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宽想到自家主子吃饭时的反应,心里有点担心,强行挤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没事,主子肠胃不好,可能刚才吃多了,缓一会儿就好了。”
“他吃很多吗?”姜芷荞回想了一下,楚璟戎的饭量勉强也就她的一半。
裴宽挠了挠鼻梁:“有点多……”
多了一口。
自家主子有个毛病,不能吃肉,一口都不行。
为了报恩,让恩人吃得开心不扫兴,主子真的太拼了。
估计吃完那口肉,一直忍到现在,实在忍不住了。
主子从来都是这样,不止是对敌人狠,对自己人狠,对他自己更狠。
姜芷荞笑道:“没想到你家主子那么高的个子,还是小鸟胃。”
所以他是去吐了?
不能吃就别吃嘛,谁也没强迫他,谁敢强迫他啊?
肯定也是因为酒楼的饭菜太好吃了,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姜芷荞压根没想到别的原因。
裴宽憨笑两声,不敢多做解释。
不一会儿,楚璟戎回来了,二话不说跳上马车,动作利落。
裴宽随后坐到马车前,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挥着鞭子,马儿便嘚哒嘚哒地的走了起来。
姜芷荞见楚璟戎脸色苍白,递过去一杯茶。
“殿下喝茶吗?”
楚璟戎看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
姜芷荞试探性地问道:“殿下,你还好吧?”
楚璟戎神色淡淡:“还好。”
“那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何事?”
“以后能不能别让我跟着你出门啊?”
“为何?你不是说在王府无聊?”
“就是吧,我这人胆子小。”
“那更应该练练胆子。”
“……”
姜芷荞发现,这人是真难聊,根本没办法左右他的想法,甚至还会被他绕回去。
她转移话题道:“按道理,我们应该进宫谢恩的吧?”
楚璟戎沉声道:“不用。”
姜芷荞:“旁人也就算了,但是太后娘娘人挺好的,我看她挺关心你的。”
楚璟戎:“她知道我不喜皇宫,不会介意。”
姜芷荞点了点头,不喜欢皇宫也是正常的,她也不喜欢。
楚璟戎在冷宫出生,恐怕小时候没享受过皇子的特权,反而还要经常被欺负。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
在福运楼时,他说不想被敌人杀死,就要比敌人更强大,或许他就是靠这个毅力,才活成了令人恐惧的存在。
作为楚璟戎的敌人,下场应该挺惨的。
这么一想,姜芷荞更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得罪他。
回到王府后,裴宽找张管家安排打包回来的一百多道好菜。
“虽说是打包回来的剩菜,但带回的这些都没动过筷子。王妃说了,大家别嫌弃。”
王府众人听说,各个都是欢心雀跃。他们长这么大,平时能吃饱饭已经不错了。
就算偶尔下馆子,也是看着菜单点一些家常菜,便宜大碗那种,可不舍得花钱一次点那么多好菜。
“本来我到王府做事,心里有点怕怕的。没想到王爷和王妃还挺好的。”
“是啊是啊,我昨晚跟着收拾尸体,清洗地上的血迹,弄得我直犯恶心。到现在都不敢睡,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画面。本来还担心哪天我在王府也出什么事,现在好像没那么可怕。”
“事实证明,王爷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可怕,他也不是随便杀人的。昨晚那些人穿着夜行服,还偷偷潜入咱们王府,肯定是要刺杀王爷。这种人都是拿钱办事的专业杀手,手里也不少人命。”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楚璟戎整日待在王府,看看书,练练剑,到了饭点和姜芷荞一起吃饭。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也悠哉惬意。
如果楚璟戎不是时时刻刻盯着她就更好了。姜芷荞这样想。
姜芷荞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表面上悠闲自在,实际上在思考怎么找借口出门。
当然是她自己出门,更方便做事。
以前在陆家,大家都没有防着她,甚至有人知道她经常偷跑出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不同往日,她根本逃不出楚璟戎的视线。
“唉……”
自由!她的自由!
“怎么了?”楚璟戎正在一旁练剑,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停下动作,顺着声音去瞧摇椅上的女子。
她一手捧着坚果盘,一手磕着瓜子。
如果不是现场只有他们两个人,楚璟戎都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看起来很享受,为何还要叹气?
难道对他的安排还有不满?
姜芷荞没想到他耳朵这么灵,笑道:“没怎么呀。”
楚璟戎看也不看,随手一甩,手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回到剑鞘中。
姜芷荞暗自咂舌,怎么说呢,就……还挺帅的。
他并不是故意耍帅,只是为了节省时间。因为他甩剑的同时,脚步已经朝她的方向走来。
“待闷了?”楚璟戎问道。
姜芷荞笑道:“是有点闷。”
楚璟戎在旁边的木盆里洗了个手,问道:“你平时在陆家都做些什么解闷?”
“那可多了。”姜芷荞在陆家时,一天忙得脚不沾地。
早晚给长辈们请安,大家坐在一起闲聊家常。
剩下的时间,她多半偷跑出去赚钱,她做的行业难免接触各种各样的人。虽然偶尔也会遇到惊险情况,但总能轻松脱身。
累是累了点,但每天都很充实。
“说几件听听。”楚璟戎在她旁边的摇椅上坐下,拿走她手中的坚果盘。
“就跟长辈们聊聊天,也没特别的。”姜芷荞哪里敢说别的。
要是让楚璟戎知道,她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包打听,真怕立刻被抓起来严刑拷打,逼她承认自己是敌国探子。
一丝丝淡淡的冷香拂过鼻尖,这人明明练剑出了汗,竟然不臭。
“只是聊天?”楚璟戎若有所思。
姜芷荞刚要说话,便见到一只大手朝她伸过来。
她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以为被对方识破了身份,想将她拿下,没想到楚璟戎送过来的只是剥好壳的花生、瓜子、核桃仁等等。
“我洗过手,拿着吃。”楚璟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姜芷荞看见他洗手了,也看见他拿坚果盘了,以为他自己要吃,没想到是帮她剥好壳。
他们相识不到七天而已,这会不会有点太自然了?
她伸出手,在宽大的手掌上抓了一把:“谢殿下。”
楚璟戎的掌心像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心也跟着痒痒的。
“我说过,跟我不用说‘谢’字。”
姜芷荞边吃边好奇地问道:“我以前到底帮过你什么忙啊?很重要的那种吗?”
楚璟戎垂眸剥着榛子壳:“嗯,很重要。”
经过几天的相处,姜芷荞有些话也敢大胆说了。
“就算再重要,也不至于为了还人情,搭上自己的终身大事吧?将来你真正的王妃介意这种事怎么办?再说我都不记得,肯定没想让你还人情,你本来不用在意的。”
楚璟戎抬眸看她一眼:“真正的王妃?”
姜芷荞:“对啊,咱俩是假成亲,你以后肯定会真成亲的嘛。”
“不会。”楚璟戎斩钉截铁地道,“无论何时,你都是肃王府唯一的王妃,哪怕将来我们和离,除你之外,也不会再有第二个。”
姜芷荞:“你这样说,肯定是因为还没遇到过心仪的女子。等你遇到了,就不会这样想啦。”
能入了楚璟戎法眼的女子,应该一定很有人格魅力吧,起码在提供情绪价值这一块,应该是强项。
不然就楚璟戎这样的性格,想好好聊天都难。
谁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因为某句话生气,又或者因为什么原因不开心。
楚璟戎盯着她的眉眼:“听起来你很懂?你有心仪的男子?”
姜芷荞摇头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
“你若不心悦苏奕衡,为何愿意跟他成亲?”
“苏世子不一样,他人很好的,长得也好看,性格温柔,对我也好。”
“那你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他?”
“就……还行吧。”
“是或不是,这很难回答么?”
姜芷荞不好意思说,只要是美男,她都喜欢怜爱一下。
楚璟戎见她不说话,道:“你无需对我隐瞒,日后你若遇到心仪之人,我会帮你。”
姜芷荞眨着眼睛,不太能理解这句话:“帮我?”
楚璟戎神色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姜芷荞瞳孔微缩。
他道:“若他未定亲,一切好说,找皇帝下旨赐婚便是。若他定亲或者娶妻,便让他和离。只要你喜欢,哪怕他是个死人,我也把尸体抬到你面前。若是我和你都走了眼,让你遇到了忘恩负义之人,千刀万剐,还是让他身败名裂,痛不欲生,我都能帮你实现。”
姜芷荞越听越是心惊,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殿下,您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阴间啊?你这样子,将来没有哪个女子愿意跟你聊天的。”
楚璟戎蹙眉问道:“我说话怎么了?”
姜芷荞心里一阵无奈:“就是别杀啊死啊的。我倒不至于为了一个男子,拆散人家的家庭。这种丧良心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楚璟戎神色淡然:“一个男人而已,还比得过黄金万两?他夫人可以拿着钱找很多男人。”
“黄金万两?”姜芷荞嘴角抽搐,“哪个男人这么值钱!我有点想卖男人了。”
楚璟戎话锋一转:“苏世子体弱多病,无法护你周全,他弟弟有点功夫底子,但性子不适合你,尤其你那位三表兄似乎已有意中人,你别再浪费时间和金钱在他身上了。日后,若你需要,我会为你挑选更优秀的男子,作为你的终身伴侣。你若腻了想换也可以,我重新帮你物色。”
“等一下!”姜芷荞眼睛一亮,从他手掌里抓起一把榛子,“三表兄有意中人了?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