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一晃而过,对于在短暂的假期内发生的事情,却显得不那么短暂,仿佛还有什么余味,一直延续到开学的日子里。
新的一周,第一个穿进来的周一便让人有一些不知所措。
兴许也不存在不知所措。宋络秀不知所措吗?倒也不至于。只是莫名其妙地觉得教室里面该有一个人会不知所措一些,或者说,他们在过去的那一天里,所经历的事情就是会让人不知所措。
关系由好转坏,或者说由坏转好,再转坏的人比比皆是,但是能够像他们这样在十分短暂的一天内便将这些都给经历的人,恐怕实在是少之又少。
这便也罢了,偏偏他们第二天还要见面。
而且两个人之间还算是有共同好友。
周一里,胡婉莹专门回过头看了一下向鸢。她眼睛还盯着人家呢,身体就明目张胆地慢慢凑到宋络秀身边,挤着对方的胳膊,凑到对方的耳边小声说:“哎,我发现了这个转校生好像现在都不盯着你看了,但是感觉他的表情还真是……好像谁都得罪了他似的。”
“怎么?现在你终于要只挑他的刺而不给他叠各种滤镜了吗?”宋络秀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胡婉莹,揶揄道。
“我之前也没对他有什么滤镜呀,主要是刚认识的时候会有一点新鲜感嘛。”胡婉莹理直气壮地说。
她坐直身体,仰起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留在角落里的作业,叹了口气说:“今天作业真的好多,让人头大。”
“而且,感觉这个星期还挺平常的呢。”她百无聊赖地转着自己手里的笔,“一想到体育课就烦,虽然说换了体育老师,但依然很烦。”
“可是可以提前吃饭呀。”宋络秀扭头看了胡婉莹一眼。
胡婉莹斜着眼睛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口气有些无语:“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坚守本心,只顾着吃饭。”
“能吃一天是一天喽,说不定哪天就吃不了了,毕竟人生里,惊喜和意外哪个会先来呢?”宋络秀走着神说。
她想到了自己。
首先,前世算是投了个好胎,起码在其他人眼中是个好胎,没有在哪个落魄的小农村,或者说被卖进青楼里就已经是幸运,父母没有双亡,虽然说在关于感情上,他们跟双亡了没什么区别。
但是起码宋络秀无需担心吃穿用度,总之是能够活下去的。
可是谁能够料想到后面会有土匪出窝,而她所谓的家族,全部都弃她而去。
死后也并没有像其他人说那样转世投胎,反而是成为了一个孤魂野鬼,虽然说成为了孤魂野鬼,但是日子也比过去做人的时候好上许多,起码是自由的。
并且她也借着做孤魂野鬼的优势,学了很多东西。就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数百年,不曾想自己有朝一日看一本言情小说,却被拉进了书中的世界。
这便是意外了。
惊喜呢?惊喜大约就是拥有了看似不错的母亲,以及能够品味到食物的身体,还结识了自己根本不了解的好友。
曾经的认知全部都被冲刷干净,自己当下接触到的人才是真正的人。
这些意外都伴随着惊喜,而惊喜之后又是意外。
譬如说谁能够想到自己所用的这具身体的真正的主人,居然还能够跟自己身处于同一个世界?
谁能想到自己所用的这具身体的真正的主人居然转世投胎了?
宋络秀当下又是心里一团乱麻,像是在喝一锅好粥,结果里边掺进了老鼠屎,还不止一粒。
估摸着是宋络秀的坏脸色太过于明显,以至于胡婉莹随便瞥了一眼,便被吸引了注意力。
“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宋络秀被她唤回了神,茫然地转过脸看过去,望着胡婉莹你的眼神中充满错愕。
过了会儿,她反应过来,“噢”一声道:“没什么。”
胡婉莹一脸不信,追着说道:“真的没什么吗?你的表情看起来很难看哟,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呢?你可以跟我说说的呀。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等我再喊一个臭皮匠过来不就行了吗?”
但宋络秀还是不想将自己内心的那些事情说出来,毕竟说也是不可能说的,说出来又会有谁信呢?与其绞尽脑汁地换一种形式告诉她,还不如就憋在心里。
她索性顺着胡婉莹的话说下去:“那你要喊哪个臭皮匠呢?”
“嗯……”胡婉莹像是突然被问住了似的,一时之间仰着个脑袋开始在教室里找起人来。
忽然,她像是看中了谁,说:“就——白沐安啊,她和你的关系不也是很好的吗?我相信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她也会很乐意提供帮助的,虽然说没有办法提供钱方面的帮助,但是脑子方面肯定是可以的。”
宋络秀觉得胡婉莹这番话说得还真是够现实的。
她心里觉得有一点好笑,可偏偏身体却笑不出来。
“算了吧,我那个事情没有办法解决,而且我也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想到办法解决的,有些事情他们的结局就是被搁置在旁边,反正丢在旁边不管,也不会有什么大的灾难,还不如就这样忍受着。”
她慢慢俯下身体,趴在桌子上。
这还是胡婉莹头一次看到宋络秀蔫巴巴的样子。
宋络秀这副模样看得她于心不忍,便也顾不上没剩几分钟就要上课,直接舍弃自己还没有写完的作业,凑到宋络秀旁边,跟着她一块儿趴着。
“但是一直忍受在心里多不舒服呀,你随便跟我说一句话呗。”
“就是……如果你看似得到了东西,但也失去了一部分东西,你会怎么想呢?比如说你之前一直很渴望一个东西,然后你得到了,但是你也失去了对你来说一直很重要的东西。”宋络秀慢慢侧过头看着自己身边的胡婉莹。
和宋络秀四目相对着,胡婉莹顿了顿才开口:“那当然会很不舒服呀,就好像一切都要交换一样,就不能两个都要吗?”
“那我现在再跟你说一个,一直很渴望的东西,现在得到了,却也觉得不要也行,更想要自己原来那个很重要的东西,这样怎么办呢?”宋络秀耷拉了一下眼皮。
“不能换回来吗?反正这是交换制的呀,我感觉听你说的样子特别像是以物换物一样。”
“换不了了,当初这个交换也并不是自己就想要换的,自己从来没有选择过,就这样莫名其妙换掉了。而且被换过来的东西还很不值得,实际上除了让自己渴望的东西得到之外,并没有给到非常充裕的选择。”宋络秀说得很是隐晦。
譬如说自己曾经也渴望过用身体吃到好吃的,现在有了这个身体,好吃的也能够吃到,但是,这具身体的条件却不怎么样。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办法,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毕竟食物是需要用钱来买的,但这具身体并没有那个钱,而且这个身体的年龄,也不允许她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品尝美食上面。
此外,自己曾经的自由,可以让自己去任意一个地方欣赏任意一个美景,也可以学到自己想学到的任何一个知识。可现在呢?一切都被局限在了这具身体上。
她必须按部就班地学习,以及接受自己的衰老。回到家还要面对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父母。虽然说宋父已经离开,但是被宋父搅坏了的心情,依然淤堵着自己。
况且,即使没有宋父,也还有那个已经转世了的宋翠翠——向鸢。
她倒是不惧怕面对这个人,只是说再看到心中的确会更不舒服一些。
倘若可以,还真是不想跟这厮打交道。
宋络秀撑着自己坐起来,低着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胡婉莹盯着自己的同桌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才皱着眉头开口:“看来你是真的心事重重了。”
“因为就是碰到了很多事情呀,也没有办法说出去,于是就只能心事重重了。”宋络秀有气无力地说。
她们也没有机会再说更多,因为上课铃响了。
之后又一直熬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宋络秀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会爆发出和以往一样的力量,一路向着食堂狂奔而去,甚至连带着所有的坏心情都发泄出去。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次追着自己的除了白沐安之外,竟然还有向鸢。
但是对方只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了食堂里,宋络秀继续对这个人采取无视的态度,自顾自地排队。
偏偏这人非得挨到她们边上来,就排在宋络秀和白沐安的后面。
宋络秀想和白沐安说话就得回个头,但是一回头就非得看到向鸢不可,她有种被喂了屎的恶心感。
在接连几次和向鸢对视以后,她终于忍无可忍。
“你干嘛非得跟着人家呢?我怎么没有发现你原来是个跟屁虫呢?从来食堂的时候就一直粘在我们身边,你这样真的挺讨人嫌的。”
向鸢冷着脸道:“食堂的路是你开的吗?我爱走哪走哪,那我还说是你要跟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