手。

死与生,在她的选择,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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