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段的教室内一人不剩。
但没过多久，一个人忽然拿着面包弯进了教室里。
冯云云手里拿着两袋面包，她回到座位上后，将其中一袋放在了陆娇娇的桌子上。
旁顾空荡的教室，她的视线从写在黑板上的数学作业内容划到了靠墙那组的某一个位置上。
坐在凳子上的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半晌，仿佛最后终于摆脱了纠结，起身走向了刚才被她一直盯着的位置。
冯云云在那张桌子上随便翻了两下，就瞧见了一张只写了名字的数学试卷。
她迅速收起试卷，快步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将卷子往自己桌上的本子下一垫，随后若无其事地拆开面包的包装袋。
宋络秀坚强而懂事的牛仔裤终究败北——在经历被主人试图扯成空中一字马、发狠了忘情了猛跨多级台阶、冲着校门口的陆娇娇极限奔跑以后，它终于裂开了。
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移到了陆娇娇附近，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宋络秀为难地表示自己的裤子刚刚崩溃了。
陆娇娇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人，欲言又止般，她凝视了宋络秀一会儿，最后嫌弃地闭着嘴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朝着宋络秀走近一步。
校服外套被她掸了掸，随后悬空一敞——
宋络秀只来得及嗅到一阵香风，随后体验着被陆娇娇圈在怀中的感受。
对方校服的衣领卡在她后腰处，两只长长的袖管被陆娇娇捏着。
面容精致的少女低着头垂着眼，专注地拿着袖子在她腰腹处打了个结。
“那个……”宋络秀咽了咽喉咙。
她听到了一声——“嗯？”
陆娇娇抬起眼皮看着她。
宋络秀小声道：“其实我把我的外套脱下来围着也行。”
“呵。”陆娇娇原本没了什么波澜的脸立刻闪出了不耐，“不识好人心。给你你还挑上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这样你不会冷吗？”宋络秀的语态从着急忙慌的辩解转化为小心翼翼的关心。
她睁着一对眼睛观察着陆娇娇的神情。
一不小心观跑了题——陆娇娇恐怕比原书男主顾言深还要好看吧？虽然她还没有仔细看过原书男主的脸。
陆娇娇顶着满脸的不以为意，捏着短袖的袖口扯了扯，昂起下巴，睥睨着宋络秀说：“你以为我是你？脂包骨身材。”
她不再看宋络秀，转头将请假条递给保安，随后在出入表上写下了自己的信息。
被她随意撂在桌上的笔由宋络秀接起。
秀气标致的楷体字铺了一行，无意中瞥到的陆娇娇探究般盯上宋络秀，“你的字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宋络秀手一抖，随后佯装淡定地写完，放下笔后看向陆娇娇，信口胡诌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一直都在练字，可能突然开窍了吧，就像学习一样。”
看陆娇娇的表情，她显然是不信这套粗制滥造的说辞的，不过也没有深究，只是“哼”了一声。
宋络秀跟着她出了校门，径直上了门口那辆加长版林肯。
陆娇娇不咸不淡地开口：“先回家。”
“好。”司机应下。
宋络秀好奇地看向她，“去你家吗？”
她的反问都带有她一贯的讽刺劲：“不然去你家吗？”
“去你家干嘛？”
“你想穿开裆裤跟着我进餐厅？”陆娇娇立刻换上古怪的口吻。
下意识朝着司机的方向瞄了眼，宋络秀默默抬起手捂在脸上，压低身体靠近陆娇娇，“你倒也不必直说……我们可以换个说法，比如我的裤子它崩溃了。”
回应她的是陆娇娇的冷笑。
“但是，我裤子崩溃了去你家有什么用？你要帮我缝起来么？”
宋络秀还是云里雾里的。
但陆娇娇不再为她答疑解惑。
车缓缓驶入半山别墅的停车场，宋络秀跟着陆娇娇乘电梯上楼。
她茫然地跟在兀自向前走的陆娇娇身后。
没一会儿，陆娇娇停在一扇门前，将其推开。
除了琳琅满目，宋络秀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陆娇娇的包包摆了一面墙，鞋子也摆了一面墙，还有专门放饰品的——一面墙。
早知道当鬼的时候多飘到富N代身边去见见世面。
她恍惚地跟着陆娇娇在房间里拐了个弯，正式进入陆娇娇放置衣物的单间。
陆娇娇沿着四面墙走，一边走一边挑着衣服提在手里，一只手提不下了，便直接将那些衣服给丢到宋络秀怀里。
等她挑完，单间的沙发上也多了座小山。
小山下的宋络秀探出头，“你这是……”
“别装傻，给你穿。挑条裤子换上，或者挑件裙子穿，随便你。”陆娇娇紧拧着眉抱臂看她，“这些衣服，有的我没穿过，有的穿过一两次就没穿了，你拿着吧。”
宋络秀瞪大眼道：“都给我吗？”
“怎么？嫌弃？”她语气恶劣了些。
“不不不不，我受宠若惊。”抱住怀里这堆衣服，宋络秀只想把原书强行安在陆娇娇身上的恶毒女配设定给狠狠摔一边去。
这哪是恶毒女配啊，这不是散财童子吗？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宋络秀试探性地开口。
毕竟白沐安也挺穷的，甚至她和白沐安相比，毫无可比性。难不成这大小姐就因为顾言深对白沐安亲近了点就不启动散财模式吗？
“跑个步都能崩裂的裤子，不知道是被你穿了多少次了，没钱买新裤子换似的。”陆娇娇嫌弃道。
“嗯？”宋络秀昂起迷茫脸，“不应该说裤子质量不好吗？为什么说我穿了很多次？”
陆娇娇轻描淡写道：“哦，我不喜欢把同一件衣服穿很多次。频繁穿同一身衣服的话，那其他的衣服和那些新款就来不及穿了。”
宋络秀默默闭嘴。
“你脚长多少？”
“呃……我平常穿三十八码的鞋。”
“啧。”陆娇娇横了她一眼，吐槽道：“个子不高鞋码不小，本来我还能把我的鞋子给你的。”
宋络秀不假思索地把喉咙里那句“女生穿三十八码很常见”给憋回去。
“赶紧换条裤子。”陆娇娇翻了个白眼，身一转就出了单间，顺手把门给带上，似乎很放心把宋络秀一个人留在自己的更衣室里。
宋络秀把怀里的衣服放到一边，一头在里面翻着适合自己当下穿的裤子，一头整理着记忆里的原书设定。
剧情是已经偏得没边了，只是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又矫正。
但她没想到设定居然能崩成这样。
除了顾言深她目前还不大了解以外，像白沐安和陆娇娇，那真是和设定差了十万八千里。
陆娇娇的恶毒她目前没看到，但的确是个会使坏的小女孩。
白沐安的单纯她大不谓然，明明是个很机灵稳重的姑娘。
宋络秀不禁想起那道莫名出现的声音。
她不认为那是自己的潜意识在表达。
还在衣服堆里翻的手无心地摸到了一条牛仔质感的裤子，宋络秀回过神低下头，她赶忙起身把裤子给换了。
把门打开后，她却没见到熟悉的陆娇娇，反而和一张陌生脸孔大眼瞪小眼。
陌生脸孔给了她一个微笑，“借过。”
宋络秀下意识侧过身。
看样子大约四五十岁的女人手里拎着袋子，她麻利地上前将沙发上的衣服叠整齐，依次放进袋中。
最后，她带着袋子来到宋络秀身前，伸出手。
“来，拿着吧。”
看来是陆娇娇喊了在她家工作的人来帮忙。
宋络秀点头接过，低声道了谢。
把它们都拎起来胳膊都不自禁地往下坠，她出了衣帽间，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陆娇娇。
身上没有校服外套的陆娇娇和这个环境浑然一体，她仿佛天生就是瑰宝。
放下手上的杂志，陆娇娇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吧。”
宋络秀快步跟上她。
等身体又进了来时的那辆车里，宋络秀问：“到外面的餐厅里吃的话，你预约了吗？”
结果，陆娇娇给了她一个鄙夷的眼神。
“一个电话的事情。我免预约。”
宋络秀恍然大悟。
也是，像陆娇娇和顾言深这类人，可以靠钞能力。
她转头看着车窗外的天空。
不管是天空还是天空下的景色，都很像她穿书前所处的那个世界。这里，对于生存于此处的人而言，也是绝对的真实吧。
天是真的天，地是真的地。然而，一旦被某些规则和某些设定冲击，还是会恍惚。
毕竟，他们的现实，和她的现实，有云泥之别。
宋络秀独自感慨万千的时候，陆娇娇正不动声色地瞧着她打量。
片刻，她低了些眼睛，若有所思地摩挲起了手指。
抵达餐厅后她们一路无言，直到服务员被挥退。
桌上的菜刚上完，陆娇娇的关注点不在桌上的菜上，而在宋络秀脸上。
肚子在打鼓的宋络秀觉得再不动口她的口水就要飞流直下三千尺。
然而，她的手才刚摸到餐具，就被陆娇娇叫了名字。
宋络秀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而她却问了她一个吊诡的问题：“你觉得，你的本能真的是你的本能吗？”