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从一地货箱里爬起来的时候，明显慢了。
胸口那块甲整个塌下去，裂纹一路延伸到腹侧。
它晃了一下。
居然还能站起来的。
这生命力到底讲不讲道理。
霍野没有再追着砸。
黑色岩纹还覆盖在手臂和肩背上。
但那些纹路正在一点点变淡。
霍野的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不少。
原来这么耗精神力。
难怪他们一开始都没放精神体。
精神体确实强。
可这种完整显化，本身就在持续抽干使用者的精神力。
尤其现在谁都不知道运输车里到底藏了多少只虫。
一上来就把精神力烧光。
后面要是再爬出来三五只……
姜籽想了想。
还是算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魔方。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她是不是还有东西没操作？
姜籽猛地抬头。
哦！
差点给忘了。
她眯起眼。
虫族刚重新站稳，腹部几层甲壳跟着呼吸开合。
其中一处裂缝深处。
很隐约地闪了一点银。
哎嘿。
姜籽眼睛一下亮了。
“学姐~”
裴昭正在收紧浮金。
闻声侧了下脸。
“嗯？”
“往后。”
裴昭只看了她一眼。
视线顺着姜籽的手落到虫族腹部。
哦~
她想起来了。
“霍野！”
霍野还在跟虫族正面刚。
“怎么？”
“撤。”
浮金已经松开。
霍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被这两个女人教育出了一点非常朴素的生存经验。
裴昭说撤。
姜籽还一脸兴奋。
OK
问都别问。
跑就对了。
玄岩巨角兽低吼一声。
霍野肩上的精神装甲骤然收紧。
他借着最后一点增幅狠狠干开虫族前肢，自己顺势往后。
虫族哪肯放。
它已经被折腾到近乎发狂了。
前肢狠狠干向霍野后背。
裴昭站在侧面。
浮金骤然回卷。
金色链刃缠住那根前肢，硬生生把攻击方向拽偏。
利爪擦着霍野肩后过去。
砰！
直接插进旁边货箱。
霍野回头。
“谢了。”
姜籽摸上终端。
烟尘散开。
那只虫被从内部炸得几乎翻了个面。
胸腹之间大片甲壳彻底掀开，绿色血液顺着裂口往外淌，一侧后肢已经完全拖在地上。
它试着撑了一次。
没撑起来。
姜籽看了一会儿。
狠狠皱眉
“这都不死啊。”
“小炸弹威力有待提升。”
霍野走过去。
“你差不多得了奥。”
“核没碎就这样。”
虫族察觉到人靠近。
猛地抬起前肢。
速度却已经跟刚才完全没法比。
霍野甚至没躲。
玄岩巨角兽最后一点岩纹还贴在他肩臂上。
他抬手扣住虫肢。
往下一压。
砰！
那条前肢直接被按回地面。
虫族挣了一下。
没起来。
霍野低头看它。
“老实点。”
姜籽：“……”
怎么突然有种家长按住闹脾气小孩的感觉。
裴昭已经从另一边走过去。
琉璃孔雀的光也淡了很多。
几片尾羽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她低头往炸开的腹部扫了一眼。
“这里。”
姜籽立刻凑过去。
暗红色的光正从血肉深处透出来。
虫核已经被刚才的爆炸震得露出了一大半。
姜籽眼睛瞬间亮了。
“这么大？”
肩边的魔方转了起来。
黑色组件直接顺着炸开的裂口钻进去。
魔方卡住虫核外围的组织。
往两边一撑。
咔。
剩下那层薄甲直接裂开。
虫族身体猛地抽了一下。
霍野手臂往下一沉。
又给按回去了。
暗红色晶体直接从虫腹里滚出来。
“哎！”
姜籽手忙脚乱地抬手。
魔方在半空拼成一个托盘。
让虫核稳稳落进去。
虫核一离体。
地上那只虫最后那点挣扎也停了。
原本还不断刨着地面的节肢慢慢松开。
彻底没了动静。
霍野终于放手。
站起来甩了甩已经发麻的胳膊。
“结束了。”
姜籽根本没看他。
她正低头盯着虫核。
暗红色晶体内部还有一点金光在流。
漂亮得过分。
还没来得及庆祝她这辈子摸到的第一个完整虫核。
远处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悬浮车从旧械街另一端压过来。
蓝白警示灯扫过一地狼藉。
扩音器的声音跟着落下。
“西三区临时封锁！”
“所有人员远离货运区域！”
“城防清剿队已抵达！”
裴昭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伸了个懒腰。
“这来的也太慢了。”
霍野看了她一眼，难得赞同的点点头。
第一队城防人员很快落地。
为首的人端着量子枪刚走进货运区。
脚步就顿住了。
两具大虫子尸体。
炸开的运输车。
满地碎甲。
三个各有各的狼狈但是笑得有点灿烂的军校生。
他沉默了一下。
“……”
“哪位先说明情况？”
裴昭非常自然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霍野也跟着让开。
姜籽：“？”
她抱着虫核站在最前面。
缓缓抬头。
等等。
这对吗？
姜籽抱着虫核，缓缓转头。
裴昭已经站到她左后方。
笑得特别妖艳。
霍野在右后方。
一脸这件事跟自己毫无关系。
姜籽：“……”
她又转回来。
城防队长还在看她。
准确来说。
是在看她怀里那颗虫核。
再看她。
最后又扫了一眼那边被炸开肚子的虫尸。
“你打的？”
姜籽摇摇头。
“我们三个一起。”
霍野在后面点了下头。
裴昭则笑眯眯地补充。
“主要是妹妹炸得比较响。”
姜籽回头。
“学姐。”
“嗯？”
“你可以不说话。”
裴昭笑得更开心。
城防队长显然没什么心情陪他们闹。
他抬手示意后面的人过去检查虫尸。
另一队人已经冲向那辆破得不能再破的运输车。
扫描仪刚靠近车厢。
警报提示连续响了几声。
几个人的神色立刻沉下来。
姜籽也跟着往那边看。
城防队长注意到了。
“这批货从哪来的，你们知道吗？”
裴昭这次没再开玩笑。
“七号边境转运站。”
她抬了抬下巴。
“货单上写的是卡洛斯线。”
城防队长转头。
旁边的人已经在查。
片刻后。
“记录对得上。”
“凌晨四点十七进西三区。”
“入城检疫显示无活体生命反应。”
空气安静了一下。
姜籽低头看看地上两只死得很有存在感的虫。
无活体生命反应。
那这两位是什么？
装饰品？
显然所有人都想到了一块。
城防队长脸色更难看了。
“运输记录和检疫数据全部封存。”
“车别动。”
“通知七号转运站和入城检疫口。”
他说完才重新看向三个人。
目光在他们校服上的一军标识停了一瞬。
“帝国第一军校？”
霍野：“是。”
裴昭：“很明显吧？”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
胸口校徽还在。
就是旁边溅了点绿色的血。
“虽然现在稍微有点影响校容。”
城防队长：“……”
他决定忽略。
“几年级？”
“二年级。”
霍野先开口。
裴昭懒洋洋接了一句。
“三年级。”
然后。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姜籽身上。
姜籽抱着虫核。
“……一年级。”
负责记录的人手指停了。
城防队长也顿了一下。
“刚入学？”
“嗯。”
“几天？”
姜籽认真算了算。
“差不多一周？”
空气又安静了一下。
霍野偏开脸。
裴昭已经开始笑了。
城防队长看了一眼她。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虫。
最后看向那颗完整虫核。
“……”
他见过军校生。
也见过爱往危险里钻的军校生。
一周的新生抱着刚挖出来的虫核站在他面前。
还是第一次。
“你什么系？”
“单兵。”
城防队长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她肩边安安静静飘着的魔方。
可能是刚才现场留下的印象太深。
他目光又很自然地落到了那截被拆下来的货运轨道上。
姜籽：“……”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看轨道。
裴昭已经在后面笑出了声。
“我第一眼也以为她是机械系。”
姜籽回头。
“学姐。”
裴昭一只手搭在腰侧。
漂亮得有点过分的脸上全是无辜。
“姐姐是在帮你证明。”
“嗯，证明你很有迷惑性。”
“……”
谢谢。
并没有被安慰到。
负责记录的人低着头。
嘴角好像也动了一下。
城防队长没继续纠结她到底为什么一个单兵能把现场拆成这样。
“精神体是这个魔方？”
“对。”
“爆炸也是精神体能力？”
姜籽立刻摇头。
“不是。”
“我自己做的。”
这次。
城防队长是真的沉默了。
裴昭在后面慢悠悠补了一刀。
“挺好用的。”
霍野也点头。
“就是撤离时间可以再提前一点。”
姜籽：“……”
怎么还记着。
城防队长刚准备让他们填写战斗记录。
裴昭忽然开口。
“对了，长官。”
她朝旁边那两具虫尸扬了扬下巴。
“这是什么虫？”
城防队长看向她。
“怎么？”
“有点好奇。”
裴昭慢悠悠地走到虫尸旁边，蹲下来，指尖隔空比了比那条粗壮的前肢。
“我在边境见过不少虫子，学校的虫族图鉴也背得差不多了。可这两只，还真没认出来。”
她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尤其是这腹甲，厚得有点过分了吧？”
霍野也跟着看过去。
“我刚才就觉得奇怪。看着像低阶战斗虫，力气却大得离谱，关节的位置也不太对。”
姜籽闻言又仔细看了看。
还真是。
她在学校考核里见过那么多机械虫族，平时也翻过不少虫族资料，可眼前这两只，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一个完全对得上的品种。
城防队长皱起眉。
“还没确定种类？”
旁边负责检查虫尸的工作人员抬起头。
“正在匹配。”
他重新调整扫描仪，淡蓝色光幕顺着虫族残破的头甲扫过，屏幕上飞快滚动着一串结构参数。
几秒后。
【暂无匹配结果】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他又将另一只虫族的数据调进去。
依旧没有。
“奇怪……”
他把中央虫族数据库也接了进来，扩大检索范围。
这次等得稍微久了一点。
光屏不断刷新。
最后仍然弹出了同样的提示。
【暂无匹配结果】
工作人员的表情变的有些精彩了。
“队长，查不到。”
城防队长走过去。
“两只虫的体征数据已经完整扫描过了，目前找不到对应的登记虫种。”
他抬头看向地上的虫尸。
“可能是未记录过的虫种，也可能是某种已知虫族发生了变异。具体情况得等研究所进一步鉴定。”
姜籽眨了眨眼。
所以……
她第一次出门杀真虫，就碰上了隐藏款？
这运气。
也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
裴昭却没笑。
她低头看着第二只虫胸腹处那层厚得异常的甲壳，又看了一眼已经被封锁的运输车。
“卡洛斯线来的货，入城检疫没发现异常，结果里面藏了两只数据库都查不到的活虫。”
她站起身，轻轻拍掉指尖沾上的灰。
“长官，这事儿还挺有意思啊。”
城防队长没有接她的话。
他低头对着通讯器吩咐了几句，让人封存运输记录，联系检疫部门，并将两具虫尸移交专门的虫族研究机构。
随后才重新看向三人。
“这件事后续会有专门人员调查。你们提供的战斗影像和证言很重要，暂时不要公开传播。”
裴昭眨了眨眼。
“明白。”
她笑盈盈地举起手。
“姐姐今天只是来买点东西，顺便帮忙打了两只虫，可没打算抢调查部门的饭碗。”
城防队长：“……”
霍野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磨破的袖子。
他倒是真的希望自己今天只买了点东西。
城防队长没再理会裴昭，转身示意工作人员封存虫核。
姜籽立刻警觉。
等等。
她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