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义务在使用这具身体的同时,还要克制自己的食欲,压抑自己的欲望而配合你让你的女儿的胃一直是那种小鸟胃哈。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是我在使用,那当然是由我自己来决定该怎么使用。”宋络秀仿佛是压根不想考虑宋父的言外之意,或者说,她直接考虑成最坏的意思。
连番被说的宋父的神情有些难为情,他尴尬地开口说:“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而已,因为我女儿的胃口原来就是没那么大的。”
“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呢?你问出这个问题就很像在质问,最后问完之后,你说我误会了,那你被误会也挺活该的呀,谁让你问呢?”宋络秀拧着眉头,连个笑脸都不给宋父。
“你自己想想你刚刚问的问题有什么作用,你问出来有什么用?你除了表达出质问有什么用,没话找话吗?而且还是找一个让其他人心里不舒服的话。你管我胃口为什么这么大呢?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呢?这么好奇别人的隐私吗?不知道先自报家门吗?”
宋父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只能局促地看着宋络秀,随后又动动眼睛看向旁边的向鸢,仿佛是指望人家来为自己解围。
可是他忘了,最开始的时候甚至是向鸢先对他发起攻击的。就在刚刚这个还在让他为难的人为他解了围,为他说话,而指责了刚才指责他的人。
向鸢根本就不搭理宋父投来的求助眼光,而是选择了直接无视。大约是因为即使是被宋络秀给说了一通,也依旧对宋父有自己的耿耿于怀。毕竟许多情绪以及许多事情都不是能够通过几句话就带过的。
所有的心烦意乱,终究还是自己承担着。向鸢更不是圣母玛利亚,也不会像是某座山的佛祖一样,以德报怨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即使他也知道自己目前对眼前的这个人的情绪其实是迁怒,毕竟人家并没有对他做出什么东西,只是他知道他曾经做过,并且他也有那样的动因。
宋父接受了自己求助无门的现实,他沉默地又看向了宋络秀,抿着嘴,神态不知道是不是真心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总归道歉还是有的。
他垂了些头,说:“的确是我在问问题的时候,不经过大脑,忘了尊重你个人的隐私,打探了一些自己不该打探的东西,却还觉得理所当然。对不起。”
宋络秀在听到他的道歉之后,才有了心思转换一下视角,于是仔细想一想,倘若将自己带入宋父这个身份里、这个角色里,突然间得知自己的女儿如今已经被别人换了芯子,或许也不会好受。
好不容易见到了装着自己女儿灵魂的躯体,结果里边的灵魂却说自己已经是转世,甚至还对这个前世抱有极大的恨意,对自己这个曾经的始作俑者也抱有极大的厌烦情绪,毫无对父亲的怀念。
对于宋父来说,的确是无妄之灾。
好歹是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
可现如今不管是使用着自己女儿躯体的那个人物,还是已经转世,并且成为了新的人的女儿,都对自己抱有莫大的敌意以及极低的耐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父的确是可悲的。
你要说当下的他真的做错了些什么吗?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向鸢的前世记忆其实是虚无缥缈的,因为在当下的时空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谈宋络秀,她拥有的记忆也只是这个姑娘前十几年的记忆罢了,关于未来那是什么都不清楚,也一直都抱着书中有关宋翠翠的内容不断去思考。
但实际上那些真的会发生吗?其实仔细想一想,那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犹如江中倒影,其实根本不存在,只不过他们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只看自己想看的东西。始终都不愿意抬起头看看真正的世界。
宋络秀内心中对自己的批判起来了一些,可转眼间又烟消云散。
当下的她心中是矛盾的。一边想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并非自己所愿,进入这具身体,也并非自己所愿,不是自己要强抢来的,不是她想成为宋翠翠的;一边,她又情不自禁地想,可是对于宋父而言呢?宋父难道就希望自己的女儿被别人给夺舍吗?宋父难道就想失去自己的女儿吗?
或许在这个事情里面本身就是没有人是有错误的,毕竟,在当下的这个时空里,没有人在犯错,是他们始终揪着根本就不曾发生过的事情不放。
宋络秀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看着宋父,有些郑重地说:“对不起,我刚刚态度不太好,的确是我过于敏感了。但是我觉得我还是想说你刚刚那些问题就是无意义的,并且对其他人来说是很冒犯的。虽然如此,我也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毕竟我对你的态度也确实不好。”
向鸢似乎就意外于宋络秀的反应,便转过脸看着她。
估计他也没有想到会碰到一个这样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刚刚又想了些什么呢?”他问。
“没想什么。”宋络秀的回答很是敷衍,她只是觉得自己即使将自己刚刚想的东西全部都剖开来说给旁边的人听,对方也不一定就能够迅速理解,很多东西还是需要自己想通了才更有用。
但是她的回避却让向鸢变了变脸色,他的情绪似乎当即就变得不太好。
夹在这对父女中间的人忽然就放下了筷子,端起了碗,然后走进厨房里。
他倒剩饭倒得十分理所当然,仿佛分毫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倒完饭以后就正儿八经地把碗给洗了,再熟练地将碗筷放回原本的地方。
宋络秀当然是听到了那些饭菜落进垃圾桶的垃圾袋里的声音,这种声音于她而言是刺耳的。但是,她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人家倒饭,毕竟一个人如果吃不下了,强求着人家吃也是一个问题。
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还是情不自禁觉得对方浪费食物。
更加要忍不住想想自己曾经所见的那些食不果腹的人,那些人即使是想喝一点汤汤水水,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对于某一些人而言稀松平常的肉,对于另一些人而言其实是始终都够不着的,是不敢妄想的,那对他们来说就是痴心妄想。
或许也存在时代的问题。宋络秀自己在自己的脑袋里和自己和解,但是,和解失败。
她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嘴巴,在向鸢走出厨房以后,抬起头看向他说:“我觉得你应该对自己的饭量有点数吧,如果吃不下的话,就不要装那么多,如果没有胃口的话,就不要装那么多,对于别人给你夹菜的时候,如果你自己吃不下那么多,你可以拒绝啊,没有人剥夺你拒绝的权力。”
然而,她碰上的是一个本就装着自己的心事的人。
“……那我有的时候就是会预估失败啊,我为什么非要预估得非常准确呢?吃不下倒了不就行了吗?多得是我这样的人,你难道要个个去跟他们讲吗?”向鸢现在对宋络秀的态度也不怎么好了。
一日之内,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一直在转变,忽近忽远,忽敌忽友。
“如果我看到了,我当然会说,而现在你就在我面前,我就看到了你的行为举止,那我忍不住,我就是要说。一件事情难道做的人多了就是对的吗?一个错误,难道犯错的人多了,他就是对的了吗?你在颠倒什么黑白?”宋络秀犀利地反问。
“照你这么说,那新国家是怎么出现的呢?你要不动动脑子呢?照你这么想,那法律法规都不要出现了,公序良俗都不要有了。”她的态度其实很平和。从话里面听不出来情绪的波动,但是说的方式却是很具有讽刺意味的。
被讽刺的人自然是不好受,那么对于这种具有攻击性的言语,这不好受,往往会转变成反驳。
向鸢停在原地,待在距离宋络秀并不远的地方,直说道:“你就这么斤斤计较吗?你为什么要管其他人的小事情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那我错了就我错了呗,你跟我说我就一定要改正吗?凭什么呢?我就不想改正啊,你有本事你叫警察来抓我啊,你看警察理你吗?”
“你现在的这番言论让我非常确定,你果然就是宋翠翠的转世,你的行为和我曾经看见的宋翠翠那些举止以及宋翠翠的行为习惯简直是如出一辙,我亏你还不断排斥这个前世,明明你自己跟她就是同根同源。”
宋络秀直接抓着向鸢最痛恨的东西往他心上扎:“你那些憎恶的东西全都在你的身上,你逃不掉的。而且你逃避的行为也和宋翠翠一模一样。”
她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个脸色大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