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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那你去逛,我来排队。”

叶舒锦点了点头。

裴霁离开后,叶舒锦坐在榻上,安安静静地等了一会。她目光扫过裴霁的书房,书房内都是一些寻常物件,裴霁向来偏爱素净,倒不稀奇。叶舒锦目光落在书案角落的一本书上,那本书封皮嫣红,与其他素雅的书格格不入。

她有些好奇,走上前去将那书拿了起来。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定缘要略》。

书本内页微卷,看得出来是常被翻看的。叶舒锦好奇,正想要翻开看时,门被推开了。

裴霁看见叶舒锦手中拿着那本书,脸色一变,他快步上前,伸手将书从她手中抽走。

他动作太快,掀起一阵风将叶舒锦额角的碎发都吹得飘了起来。

叶舒锦一愣,手还维持着拿书的姿势。

裴霁将那本书塞进了抽屉里,再看向叶舒锦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说话语气间透露着一股怪异:“这书……不适合女孩子看。”

叶舒锦眨了眨眼。不适合女孩子看的书?

她脑中瞬间想起一些少儿不宜的书籍。

裴霁会看那种书吗?她看着他那张清俊温润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她张了张嘴,想问,但又实在问不出口。

裴霁看出了她脸上的细微变化,轻咳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身从书柜上取下一只锦匣,打开后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窈窈,你看看这个,我今早让人取来了,还没来得及给你看。”

叶舒锦伸手接过,发现那竟是一份婚书。

她想起来裴霁确实说过,要将婚书给她看。

婚书用暗红织锦封皮裹着,叶舒锦揭开绳结,里面是大红洒金笺,保存完好,上面朱墨楷书,一一写着她和裴霁的姓名、生辰等信息,末尾盖着印章。

叶舒锦手指抚摸过婚书,脑中隐约能想起大婚当日的热闹场景。

“有想起什么么?”裴霁低声问道。

叶舒锦摇了摇头。她觉得裴霁很奇怪,总是问她有没有想起什么,似乎很担心,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害怕她想起来似的。

看过婚书,叶舒锦心中那块石头彻底放了下去,又提起去见春柳的事。

“走吧。”裴霁把婚书放回匣中,“轿辇备好了,我陪你去见春柳。”

轿辇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一处小院前。院墙不高,门扉紧闭,但看着还算干净齐整。裴霁先下了轿,转身抬手扶叶舒锦下来。

他提醒道:“就在外面看,不要太靠近。”

叶舒锦点了点头,和裴霁进了院门,在卧房的窗户前看向屋内。

屋内,春柳躺在床上,她闭着眼,似乎在睡觉,梦里呢喃呓语着什么。

叶舒锦侧耳仔细去听,似乎是什么“完了”“造孽”之类的词,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哀叹。

叶舒锦不免担忧起来:“她的病能治好吗?”

“不是什么大病,安静休养便好了。”裴霁听到春柳那些话,脸色变了又变,他忙伸手将叶舒锦往边上拉,“她这病是遗传,本没有什么大问题,那日是偶然发作,日后你还是莫要见她,免得她看见你又发起病来。”

叶舒锦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回去路上,轿辇路过一个热闹的街巷。各式各样的叫卖声从街上传进轿内。叶舒锦掀开帘子,便闻到街道上食物的味道,有新出炉的肉饼香味,也有鲜花果酱的甜味。

叶舒锦吸了吸鼻子,忽然眼睛一亮,她在这些味道里闻到了桂花酿的味道。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就听到路边有人在卖力的吆喝着。

“桂花酿,好喝的桂花酿嘞!”

叶舒锦忙回头对裴霁道:“夫君,我方才闻到街上有卖酒酿的,我想去看看。”

裴霁:“我陪你一起。”

街道上人来人往,各样物品应接不暇。叶舒锦觉得这街道十分熟悉,她从前应该常来,但因为失忆想不起来关于这里的记忆,她又感到一丝新奇。

叶舒锦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裴霁跟在她身侧,见她逛了半天,才提醒道:“不是说要喝桂花酿么?”

叶舒锦这才想起来:“对,桂花酿,我差点忘了。”

说着,她提着裙摆循声往桂花酿的摊子去。

卖桂花酿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卖力吆喝着:“桂花酿!好喝的桂花酿!”摊上摆着两大坛酒酿,一旁还有竹编小篮子装着一小撮金黄桂花。

叶舒锦上前微微弯腰轻嗅了那桂花,香味淡雅。

妇人见两人衣着不俗,忙用竹做的酒勺从坛中舀出一大杯酒酿。

“二位,尝尝,这酒酿香得很,用自家桂花酿的。”

叶舒锦双手接过,她鼻尖轻嗅了一下,香味很好闻,可她不太能喝酒,只微抿了一小口。

酒香入口,她忽然愣住。不对,她不喝酒,为什么要来买这桂花酿?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她的手连同杯子一起握住。

叶舒锦微怔,就见裴霁微弯下腰,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酒酿。两人挨得太近,她下意识想躲开,但又碍于手中还握着杯子只能一动不动。

裴霁喝了一口,微微抬眸便看见叶舒锦满脸不安的样子。他笑了笑,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喝完了剩下的酒酿。

喝完,他笑道:“你既不能喝酒,怎么还专门来买这酒酿?”

叶舒锦脸上带着一丝红晕,也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刚刚裴霁的行为。

她本想说自己失忆了,但话到嘴边立马意识到这个理由太蠢,于是转而说道:“我是,我是买给你喝的。”

说完,她心中有丝奇妙的感觉,好像内心深处有两个点突然连上了,仿佛她真的是为了买给裴霁喝的。

说完,她也不敢看裴霁,转头便对那夫人说道:“老板,来一坛。”

妇人乐呵呵装酒,嘴里还笑道:“二位真是甜蜜啊,想当初我和我相好也是如此,去哪都黏在一起。”

叶舒锦觉得臊得慌,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便连忙追问:“那你相好呢?”

妇人脸色顿时一变,说道:“应该是死了,那种人指定活不了多久。”

看着妇人一脸怨气的表情,叶舒锦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又问:“他做什么了?”

妇人冷哼道:“那混蛋,当初信誓旦旦说什么不介意我二婚,结果就是冲着我家里的金球桂来的。那时,我家那一棵桂树每次花开得枝繁叶茂,能卖不少钱呢。那混蛋要我带着那桂树出嫁,跟他一起离开京城,我答应了。那时原本有许多人要买那桂树的,我都没卖,没想到,有一日,一个小丫头翻进了我院中,拿着一块布把我桂花全给摘了。我气得就想拉她去见官,那小丫头却哭着塞给我一块金条,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说她哥哥快死了,就想喝这桂花酿,她四处寻都没寻着,这才没办法来偷的。”

裴霁听着,眉头一挑,问道:“她真这么说?”

叶舒锦没想到裴霁会对这种八卦感兴趣。

妇人道:“那还有假?我记得可清楚,她说一块金条不够她还可以回家再去拿,我哪还能犹豫,便立马跟她说将桂树卖她了,虽然她最后也没来取那桂树,但我倒是因此看清了我那相好,他知道我卖了树真面目就露出来了,说是看中那棵桂树的价值才娶我,我立马将他赶走了。”

妇人说完,手中的酒也装好了。她将酒交给二人,笑道:“要是好喝常来啊。”

裴霁提着酒,对叶舒锦道:“是要回去,还是要再逛逛?”

叶舒锦难得出来,说道:“再逛逛吧,我想买些吃的。”

正往前走着,忽然发现前面有一排长长的队伍,叶舒锦忙拉着裴霁上前:“裴霁,那里好多人。”

她跑起来时,脸颊碎发飞起,裴霁隐约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他脸上扬起笑,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排队的队伍很长,叶舒锦好奇地张望:“这是做什么的?”

一旁正排队的男子有气无力地道:“望香楼新出的月桂糕,京中贵人都喜欢,要买可得排队啊,我排半天了,我要是买不到我夫人定要生气了。”

闻言,叶舒锦瞬间想起来什么。

月桂糕不就是裴霁给她买的糕点吗?竟要排这么长的队?

她看向裴霁,心中起了一丝涟漪。

裴霁道:“你若想吃,我们便排队买。”

叶舒锦:“可我还想再去其他地方逛逛。”

裴霁微微一笑,看出来她的盘算,说道:“那你去逛,我来排队。”

“不过不能走太远,得在我视线范围内。”

“嗯!”叶舒锦高兴点头。

叶舒锦没想到裴霁说到做到,她真的就只能在他视线范围内闲逛,但凡走远一些就会有暗卫出来阻拦。她不明白,裴霁出门为何要带这么多暗卫?既然带了暗卫,为什么不让暗卫排队去买糕点?

她不能走远,又没得可逛,想着干脆去找裴霁回府去,那糕点也不是非吃不可。

她刚要往前去叫裴霁,街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兵甲碰撞之声。街上百姓纷纷向街道两侧退让,望香楼排起的长队也连忙靠向街侧。

叶舒锦跟着边上的人一起退到一旁,只见一队士兵押送着十几个人犯走来。人犯们被一条长铁链锁在一起,男女老幼皆有,皆是衣衫褴褛、神色灰暗。

百姓都压低了声音,原本熙攘的街道在中间空出一条道路来,吆喝声和谈笑声瞬间消失,只有少数人低声议论的声音。

“这便是被抄家的镇国公府家眷……这是要起解发遣了。”

“听说前夜太子亲率官兵,连夜封了府邸,镇国公当场就被赐死了……”

“……真是唏嘘,当初放粮救人的家族如今却因贪污一罪被抄家。”

流言碎语断断续续飘进叶舒锦耳中,她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望着一路踉跄行过的人犯,心头微沉。

正在这时,人群中的一个犯人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直直望了过来。

叶舒锦似有所察,她抬眼望去。

那是一个形貌憔悴的男子,头发凌乱,眼角黑青,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那是个五官端正、面容俊朗的人。

叶舒锦的心脏像是突然受到刺激,极其强烈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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